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小說的評論趨勢

史、地理，對岸的山川人文既然是正統教育體制裡的一部份，回憶大陸國土 山水也就不難理解了。

從某方面來講，張愛玲 1949 年之前的小說為正迅速從日漸資本主義化 的社會裡消逝的典型「中國式」生活和社會提供豐富的懷舊觀照。張 愛玲對於自尊心受損的中國人性格的描繪以及批評，都帶著對當時已 然在瓦解過程中的舊中國的感傷情懷。………在另一個層次上，作為 一個曾目睹 1949 年共產革命前後社會巨變的敏銳見證人，張愛玲對封 建社會以及共產社會中的生活描述比大部分定居在台灣的同時期大陸 老作家的抒情回憶雜談觸及更多令人不安的真相。¹¹²

張愛玲小說中的懷舊成分除了是以「中國式」的生活為主，其小說人物是以 衰落的遺老遺少為藍圖，而且小說中多著墨於日常細節的描述，缺乏偉大的 主題等等，這可以說是繼承舊小說的傳統而來。

二、張愛玲小說的評論趨勢

批評作為闡釋，是讀者對作品意義的無限可能性的不斷開掘與建構。如 果說，文學效果是文學價值在閱讀中實現的話，那麼文學批評可以說是讀者 對於文學價值的評判，讀者對於作品有任何的反應與議論都算是批評。¹¹³從 時代的脈絡來看，除了處在歷史時態中讀者不同理解對張愛玲作品閱讀造成 差異，還必須從整個台灣文學環境的改變作觀察，張愛玲的小說 1980-1990 這十年之間的文學批評現象與前代的不同是在文學藝術論之外，許多源於社 會相關的意識問題討論也增加了張愛玲小說討論的廣度。

八○年代開始，諸如社會寫實主義、結構主義、解構主義、接受美學、

女性主義、後現代主義……等國外文學理論，被大量引介近來；再加 上各專門領域的書籍，如詮釋學、語言學、記號學、心理學……等，

亦被譯介於國人面前，雖然初期被應用在實際批評的並不多，但解嚴 以後，則逐漸增加，並增添了許多面相，如神話學、宗教學、後殖民 主義、都市文學、社會學……等等，這些，都被落實在小說的評論中，

使得小說評論的園地，異彩紛陳、熱鬧非凡。¹¹⁴

112 張誦聖：〈袁瓊瓊與八○年代台灣女性作家的「張愛玲熱」〉，《文學場域的變遷》，頁 63-64。

113 朱立元：《接受美學導論》，頁 382。

114 羅宗濤、張雙英：《台灣當代文學研究之探討》，（台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9 年），

頁 13。

因為外在的文學環境影響，這時期的作家跟評論家在面對文學作品時，十分 看重作品與社會的關係。本來，作品就是社會生活的表達，若要審視文學作 品進行評論的工作，就必須將社會上的脈動與文學的理論作結合，進而充分 運用到作品之中。有別於六、七○年代，此時文學批評已經不是只打著西方 文學理論口號而進行對文學作品的研究，而是回到歷史重新看中國文學評論 本身與在時代中變化的台灣文學，有學者在論述七○年代末期的文學批評現 況時提出：

承繼十九世紀以來現實主義的文學批評傳統，從人道主義立場、愛鄉 愛土的熱忱出發，著重於發掘的批判文學作品中社會生活內容與倫理 道德內涵的批評家，在台灣也一直綿延不絕。¹¹⁵

文學反映現實不容置疑，文學與現實緊密結合一直是台灣文學的主要特色，

但外在環境的遽變也會促使文學的發展有新的思考點。進入了八○年代，台 灣社會處在多變的狀況中，文學的樣貌多元，然而，文學的省思與反省究竟 是什麼？這是許多作家急於追尋的，在追尋的過程中使得八○年代起的文學 環境有這樣的現象：

八○年代的台灣文學是個悲情的開始，是個從深思而普遍覺醒的時 候，從政治文學、第三世界文學、消費性社會文學、女性文學、環保 文學、大眾文學……，無論是叫做多樣化抑或多元文化的文學時代，

多元化象徵了文學自由、寬容精神時代的來臨，但多元化也同時意味 著作家創作態度之專精化與作品的深化、尖銳化之必然，若干長期存 在的疑點盲點，可能面臨認真的追究與探討。¹¹⁶

彭瑞金所說的「悲情」指的是 1979 年發生的高雄美麗島事件。在楊照看來，

事件發生後的台灣文學批評相對的低迷，「鄉土文學論戰」後，普遍瀰漫的是 茫然的氣氛，等到龍應台、王德威兩人的文學批評興起才算有復甦的傾向。¹¹⁷ 龍應台的小說批評運用的仍是「新批評」的方法，足見鄉土文學論戰後，鄉 土文學並未完全取代現代主義，成為文壇主流。而王德威則是從文學史的脈 絡觀照作品，將全副精神放在聯絡起文學傳統觀裡。他倆對文學批評雖然使 用不同的觀點、文字，文學評論切入的角度不同，獲得的評價不一，但他們 對文學關切的態度，以及承認文學批評對台灣文壇的重要性還是獲得絕大多 數人認可。

