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在情境中充滿了各種刺激,但並不是都和工作相關。同時,在超出個體負荷 的眾多刺激中,個體不可能全盤接收,也不可能隨機選取,必須培養對焦的能力,

這才符合生存的原則。從這個角度,專家的特長即在於在眾多刺激中聚焦於相關 的現象。正如 Clark(1999)所說,心是個機會主義者,它時時刻刻在尋找情 境中有利於自己的刺激,有機可乘就採取行動。

這種能力似乎源自於生物的本能。即使低等生物也展現對焦的能力。Jakob

von Vekdull (1934,引自 Clark, 1999)曾指出,動物會對環境中某些刺 激特別敏感。例如跳蚤需要哺乳類動物的血來撫養幼蟲,因此它對於哺乳類動物 皮膚所釋放的酸性物質特別敏感。只要有哺乳動物經過,跳蚤馬上能夠感知到,

立刻掉在動物身上。

高等生物(如人)與情境的互動,基本上遵循同樣的原則,即使在一段看似 平凡無奇的談話中,都可以發現對焦的現象。

訪問者:線上的台灣促進和平基金會的執行長<簡錫楷>。喂,你好。

受訪者:你好,主持人(.)晚安。各位聽眾晚安。

在以上類似的對話中,訪問雙方如何對焦於當下的主要對象,一向是對話分 析研究的主題。可以,對於深受文化陶冶的我們來說,受訪者的表現實在不足為 奇,也看不出有何專業。但是如果我們能像顯微鏡一般放大現場,可以發現訪問

雙方其實身處於一個刺激密集的情境。現場除了訪問者、受訪者之外,還有眾多 的工作人員。隱身之外的是社會大眾。芸芸眾生受訪者要注意誰就是一個對焦的 問題。再說,每一個言語動作(如訪問者的第一句話)都可能有不同的回應方式

(例如:受訪者可以回答:某某兄,近來可好?)。再加上現場有許多其他刺激,

例如:桌子的顏色、主持人頭髮的長度。。。。在這眾多的刺激當中,受訪者要 注意那些、下一句話怎麼接,都涉及對焦。他問候主持人和聽眾,而不問候在場 的音控人員或者其他的特定人士(如陳水扁總統)。受訪者的第二番回答顯然不 是針對現場所有的人,已顯示了對焦的能力,

進一步分析,這些展現在日常生活中如吃飯拿筷子一般平常的事,往往是長 期社會化過程培養的能力,已成為他/她不知其所以然的直覺,已經隱身於集體 意識的後台,也因此不再被視為專業。但是從以上的分析看來,受訪者要在情境 眾多的刺激當中,精密對焦言行合體,其實不容易(想想看,一個來自異文化從 未聽過訪問這種活動的人,會知道如何回答嗎?)。

2. 因應當下情境即興創作的能力

久而久之,個體也可能發展出某種固定的對焦的形式。即使如此,情境不可 能一成不變。實際上,變化恐怕是常態,因此個體必須像跳舞一樣,擅於感知當 下情境的節奏和律動即興創作發展策略。

前面指出,在資訊處理的典範裡,專家之為專家在其具備周全的計劃。但是 體會之知則摒棄了以中央導向解釋認知和行動的觀點,焦點轉至個體如何體察當

下的情境即興創作。因此另一個區別專家生手的關鍵是他們即興創作的能力。

我們仍以訪問為例來說明。從體會之知的角度定義專家,他們是那些應時制宜在 適當時機權衡輕重採取適當行動的人。圖二呈現了記者在截稿前可能身處的情 境:

圖二 記者的多元情境

從圖二可以看出,即使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記者可能面對了各種不同的力 量。他/她必須監控眾多的媒介(如電視、晚報、中央社、網路。。。),隨時 調整新聞的內容和角度。他也可能同時和不同的人溝通。在當今的新聞機構,原

本直線式的管理階層已開始改變,記者不僅和直屬長官溝通,往往也可能直接接 到更上層長官的指示和通報。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隨時可能改變新聞的走 向。第三、他/她必須意識到正在撰寫新聞前面發生的新聞(所謂互文性)、社 會文化的最新情勢、報社組織文化。

