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中文系副教授 丁敏
＊本篇論文為 92 學年度國科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之部份研究成果
「漢譯佛典四阿含中僧人神通形象的敘事研究」計畫編號：NSC 92-2411-H-004-043
論文摘要
本論文以漢譯佛典小乘經律為依據，試圖分析、勾勒出阿羅漢的原始形象與特 性。阿羅漢果是小乘佛教沙門四果中的第四果，也是佛陀賢聖弟子中修得最高果 位，獲得「聖解脫」的弟子。他們有著「行不著世間」的「出世間」形象，但另 一方面，他們仍是有血脈肉身、有情有感的人子。阿羅漢們「生於世間、長於世 間」的「世間」形象，也使他們仍具有人間性的面向。因此「世間」與「出世間」
是構成阿羅漢的雙重面向。
本文嘗試由聖/俗空間的角度，作為論文切入點，就「出世間」部分，分析 阿羅漢在「行不著世間法」的面向上，如何建構他們的「聖妙空間」而呈現他們 的聖妙性；而在世間部分，就阿羅漢在「生於世間，長於世間」的面向上，分析 那些是生而為人的人間性。由此二方面，以歸結勾勒出阿羅漢的原始形象與特 性。指出「坐禪念定」是走出「世間」，進入「出世間」的分節點，提供一條進 入「出世間」的途徑，而這途徑最基本的模式就是「九次第定」禪思空間的開啟，
由逐層開啟「四禪八定」的天界行旅，乃至最後進入「滅盡定」，證得聖解脫的 最高果位阿羅漢。走在這條路所感到的是喜樂、清淨、寂滅的殊妙覺受，所以說 是聖妙空間。但阿羅漢亦是生於人間，具有血脈肉身的人子，有情有感，有恩當
報，有業當受，而不同的阿羅漢也有各有其不同的個性與習氣。由這些視角觀之，
可見阿羅漢在世間的人間性。 由於阿羅漢在世間又出世間，因此其生命具有聖 妙性與人間性的雙重面向。這雙重面向的結合，構成小乘佛典中阿羅漢生命空間 的特性。
論文章節 壹、 緒論
貳、 「出世間」的空間：聖妙空間的建構與開啟 一、建立「空欲」的空間
（一）入門的儀式：出家
（二）出家的簡樸生活方式
（三）莫論俗事，當論比丘正行之法
（四）建立「空欲」的心理空間 二、建立禪思的天界空間
（一）入門的儀式：坐禪念定
（二）開啟「四禪八定」的天界空間：度越此岸的天界行旅
（1）天界行旅的方式
（2）天界行旅是階段性的解脫
（三）開啟人天相見，兩相往來的空間
（1）開啟看見諸天形色的空間
（2）開啟人天相往來的空間
（四）越出天界，入「滅盡定」：「彼岸」解脫的空間
（五）出「滅盡定」：開啟「行於無事」的空間 三、建立「聖樂」的空間
（一）莫求欲樂，修習聖樂
（二）出家與空欲的快樂
（三）聽佛說法是快樂的事
（四）遊於四禪天之樂
（五）涅槃是最快樂的空間
（六）阿羅漢日常生活中的快樂空間
四、神通的空間：連結聖俗兩界的空間
（一）神通空間宛若凡俗世間的魔術舞台
（二）共相的神通展示：入涅槃前的神通展示
參、「世間」空間：凡俗空間的人間面向 一、阿羅漢的命運業報
二、阿羅漢的個性與習性 三、阿羅漢的有情面
（1）「表現在不忍見佛陀入涅槃」，及紛紛追隨佛陀入涅槃。
（2）四大阿羅漢弟子住世，是留給人間的深情大禮。
四、阿羅漢的神通力要「入定」才能發起作用 肆、結論
壹、緒論
本論文以漢譯佛典小乘經律為依據，試圖分析、勾勒出阿羅漢的原始形象與 特性。在佛教早期的經典《阿含經》中，常將佛陀的教法形容為「賢聖之法」、「聖 道」、「聖教」59等，而將如實修習佛法有成的弟子，形容為「聖賢弟子」、「如來 聖眾」60、「多聞聖弟子」，以別於一般的弟子。何謂聖？在《中阿含經》中如是 界定：
