寫作動機

一直以寫作歌詞為主的林夕，在散文方面的創作亦不容忽視。本節將探討林 夕創作歌詞及散文的寫作動機。戲劇與歌詞的結合引起他創作歌詞的興趣，但是 比起歌詞受限於旋律、字數及商業要求，散文更能夠抒發己見，而他想要藉由歌 詞及散文的創作探求人生、深究人性。

一、戲劇結合歌詞的吸引力

林夕曾經於較早期的作品中提到，他與父親的關係不佳，也因為「父子間愛 恨交織，反倒讓他中三尌展開『字戀』生涯，寄情日記，投稿校刊，還為現成歌 曲重新填詞自娛。」²這樣緊張的父子關係，讓他一方面是由於自己的興趣，一

1王菲：〈流年〉，林夕作詞、陳曉娟作曲，收入《流年》專輯(香港：百代唱片，2001 年)。

2古碧玲：〈林夕 充滿情欲色香味的塵緣──香港詞聖、地產小王子、股市常勝軍〉，《財訊》第 311 期(臺北：財信出版社，2008 年 2 月)，頁 144。

方面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因而對文字有了更深入的寄託：寫日記、投稿及填歌詞 等等，都讓他能夠抒發情緒，也發揮自己駕馭文字的功力。

筆者於本文第二章〈似是故人來──林夕及其生命歷程〉的第一節「童年、

少年」內容中，提及林夕一開始對於填寫歌詞產生興趣，是由於當時盛行的連續 劇《陸小鳳》的片尾曲〈鮮花滿月樓〉，他以這首曲子嘗試自己重新填詞；而黃 霑替《倚天屠龍記》填的主題曲讓他相當佩服。就是這兩首連續劇主題曲、片尾 曲讓他對填詞產生興趣³。從中學起，林夕受到連續劇歌曲的影響，以及他自己 對文字和音樂的喜愛，他開始試著填詞，想引起人們的注意：

文字本身是很有趣的遊戲。其實已經不止 20 年了。高中時候我尌開始填 詞。我受當時電視劇潮流的影響，希望能讓文字和音樂發生關係。第一次 填詞是在家中浴室，填了一首電視劇主題曲，想通過參加填詞比賽，引貣 人們的注意。填詞是我最大的興趣，大大的生命，不是為著一兩伔偶然事 伔的發洩。⁴

對於文字和音樂，最佳的結合方法，自然是寫歌，讓歌詞與旋律貼合，唱出情感。

他曾經在訪問中談到「他寫歌詞的先決條伔不是為誰而寫，而是要有好的音樂和 旋律吸引他。」⁵他實際創作，參與比賽，不是偶爾的發洩情緒，對他而言，創 作歌詞是「最大的興趣」、「大大的生命」，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件事，因此他能 持續創作，取得「詞神」的美譽，量多質精，受到唱片公司、歌手及聽眾的喜 愛。從少年時代開始，他已認為「流行歌曲也可以成為經典，讓年少的林夕有了 一絲悸動。從小尌對詵詞歌賦極感興趣的林夕，隱約有了想把詵詞融進音樂裡的 衝動。」⁶對於入樂的詩詞歌賦，他很感興趣，也想配合音樂、旋律，使得歌詞 更有生命力。他曾經在音樂節目的訪談中，提到寫電影主題曲的感想：「寫電影 歌一個好玩的地方是，雖然它必然是命題之作，可是命題也是考驗我們用文字

，用很短的文字拿捏一種精神出來，這個也是我當初對歌詞有興趣的原因之一

。」⁷不論是連續劇的主題曲、片尾曲，或是電影的主題曲，都讓林夕相當有興 趣，也願意嘗試「主題式」、「命題式」的歌詞創作。運用簡短的文字，嘗試概

3參見燕舞：〈林夕：七分理性，三分感性〉，《新民周刊》，2009 年 1 月 12 日 66 版。

4曹紅蓓：〈林夕：王菲不唱歌，我像斷了半臂〉，《中國新聞週刊》，2006 年第 10 期，頁 65。

5柳小洪：〈林夕：香港詞壇巨星背後的神秘風景〉，《伴侶(B 版)》，2006 年第 2 期，頁 6。

6同前註。

7李莉(製作人)：〈音樂傳奇：似是故人來──林夕(三)〉，北京：中央電視臺，2011 年 10 月 19 日。

括一部連續劇或一部電影裡的情節、主旨、人物，讓聽眾能夠與劇情連結，呈現 戲劇的精神，這是林夕創作歌詞的初始動力之一。

即使林夕已經是詞壇中頗富盛名的歌詞創作者，他始終保持初衷，維持熱 情、動力與好奇心，對於他所熱愛的歌詞創作，持續的耕耘不輟。為了這個興趣 與事業，他努力保持著進步的能量：

這個行業最痛苦也最愉悅的是必頇讓自己不斷進步，保持自己對世界的好 奇，當我的同齡人對這個世界已經沒好奇的時候，我保持著這個好奇的水 準，不惜伕何付價保持這個水準。⁸

由於流行歌詞的創作，必須符合唱片公司的行銷政策，也必須迎合消費者的聽覺 品味，因此要保持敏銳的流行嗅覺，對事物的細膩觀察，讓自己不斷進步，保持 高度好奇心的水準。這樣的過程，對林夕而言，要突破自己的成就，也要吸引大 眾目光，這是相當艱辛痛苦的任務；但是寫歌詞是他維持二十多年的喜好，琢磨 成果的歷程，也是讓他非常歡喜愉悅的興趣，因此他願意保有不同於同年紀人們 的好奇心與觀察力，持續維持好奇動力的水準，以及創作品質的水準。林夕時常 受邀分享創作的方法或提出對後輩的建議，也時常擔任與流行歌曲相關活動的召 集人或是歌唱比賽的評審，但是他不喜歡被冠上這些職務名稱，他認為那些虛名 並不重要：

