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定義

對於文學的定義，各方學者文人皆是各有定見。在歌詞與散文雙棲的林夕則 認為優秀的歌詞作品當然可以視為文學，創作必須發揮真情實感，作者一方面對 自己負責，一方面使讀者感動，如此才是真正有價值、有意義的文學作品。

一、歌詞即文學

以往人們總認為歌詞只是流行音樂的一部分，配合旋律被演唱出來，愈好 記、愈能使人琅琅上口，傳唱度高、銷售量佳，就是好的歌曲，很少有人獨立的 看待歌詞，將其視為文學的一部分。但是林夕對於相當熱愛的歌詞，懷抱著「只 要沒有生命危險，我都可以繼續寫下去」²⁹的心態，他希望能夠用不同的手法來 呈現歌詞，加入文學內涵，也希望歌詞能夠納入純文學，甚至納入文學教科書中

30，如此也能讓歌詞有不一樣的生命與地位：

首先，要有很好的表達能力，然後，不同的知識需要不同的養兲。如果你 只想寫好一首賣錢的歌詞，你尌必頇學會造句，把握一些讓人記住的句 子，這其實很不容易。如果你還想進一步的話，尌要多看一點文學書籍，

但文學修養只是創作歌詞的技術含量，歌詞還需要有觀念含量、哲學含 量。你必頇接觸這個世界各個不同的部兲，這樣才會寫出與前人不一樣的 歌詞。³¹

他建議想寫好歌詞的創作者，對於不同的主題內容，必須補充不同的知識養分，

若只是希望符合商業要求，賺錢大賣，那麼只需要會造句、能寫出使人印象深刻 的句子；若是要更進一步，則必須加入文學修養，這只是技術層面，還需要擁有 觀念、哲學的素養，以及不同層次的人生經驗、觀察體會，才能使得自己的創作

29柳小洪：〈林夕：香港詞壇巨星背後的神秘風景〉，《伴侶(B 版)》，2006 年第 2 期，

頁 6。

30參見古碧玲：〈林夕 充滿情欲色香味的塵緣——香港詞聖、地產小王子、股市常勝軍〉，收入

《財訊》第 311 期(臺北：財信出版社，2008 年 2 月)，頁 144—145。

31吳紅林：〈悲情「詞聖」林夕改談快樂經〉，《廣州日報》，2008 年 12 月 20 日 B15 版。

成果與眾不同。

林夕從年少時即對中國古典文學有著深厚的喜愛與涵養，在青年時期也擁有 詩人的身分，有人這樣評論林夕：「他是真札的 K 歌之王，也有人將他的詞上升 到文學高度，稱其為出色的詵人。」³²他寫下許多所謂的「金句」，創作許多經典 名句，成就許多流行 K 歌，有人將他的歌詞提升到「文學」的境界，認為創作 流行歌曲的林夕，如同書寫華美詩歌的詩人，而他對於填寫歌詞的實際作法，深 具文學性與創新性：

我希望把寫新詵的手法引入流行曲。過去的填詞人是用古典詵詞的寫法，

我希望把歌詞散文化、小說化、新詵化。在我以前，很少人會寫一個故事 出來，都是很簡單的情節和片段，或者是體會人生的一些結論。³³

曾與同好創辦詩刊《九分壹》的林夕，不同於以前的創作者用古典詩詞寫歌詞，

他希望讓歌詞「散文化」、「小說化」、「新詩化」，使得歌詞有不同的面貌，是一 個完整的「故事」，具備讓聽眾想像的畫面和思考的情節，讓歌詞內涵更加豐富。

對於歌詞是否符合文學的定義，林夕在訪談中提到大學時期與朋友的爭論，

以及自己對文學的看法：

新京報：你覺得歌詞能算是文學作品嗎？

林夕：我以前會比較執著「文學高度」的問題。以前在大學，我們為了這 個爭論寫過很多東西，有過不少罵戰。覺得很不甘弖，流行歌詞裡陎有的 是比五四草創時期不成熟的新詵好的作品，為什麼只會讓人覺得是純粹商 業的產品呢？現在覺得，多餘。當你誠懇地去寫一些東西時，是不會考慮 這到底是商業作品、文學作品還是流行作品的。而且文學作品的定義隨著 時間、生活習慣和看法的變遷而改變。³⁴

林夕大學時認為流行歌詞中有許多佳作，勝於五四時期尚未成熟發展的新詩，但

32張璐詩：〈林夕 愛上一個認真的消遣 〉，《新京報》，2009 年 1 月 8 日 C14 版。

33張育嘉：〈SUPER BANDSUPER DIALOGUE 張震嶽+李宗盛+周華健+羅大佑+林夕縱貫華語流行 曲 30 年〉，《明報周刊》，2009 年 3 月 7 日。

34張璐詩：〈林夕 愛上一個認真的消遣 〉，《新京報》，2009 年 1 月 8 日 C14 版。

是流行歌詞背負著商業的利潤與通俗的期待，因此只被一般大眾視為商業產物，

不具文學價值。現在的林夕，認為不需要太過執著於「商業」、「文學」或「流行」

的分際，最重要的是創作者的「誠懇」，真心誠意的創作，就會是好的文學作品，

因為文學定義會隨時間、習慣與看法而改變。他認為好的歌詞若是獨立看待，也 是完整的作品：

好多歌詞是「先曲後詞」，如今在我眼裡，好的歌詞是要將詞與歌曲的旋 律好好配合的，又或者說整個音樂的設計要跟你的旋律的企圖進行一個完 美的結合。如果寫得好的話，即使擺脫旋律，獨立地來看詞，它本身也能 是個非常好的獨立完整的作品。³⁵