云何為聖？謂遠離諸惡不善之法。諸漏穢汙，為當來有本煩熱、苦報、生死、
病死因，是謂聖61。
「聖」是佛教很重要的概念，它最低的標準是「遠離諸惡不善之法」，最高 的標準則應是欲漏、有漏、無明漏三漏解脫，了斷生死輪迴，涅槃寂滅。符合這 標準的賢聖弟子，應指「四雙八輩」之士，所謂：
復次聖弟子念於僧事，世尊弟子善向、正向、直向、誠向。行隨順法，有向 須陀洹，得須陀洹。向斯陀洹得斯陀洹。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羅漢得阿 羅漢，此是四雙八輩賢聖，是名世尊弟子。僧淨戒具足、三昧具足、智慧具 足、解脫知見具足，所應奉迎，承事供養，為良福田62。
這「四雙八輩」之士，是得沙門四果之士，真正的世尊弟子，可以稱為「聖 弟子」，所謂的「沙門四果」，《雜阿含經》中云：
有比丘三結盡，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是正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
究竟苦邊。有比丘三結盡，貪恚痴薄，得斯陀含。有比丘，五下分結盡，得阿那 含。生般涅槃，不復還生此世。有比丘得無量神通境界，天耳、他心智、宿命智、
生死智、漏盡智（指得阿羅漢果）63。
因此阿羅漢果是沙門四果中的第四果，也是賢聖弟子中修得最高果位，獲得
「聖解脫」的弟子。
59 《別譯雜阿含經．第 102 經》，T2/100,p410b.
60 《增壹阿含經．利養品第十三．第 5 經》，T2/125,p574a-b.
61 《中阿含經•第 182 經》，T1/26,p725c.
62 《雜阿含經•第 931 經》，T2/99,p238a.
63 《雜阿含經•第 815 經》，T2/99,p209c.
《中阿含經》中云：
阿難問佛陀：「世尊云何聖解脫耶？」佛曰：「阿難，若有此法，一切盡滅，
無餘不復有者。彼則無生，無老病死。聖如是觀，若有者必是解脫法。若有無餘 涅槃者是名甘露。」64
「聖解脫」即斷生死，入無餘涅槃，得如來甘露。前三果沙門都仍在學地，是「有 學」沙門，唯阿羅漢已得「聖解脫」，是「無學」沙門65。阿羅漢可謂如來「賢聖 中之賢聖」，他仍代表小乘佛教「聖解脫」的最高標誌。
阿羅漢正如佛陀般是「世間生、世間長、行不著世間法」，亦是「身生於人 間、長於人間、於世間得阿羅漢」66。在佛教的生命階位中，阿羅漢已來到「最 後生」人，因此阿羅漢是「比丘中之比丘」67，是「於柔軟中作柔軟沙門」68者。
這是他們「行不著世間」的「出世間」形象，也是他們聖妙性69的展現。
但另一方面，即使是「最後生」人，他們仍是有血脈肉身、有情有感的人子。
生而為人，和所有的芸芸眾生般，每個生命都有都有其獨特性，阿羅漢也有自己 的才華、個性、習氣；也有各自和有緣眾生的牽連互動，譜出不同的因緣果報、
命運組曲。這是阿羅漢們「生於世間、長於世間」的「世間」形象，也是他們仍 具有人間性的面向。因此「世間」與「出世間」是構成阿羅漢的雙重面向。
世間/出世間在某種意義上，意謂著不同的空間向度與領域。它們可以指涉 物質、實體的空間，也可以是抽象、無形的空間。它們互有相通，卻不相屬。本 文嘗試由聖/俗空間的角度，作為論文切入點，就「出世間」部分，分析阿羅漢 在「行不著世間法」的面向上，如何建構他們的「聖妙空間」而呈現其他們的聖 妙性；而在世間部分，就阿羅漢在「生於世間，長於世間」的面向上，分析那些 是生而為人的人間性。由此二方面，以歸結勾勒出阿羅漢生命空間的特性。
64 《中阿含經•第 75 經》，T1/26,p543b.