115 黃重添、徐學一、朱雙一：《台灣新文學概觀下冊》，（福建：新華書店，1991 年），頁 344。

116 彭瑞金：《台灣新文學運動四十年》，頁 198。

117 楊照：〈台灣戰後五十年文學批評小史〉，《夢與灰燼－戰後台灣史散論二集》，頁 42-47。

筆者認為，八○年代的文學批評有著兩種不同的走向，一種是從文學創 作者的角度出發，以創作者兼作家的身份進行評論，一種是從學院派的延伸 出文學評論，他們跳脫單一作家、作品論，而是將台灣文學及文學批評與台 灣環境做一整體性的觀察。不論是學院派評論或是作家們對文學自省而產生 的評論，他們在西方文學理論的駕馭上有了更成熟的能力。

在八○年代，台灣文論界對中西文學的比較研究也進入了一個新的闡 釋層次，評論家開始著手糾正以西方文論為模式來研究中國文學的偏 頗，嘗試著在更為廣闊的文化背景上探討中國文學的特點和貢獻。¹¹⁸ 雖然《書評書目》的停刊讓台灣文學文壇對文學批評一度產生憂慮，但有部 分和作品相關的文學評論專書也陸續出版在市面上，例如從 1984 年開始，陳 幸蕙編的《文學批評選》、1985 年龍應台的《龍應台評小說》等書。另外，

部分期刊的出版，《新書月刊》（1983）、《聯合文學》（1984）的創辦也為此時 的台灣文學評論現象注入新血。

回顧歷來對張愛玲的研究可以分成下列幾個方向：（1）著重文學技巧的 探討、（2）從社會意識批評作品思想內涵、（3）從女性本位的立場來評論張 愛玲小說的價值、（4）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研究張愛玲、（5）《紅樓夢魘》與《海 上花》譯註研究。¹¹⁹隨著時間的演進，有些方向的討論是逐步深化，越演越 烈，八○年代的張愛玲小說研究，在女性本位和社會歷史眼光上的探討較少，

直至九○年代隨著女性主義而起的性別議題，歷史與後殖民論述的結合，張 愛玲小說遂被放置在整個社會歷史議題中做凝視。由於筆者是以十年的時間 做為劃分，因此，女性本位以及後殖民議題待九○年代再進行析評，張愛玲 的《紅樓夢魘》與《海上花》譯註研究屬考據的部分較大，本文著重的是張 愛玲創作的長短篇小說，故不在論述的範圍。不可否認，隨著社會急遽轉變，

張愛玲的小說研究在台灣文學環境中，有一部份還是承繼著六、七○年代的 研究方向，例如：小說文學技巧的探討，六○年代有夏志清，七○年代有水 晶，八○年代則是張健。但換個角度來看，雖然同樣是敘述小說技巧的探討，

水晶使用的是新批評以及神話批評法，指出張愛玲小說中的神話結構和自然 主義的色彩。張健則是通過個人的閱讀，對張愛玲塑造的小說世界現象及人 物性格等文學技巧進行批評。其他諸如作品思想內容、精神分析的角度也可 以看出此現象，然而這些評論的方向最主要除了從張愛玲小說中去挖掘之 外，台灣文學環境在這些評論扮演何種支持的角色也是必須加以觀察的，這

118 黃重添、徐學一、朱雙一：《台灣新文學概觀下冊》，頁 360。

119 周芬伶：《豔異－張愛玲與中國文學》（台北：元尊文化企業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頁 26-35。

就是為何筆者在文前將台灣文學環境做論述的原因。

以八○年代後張愛玲小說討論的期刊來看，張愛玲的短篇小說討論還是 主要的重心。八○年代出版的專書有以下幾本：唐文標《張愛玲卷》（1982）、

《張愛玲資料大全集》（1984）、陳炳良《張愛玲短篇小說論集》（1983）、張 健主編的《張愛玲的小說世界》（1984）、唐文標《張愛玲研究》（1986）、鄭 樹森編《張愛玲的世界》（1989）共六本。《張愛玲卷》、《張愛玲資料大全集》

提供了許多張愛玲的佚文及傳記性的資料，給後來的研究者提供許多有利的 線索。在這些書中，不乏對張愛玲作品藝術性呈現深入且獨到的剖析。值得 注意的是，這些作品不只是當時首屈一指的評論家進行闡述，有一部份是由 當時還在學的研究生進行研究的心得，張健主編的《張愛玲的小說世界》即 是老師與學生共同的研究心得。針對前人批評現象而產生批評的批評持續在 與張愛玲有關的評論性文章中發酵，八○年代的張愛玲的研究開始有了專門 的作家的傳記、作品的具體資料，研究者由海內外文壇評論家向下延伸到學 生，顯示張愛玲的閱讀逐漸能引發學生的研究興趣，也因此，九○年代開始，

跟張愛玲相關的學位論文逐年增加。接下來，首先就有關張愛玲小說藝術論 的論點進行呈現。

（一）小說藝術論

對張愛玲藝術形式的讚揚從夏志清、水晶、唐文標、王拓、林佩芬等 人的文章早有論述，但進入八○年代，張愛玲小說藝術技巧的呈現更為具

對張愛玲藝術形式的讚揚從夏志清、水晶、唐文標、王拓、林佩芬等 人的文章早有論述，但進入八○年代，張愛玲小說藝術技巧的呈現更為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