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容詞修飾名詞的語意

形容詞（組）除可當作述語來使用外，在句法上也可以用來修飾名詞，形成複雜名詞組，

如例句（23）。

（23）張三是[NP[AP很聰明的][N學生]]

當形容詞（組）修飾名詞時，通常會再加上虛詞『的』。我們要如何運算形容詞修飾名 詞的語意呢？底下是形容詞組修飾名詞的結構圖：

（24） S

NP VP

張三 V NP

是 AP2 N: <e,t>

AP1 : <e,t> 的 學生

Adv AP

很 Adj

聰明

就語意上而言，（24）這個句子的意思是說張三是個學生而且張三很聰明，因此張三同 時必須滿足『很聰明』及『學生』兩個特質，要得到這個結果，（24）中的名詞組 NP 必須具備下面（25）的語意。

（25）[[很聰明的學生]] = λxe.x is smart and x is a student

假設如我們之前的討論，聯繫詞『是』是個語意虛空的詞彙，那麼NP 的語意直接運用 到主語名詞組就可以得到我們想要的結果，現在問題是，我們要如何從（24）的結構去 得到（25）的語意。

如果我們堅持函數的運用規則是語意運算的最基本原則，那麼 NP 底下的 AP2及N，

就勢必有一個要當函數，另一個要當論元。N 可能是函數嗎？不太可能，因為它要求一

個類別 e 的個體當論元，但是 AP2的外延語意似乎不可能是個體。那麼有可能AP2當函 數，N 當論元嗎？這似乎是可能的，如果我們賦予『的』一個適當的語意，也就是，我 們讓『的』先帶上AP1當論元，其結果再以N 當論元，然後輸出（25）的結果。底下就 是一個可以讓我們得到上述結果的一個可能分析：

（26）[[的]] = λf<e,t>.λg<e,t>.λx.f(x) = 1 and g(x) = 1

很有趣的，這樣的一個『的』，其詞彙意義和我們在第三章所討論的連接詞『而且』的 意義竟然是一樣的，『的』是否真具有類似於連接詞的功能是一個值得探究的問題。

另外一個解決的辦法是將『的』分析成語意虛空的詞彙。要討論這個辦法之前，我 們先回顧一下英文分析形容詞修飾名詞的情形。不像中文，英文的形容詞要修飾名詞 時，是直接修飾，而無須再透過其他聯繫詞彙，如（27）中的『smart students』。

（27）a. They are smart.

b. They are students.

c. They are [smart students].

d. NP

AP:<e,t> N: <e,t>

smart students

（27a）和（27b）的例子告訴我們『smart』和『students』都可以直接當作述語使用，

所以語意類別都是<e,t>，如（27d）所顯示。現在問題來了，兩個類別都是<e,t>的姊妹 節點顯然無法使用函數的運算規則來做語意合成，這個情形，根據詞組結構上的每一個 節點都必須獲得一個語意解釋這個原則，（27c）應該被判定為語意上的病句，但它卻是 一個好的句子。為了解釋這類型的例句，Heim & Kratzer (1998)提議，除了函數的運算 規則這個最基本的語意合成規則外，整個語意解釋系統裡還存在著其他的語意解釋規 則，其中的一條叫做述語修飾規則（Predicate Modification），定義如下：

（28）述語修飾規則

如果γ是個分叉節點，底下有兩個節點α與β，而且α與β的語意類別都是<e,t>，那 麼：

[[γ]] = [λx: x∈De.[[α]](x) = 1 and [[β]](x) = 1]

根據這條述語解釋規則，『smart students』的語意解釋就可運算如下：

（29）[[smart students]]

= λx: x∈De.[[λy. y is smart]](x) = 1 and [[λz. z are students]](x) = 1 = λx. x is smart and x is a student

現在回來我們的中文例句（24）。有沒有可能中文的例句（24）也是透過述語的修 飾規則來解釋『聰明的學生』的語意呢？這應該是可能的，如果『的』是個完完全全語 意虛空的字，如（30）的定義。