林夕寫作歌詞的習慣一向是「先有曲，後有詞」，他認為歌詞與旋律能夠完美的 結合，設計音樂的編排與旋律的企圖互相契合，如此就是一首好歌；即使獨立的 欣賞歌詞，也應該是獨立完整的作品。因此，林夕認為好的歌詞創作是一種文學 作品，而他的歌詞作品，已獲得視聽大眾與評論者的認可：

由黃霑到林夕所創作的歌詞，無疑也是廣義的文學作品，林夕嘗言，他最 好的歌詞其實是詵，我深表同意。宋詞是文學，元曲是文學，陳蝶衣的歌 詞當然也是文學，最好的歌詞無疑是普及化的詵，至於時付變遷，何者得 以流傳後世，倒是另一個有待深化討論的問題，但歌詞之不應被排擠於文 學範疇之外，則是常識。³⁶

歌詞可以列入廣義的文學作品，林夕也認為自己最好的歌詞創作，本質上已經是

「詩」。他曾經這樣的定義歌詞與文學：「歌詞是一種用文字表達一关意思的文 化，如果以一種比較廣義的角度來說，這歌詞裡陎還蘊含一點學問底氣，應該還 可以被稱為文學。」³⁷他認為歌詞用文字表達意思，也是文化的一種，若用廣義 角度看待，歌詞裡面蘊含學問基底，可以稱為文學。葉輝認為「最好的歌詞無疑 是普及化的詩」：優秀的、像詩的歌詞不一定晦澀難懂，而是能夠普及的讓人感

35顧文豪：〈林夕談詩詞欣賞和歌詞創作〉，《東方早報(上海書評)》第 26 期，2009 年 1 月 11 日。

36葉輝：〈香港為什麼需要文學館？〉，《文匯報》，2009 年 8 月 5 日 C02 版。

37高磊：〈歌詞越雷，神曲越火？國產神曲：可以搞笑，不要誤導〉，《新聞晨報》，2013 年 1 月 28 日 A23 版。

受、理解的詩。至於哪些優秀的歌詞作品可以流傳下來？是必須經由時代考驗以 及深入探究的議題，但是歌詞應該列入文學範疇，則是無庸置疑的常識。葉輝與 林夕的觀點可謂互相呼應。

二、真情與實感

朱崇科教授曾經表示：「港臺散文之所以惹人喜愛是因他們往往敢於直言或 者直抒胸臆。」³⁸港臺散文作家，受到兩岸三地讀者們的歡迎，常常是由於他們 直言所感，能夠直抒胸臆，說出內心真正的想法，使讀者們獲得啟發與共鳴。對 於創作，林夕承認「我出道時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的階段，現在才是『我手寫 我弖』。」³⁹一開始他為了書寫動人情歌，時常必須模擬各種角色與情緒，挑戰寫 出不同性別、身分及狀態的人們的心聲⁴⁰；而後來他選擇以散文書寫對社會的觀 察與批判，更能夠直接坦率的寫出所思所感、所想所論，即是他強調真情實感的 成果。散文是較能讓作者直接抒發想法的文學體裁，較能真實的呈現作者的想法 與感觸：

散文是作者陎對讀者無伓介議論、直抒胸懷的最樸實最真摯的藝術，在散 文中作家主體人格的體現最明顯。作品的真誠與虛浮、輕淺與深邃、熾熱 與帄冷，均與作者的「自我」相關。散文直接展現作者的思想情緒和人格 精神,我們從不同的作家作品中，能夠比小說更直接更清楚地感受到他們 各自不同的「自我」。當他們以情感的形式將其現實的體驗及意識的邏輯 表現出來的時候，既是作家評定客體的過程，也是評定反映客體的主體自 身的過程。所以散文帶有很強的作家自觀自審性。⁴¹

散文能夠樸實真摯的傳達作者想對讀者說的話，也較能夠呈現作者的主體人格，

與作者的「自我」息息相關，能直接讓他們表達想法，比小說或其他文體，更能 感受他們真實的自我。由於散文融入真情實感，當作者表現體驗與邏輯時，作者 一邊反應客體，一邊評定自身；無論是觀察他者、審視自我，散文因而較為強烈 的具備作者直接真實的思緒過程與評論體驗。對於文學的定義，林夕曾在作品中

38范昕：〈港台散文：同文同種同情懷〉，《文匯報(上海)》，2009 年 7 月 13 日 09 版。

39〈林夕：曾經敏感現在理性〉，《汕頭特區晚報》，2009 年 6 月 23 日 07 版。

40參見何言：《夜話港樂──林夕×黃偉文×樂壇眾星》(香港：中和出版社，2013 年)，頁 89。

41李曉虹：《中國當代散文審美建構》，頁 9。

發表以下的批評與議論：

什麼才是文學？

香港作家協會會員的作品尌是文學？在報章雜誌發表的尌不是文學？商 營電臺一段感人肺腑的獨白尌不能成為文學？以香港的狀況來說，我們接 收的文字，簡單諷刺又荒謬來說，賣得的尌是商業文字，不賣的尌是文學。

死人的作品尌是文學，未死的尌是商品。⁴²

對於文學的定義，他不認為只有官方制定或認同的作品，如作家協會會員的作 品，才算是文學作品；即使是在報章雜誌上發表的作品、在商營電臺播出的獨白，

也是一種文學。關鍵在於是否能夠「感人肺腑」，是否出自於「真情實感」。香港 是商業社會，林夕嘲諷式的批評：能賣錢的、未死的是商業文字，不賣錢的、死

也是一種文學。關鍵在於是否能夠「感人肺腑」，是否出自於「真情實感」。香港 是商業社會，林夕嘲諷式的批評：能賣錢的、未死的是商業文字，不賣錢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