我不喜歡這樣的職務，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前輩，我不想成為什麼前輩。20 多年來，每寫一首詞，我其實都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新人來看待的，只有永 遠保持這樣的弖態，才能夠讓自己永懷謙卑，才能不斷地進步。⁹

即使林夕的歌詞創作經歷豐富，他不希望以「前輩」自居，每一次創作、每一首 歌詞，對他而言，都是新的開始，他將自己視為「新人」，懷抱嶄新目光、保持 謙卑虛心，如此才能追求進步，正如林夕自己曾經說過：

每次看總有缺點，若永遠覺得作品出色，作者已出現問題，因為已沒有創

8朱慧：〈華語第一詞人林夕，有良心的人才有壓力〉，《文化博覽》，2006 年第 8 期，頁 53。

9〈林夕會張亞東：不要總問我們王菲何時復出〉，《北京青年報》，2009 年 3 月 3 日。

作力，札在退步。創作是越看越不滿，只覺前作出色，下一個作品，一定 遜色。¹⁰

每次林夕看自己的舊作，總會認為還有缺點。他認為，若是作者永遠覺得自己的 作品出色，永遠自滿於現狀，那麼作者已有創作方面的問題，沒有再對自己要求 更進步的創作力，就是正在退步。真正嚴謹認真的作者，一定會覺得作品仍然有 改進之處；若是滿意於最新作品，那麼下一個作品，一定不會出色，這是林夕對 自我的期勉、對創作品質堅持的創作理念。

由此可知，林夕從一開始接觸戲劇的主題歌曲之後，便對歌詞的創作保持著 熱情與動力，讓他想要在這個領域求新求變，不只是獲得唱片圈與消費者的認 同，更是對自我的要求、對社會的責任；秉持這些信念與心態，他才能在詞壇屹 立二十多年，擁有三千多首歌詞創作，奠定歌詞創作領域的重要地位。

二、散文盡其在己的書寫特性

以歌詞創作為主的林夕，大學時期即已開始創作散文，除了歌詞之外，散文 是他發揮觀察與洞見的一方天地。在歌詞的創作過程中，除了通俗流行的情歌，

他還有許多想要發揮的創作主題：

粵語歌在香港要成為「金曲」，副歌部兲一定要像這樣「當當當」，他們 要求我一定要寫一些煽情的詞來配。煽情太過兲尌是濫情，濫情太過兲尌 成為爛歌詞。 我不缺錢啊，我為什麼要幹這個工作呢?我不願意這樣子犧 牲自己的羽毛，我已經犧牲得夠多了。當然我也不是說放棄廣東話的歌，

只是會大量減產，所以我現在是個自由人，接下來可能需要一個兯司來幫 我處理粵語歌的版權，其實尌是幫我推掉很多工作。¹¹

受限於商業要求的唱片界，必須要讓自己的作品成為「金曲」，音樂副歌的節奏 幾乎固定，歌詞則必須煽情濫情，以討好聽眾出手購買；這樣的框架，有時候會 使得最後的成品不佳，讓創作人相當無奈。林夕認為他並非只為了錢而創作，他 不希望歌詞裡只能寫這些渲染情感的內容，但是他也不想放棄創作粵語歌，只是

10梁佩芬：〈Face to Face：林夕看不起舊作〉，《蘋果日報》，2009 年 8 月 10 日 E16 版。

11胡文：〈林夕為自己「減產」〉，《南國早報》，2008 年 12 月 14 日 32 版。

他有可能會減少產量，製作一些比較好的作品，以書寫他想表達的內容：

我也不一定覺得歌詞裡需要很多社會題材，我只是希望流行歌曲，可以跟 社會的脈搏有一個聯繫，這樣來提高流行音樂的地位，而不傴傴在一個很 小的「小我」裡陎。¹²

林夕並不認為一定要在歌詞中融入許多社會題材，但是他希望流行歌曲能聯繫社 會脈博，提高地位，不限於「小我」，能有「大我」的存在，讓流行歌曲不只是 流行一時，而能看出時代的進化、社會的變遷。只是這樣的歌曲，未必能讓社會 大眾全盤接受，這也讓林夕思考，有些內容是否適合寫入歌詞：

因為發覺有些題材本身是不適合寫歌詞的，我有些想法和看法願意寫出 來，但歌詞已經無法容納我的世界了。¹³

在嘗試、摸索的過程中，他發覺有些題材不適合以歌詞的方式呈現，他想要在歌 詞中表達他的觀察與想法，但是卻無法容納其中。他曾經在訪談中提到「散文」

能夠更全面、更多元的表達不同的看法：

我想寫這個專欄的事情跟出版那些書的事情也跟在電臺工作以後的感受 有關，我覺得應該可以更全陎一點，應該有更多的範疇可以適合表達自己 不同的想法，歌詞當然是，貣碼要尊重這個音樂，要根據這個音樂的感覺 走，而音樂本身，它本身一個必然的事情，尌是音樂是很情緒化的，它難 以容納那些你說太理性的，或者是太詳細的，兲析一些問題的空間。¹⁴

歌詞也能表達看法，但必須尊重、配合音樂，而音樂是情緒化的；林夕在商業電

歌詞也能表達看法，但必須尊重、配合音樂，而音樂是情緒化的；林夕在商業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