記者身處此一情境中,像是同時耍弄二三十個盤子的特技演員,必須面面顧 到,取得最佳平衡點。專家記者寫新聞時,擅長在眾多相互牽扯的因素中,找到 最均衡的書寫角度。舉例說,他/她既要與之前相關新聞接軌,又要與其有所區 隔,展現「新」意。某記者在解釋她寫稿為何採取特定的角度時,提到之前晚報 已有相關報導,因此必須有所區隔:

特稿裡面,因為晚報其實已經有寫了一些中選會對他的批評,那我想寫一 點不一樣的東西,我不想說就好像拿了晚報來抄嘛。

更麻煩的是,這些因素力量往往相互牽制。例如要盡記者本份如實報導,但 又必須維護和消息來源的人際關係,這時記者寫稿就像是走鋼索,必須拿捏和取 捨。某位記者要報導新聞界大老的消息,就面臨此一難題:

對呀,而且畢竟人家是一個媒體界的大前輩,我這樣去得罪他,已經斷 了很多前途,對。

寫多少?如何寫?因此不只是文字功夫,也是作人。不過,我們不能說行動 者精於工計,這些無非是平常事,就像日常生活中我們自然而然知道如何進對應 退,寫作也無非是平常實踐的另一種表現方式而已。

更重要的是,即興創作涉及時間的因素。社會行動在時間之流中展現,情境

往往與時變遷,因此專家能力之一在掌握時間發展策略。例如一條新聞什麼時間 發佈,都必須因情境而選擇時機。某部會記者得知政務次長將辭職,雖然這是一 條獨家,可是 A 向次長求證時,次長認為消息過早曝光,將使長官難堪,希望 記者不要報導或延後報導。記者最後選擇在部長打包前日發稿。在這個個案中,

記者要如走鋼索一樣,在各種不同的情境因素間取捨。他/她必須搶獨家,但是 又必須顧人情,因此時間拿捏如何恰到好處成了一大挑戰。

專家正像舞者,擅於體會舞伴、情境微妙的變化即興創作。而這種體會,往往涉及

身心整體和情境的水乳交融,是記者未必察覺更難以言傳的。雖然事後請專家談談心 得,也似乎能說出一番道理,但許多情境中的因素、以至於與情境互動的感覺,

往往無法察知,更難以言傳。正好像走鋼索的人,記者專家也一樣,在工作時已 和週遭流動的情境合為一體,直接感覺其脈動。

四、小結

專家研究是認知科學的主要問題。但是,何謂專家或生手,不純然是個實證 的問題,涉及人和世界互動的關係如何界定。我們早期主要從資訊處理角度探討 專家知識的內涵,對人的形象接近人本主義,基本上認為人是社會行動的主宰,

專家生手之分在表徵系統的品質,知識、態度等關注的焦點。可是這個觀點顯然 太僵化,一方面忽視了情境變化萬千的特性,忽視了社會行動其他的因素如工 具,誇大了人的角色,另一方面也無法捕捉經驗自然生動的面貌,例如他/她如

何感知、配合情境的律動、如何對焦、如何取捨組裝情境中各種資源完成社會行 動(如寫作)。

因此,開始有人檢討過去以電腦為主要隱喻的典範,主張從體會之知來探討 心智的本質(如 Lakoff, & Johnson, 1999)。從這個角度,體現之知是具有技能意 涵的知識(skilled understanding, Dreyfus, 1991: 18),其中隱含對物件、符號操作

(operation)並產生效果的知識。例如游泳的技能是指人和水互動的知識,讀書 的技能是指分析綜合、理解文本而得致意義的知識。技藝在此不僅指向形之於外 的能力(如騎車),也包括符號操作等類型(如寫作、解方程式,Salomon, 1981)。

不過在此要強調的是,此處所指技能其中固然有技術之成份,但其核心為創意和 彈性,藝術的成份大的多,所以在本文認為稱作技藝更為適合。

但是如何從一些上層的理念具體運用在實際的研究上,仍有一段漫長的路。

根據我們的經驗,從蒐集資料的途徑、分析和詮釋到書寫,可能都不能沿襲傳統 的方式,必須另闢徯徑。這篇文章就如何從理會之知的角度研究專家生手,提出 了一些初步的思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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