（30）[[的]] = λf<e,t>.f

根據（30）的定義，[[聰明的]] = [[聰明]]，所以（24）中名詞組 NP 的語意運算方式和 英文的（29）就很雷同了。

其他類似的形容詞修飾名詞的例子如下：

（30）a. 紅色的衣服

b. 女性（的）立法委員 c. 快樂的小孩

上面這些例子都可以透過對等連接詞‘and’，也就是(述語修飾規則)，來獲得交集的成員，

比如『紅色的衣服』表示的是紅色的東西和衣服這樣的東西的交集。

我們上面提供了兩個解決中文形容詞修飾名詞時的語意運算方式，但我們並不想下 結論哪一個方式才是正確的，因為我們的目的是讓讀者體會作中文邏輯語意分析的方 法，而不是要對現象下一最終結論，其實很有可能兩個方式都是不正確的也有可能。

另外一個要思索的問題是，是不是所有的形容詞修飾名詞的語意解釋都是透過述語 修飾規則來解釋呢？讓我們來考慮下面的句子。

（31）a. 張三是有名的語言學家。

b. Jumbo 是隻小象。

『張三是有名的語言學家』表示的是不是“張三很有名而且張三是個語言學家”的意思 呢？看起來好像是，但是這樣的詮釋或許有問題，『張三是個很有名的語言學家』這個 句子其實不保證大多數人認識他，而是作為一個語言學家，張三是有名的，可能大部分 的語言學家都認識他，可是普羅大眾就不一定認識他，還有張三的名氣可能僅止於語言 學的研究，其他方面，比方說就算他很會彈鋼琴，也可能沒有人知道他的琴藝。同樣的，

當我們說『Jumbo 是隻小象』時，他的意思似乎也不是“Jumbo 是隻象，而且 Jumbo 很 小”的意思，畢竟只要是一隻象，它的體積一定是很大的，而且比一隻大螞蟻的體積還 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倍，所以說『Jumbo 是隻小象』這個句子，Jumbo 之所以小是針對於 象這種動物而言算小，但對於其他動物就未必是小，所以自然語言中許多形容詞的意義

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於它所修飾的名詞的範圍才能決定的，這樣的形容詞叫做相對形 容詞。

相對形容詞的意義要如何表達呢？一個方法是讓他們的語意類別為

<<e,t>,<e,t>>，讓相對形容詞帶上另一個類別為<e,t>的名詞當論元，並且以這個名詞

（32）a. [[有名的]] = [λf<e,t>.[λx. x is above the average fame for the entities in {y: f(y) = 1}]]

b. [[小]] = [λf<e,t>.[λx. x is below the average size for the entities in {y: f(y) = 1}]]

以下是（31a）的示範語意運算：

（33）a. S

NP VP

張三 V NP

是 AP N

有名的 語言學家

b. [[(33a)]] = 1 iff (by FA, NN, TN) c. [[VP]](Zhangsan) = 1 iff (by FA, NN) d. [[是]]([[有名的語言學家]])(Zhangsan) = 1 (by TN) e. ([[有名的語言學家]] = [[有名的]]([[語言學家]]) (by FA, LC) f. [[有名的]]([[語言學家]])

= [λf<e,t>.[λx. x is above the average fame for the entities in {y: f(y) = 1}]](λx.x is a linguist)

= [λx. x is above the average fame for the entities in {y: [λx.x is a linguist(y)] = 1}]

= [λx. x is above the average fame for the entities in {y: y is a linguist}]

g. [[是有名的語言學家]] = [[是]]([[有名的語言學家]])

= [λf<e,t>.f](λx. x is above the average fame for the entities in {y: y is a linguist})

= [λx. x is above the average fame for the entities in {y: y is a linguist}]

h. [[是]]([[有名的語言學家]])(Zhangsan) = 1 iff

絕對形容詞的意義和相對形容詞的意義是不同的，可以從（30）的例子做一比較即 可判斷。『紅色的衣服』的意思絕對不是相對於衣服而言，某件衣服是紅色的，而是說 某樣東西是紅色的而且那樣東西是衣服，『女性的立法委員』也決不是相對於立法委員，

某個人是女性的，而是說某個人是女性，而且那個人是立法委員，所以絕對形容詞（有 時亦稱為交集性形容詞intersective adjectives）與相對形容詞（有時稱為非交集性形容詞 non-intersective adjectives）的區分的確有其必要性。

問題1：如果『有名』和『小』這類型的相對形容詞的語意類別是<<e,t>,<e,t>>，

那麼要如何解釋他們也可當述語使用這個事實呢？

（i）a. 這隻象很小。

b. 張三很有名。

問題2: 請考慮下面的例子：

(i) a. 陳水扁是前任總統。

b. *陳水扁（是）前任。

假定『前任』是形容詞，上面的例句告訴我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