65 《雜阿含經•第 934 經》卷 33：「復於餘時盡諸有漏，無漏解脫，慧解脫，自知作證，我生已 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彼當爾時，成就無學戒，無學三昧，無學慧，無學解 脫。」（T2/99,p239a）
66 《中阿含經．第 92 經》：「如來世間生、世間長、行不著世間法」（T1/26,p575a.）；《增壹阿含 經．聽法品第三十六．第5 經》：「佛言：我身生於人間、長於人間、於人間得佛」（T2/125,p705c.）
67 《增壹阿含經•利養品第十三•第 5 經》，T2/125,p574c.
68 《增壹阿含經•聲聞品第二十八•第 7 經》，T2/125,p653c-654a.
69 「聖」指朝向解脫所展現之「出世間」特性；「妙」則是殊妙，為佛典常用之形容詞，本論文 試圖結合「聖」與「殊妙」之意涵，勾勒阿羅漢在「出世間」所展現的生命特質。
貳、「出世間」的空間：聖妙空間的建構與開啟
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在《聖與俗─宗教的本質》一書，指出：
對宗教人而言，空間並非同質性的(homogeneous)，他會經驗到空間中存在 著斷裂點(interrupption)與突破點(breaks)；以質來說，空間的某些部分 與其他不同的。…因此，聖地是一個強烈而有意義的空間，另外還有一些地 方是非神聖性的、不具結構或一致性、是無特定的形態的。不僅如此，對宗 教人來說，空間的「非同質性」可從表達於神聖空間(唯一真實與實存的空 間)與其他空間(空間周圍之毫無形式的延伸)之間對立關係的經驗中發現到
70。
「神聖」（〈the divine〉是西方宗教的觀念與用語，佛典中只有「聖」（sanctity）
的觀念與用語，和西方的「神聖」有不同的意涵71。但是伊利亞德關於聖/俗的空 間概念，卻可借用於分析佛教世間/出世間的觀念。的確，對佛教修行人而言，
空間並非同質性的存在，他會在「世間」凡俗的空間中，經驗到存在的突破點，
這個突破點就是佛教「出世間」的空間。就質的部分而言，它的確是和「世間」
不同的空間，是「四雙八輩聖弟子」的空間。甚至某些空間還是「聖中之聖」， 唯有阿羅漢才能到達的空間。而對佛教聖弟子而言，這「出世間」的空間，是什 麼樣的性質呢？「聖」是在佛教聖道、聖諦、聖解脫、聖弟子、聖樂等的意義脈 絡下的解釋，「聖」意謂著朝向解脫、出世間的特性，以此特性名之為「聖」。而
「妙」則是「殊妙」之意，「殊妙」72亦是佛典中常用之詞。本論文試圖結合「聖」
與「殊妙」之意涵，以「聖妙」來形容勾勒阿羅漢的「出世間」空間的特性。這 個空間對於世間眾生或許是虛擬的、不存的空間，但對聖弟子而言，卻是唯一真 實而實存的空間，因為這「聖妙空間」的最高峰，即是「涅槃寂靜」的空間，也 是聖弟子修行的終極目標與棲止處。以下則分析聖弟子如何建構、開啟其「出世 間」的聖妙空間。
70 楊素娥譯；伊利亞德(Mircea Eliade)著《聖與俗─宗教的本質》，台北：桂冠，2001，頁 71-72。
71 參考成窮、周邦憲 譯；魯道夫．奧托(Rudolf Otto) 著《論「神聖」－對神聖觀念中的非理性 因素及其與理性關係之研究(Idea of the Holy)》，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5。
72「殊妙」一詞為佛典常見形容詞，用以形容珍寶、容貌以及建築，例如見於《雜阿含經》
72「殊妙」一詞為佛典常見形容詞，用以形容珍寶、容貌以及建築，例如見於《雜阿含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