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名詞的意義

名詞與名詞修飾語的語意

4.1 目前的字典

目前為止，我們人腦字典中所包含的單字，已經討論過專有名詞，兩種不及物動詞，及 物動詞，以及連接詞『和』， 摘要如下：

z 專有名詞 [[張三]] = Zhangsan

z 不及物動詞 1 [[逃跑]] = [λxe. x runs away]

不及物動詞 2 [[是假的]] = λPt.P = 0.

z 及物動詞 [[喜歡]] = [λxe.[λye.y likes x]]

z 連接詞 [[和]] = [λg<e,t>.[λf:<e,t>.[λx.:x∈De. f(x) =1 and g(x) =1]]]

在這一章裡，我們接著要來討論另外兩種基本詞類的語意解釋，一個是普通名詞，一個 是形容詞。

4.2 普通名詞的意義

我們之前提到專有名詞的外延語意就是它所指稱的個體，所以專有名詞『張三』就是指 稱張三那個人，可是一個語言中的名詞並非都是專有名詞，有些是普通名詞，普通名詞 有些可數，有些不可數。普通名詞的意思到底是什麼？這是我們現在就要談的主題。

首先我們先來看下面的句子：

（1） 張三台灣人。

上面這個句子是由兩個名詞組所組成，主語名詞組是專有名詞『張三』，述語部分則由 一個普通名詞『台灣人』所構成，其結構如下：

（2） S

NP NP

N N

張三 台灣人

現在我們來考慮這個結構應該如何做語意運算。如果專有名詞指稱類別 e 的個體這個假 設是正確的，那麼述語名詞『台灣人』顯然不可能也是指稱類別 e 的個體，因為兩個在 語意上都已經完整的東西，是無法做函數與論元的組合運算的，比較可能的假設是述語 名詞組『台灣人』是個類別<e,t>函數，如（3）所定義。

（3）a. [[台灣人]] = λx e. x is a Taiwanese.

b. [[台灣人]] = λx e. x was born in Taiwan.

c. [[台灣人]] = λx e. x’s nationality is Taiwan.

換句話說，以集合的觀點來看，『台灣人』的外延意義指的就是所有台灣人所構成的集 合。在這個假設底下，（2）這個句子為真當且僅當張三這個個體是台灣人這個集合的成 員之一，以lambda 來做運算，其過程則如下：

（4）a. [[張三台灣人]] = 1 iff b. [[台灣人]]([[張三]]) = 1 iff

c. [λxe. x’s nationality is Taiwan](Zhangsan) = 1 iff d. Zhangsan’s nationality is Taiwan.

所以我們可以下結論說普通名詞的外延語意就是符合名詞所描述的個體的集合， 等同 於類別為<e,t>的函數。

有關以普通名詞為述語的句子，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是這類型的句子通常可以在述 語名詞前加上聯繫詞『是』，如例句（5）。

（5）張三是台灣人。

加上『是』之後，整個句子的意思基本上沒什麼改變，也就是說（5）這個句子的真假 值條件和（2）這個句子的真假值條件是一樣的，所以『是』這個詞彙並無太多實質的 意義，實際上在世界上的很多語言，普通名詞當述語時，完全不需要藉助於聯繫詞，句 子就可以成句，如下面俄文例句（6）。⁴

（6）_{Moskva gorod}

Moscow city

‘Moscow is a city.’

在我們的語意系統裡要如呈現這類語意虛空（semantically vacuous）的詞彙意義呢？文 獻上的一個想法是讓這類型的單字表達一個函數，當這個函數帶上一個論元之後，它的 值（或是說結果）會是原來的那個論元，也就是說『是』根本不對真假值條件做出任何 貢獻，如（7）。

（7）[[是]] = λf<e,t>.f

根據（7）對『是』所規範的意義，例句（5）的語意運算如下：

（8）a. [[張三是台灣人]] = 1 iff b. [[是台灣人]]([[張三]]) = 1 iff c. [[是]]([[台灣人]])(Zhangsan) = 1 iff

d. ([λf<e,t>.f](λxe. x’s nationality is Taiwan))(Zhangsan) = 1 iff e. [λxe. x’s nationality is Taiwan)](Zhangsan) = 1 iff

f. Zhangsan’s nationality is Taiwan

有關中文普通名詞的用法，有兩點尚須注意，第一，和一些語言不太一樣，普通 名詞不總是能單獨使用來當述語，如例句（9）裡的『是』就不能省略。

（9）a. 這*(是)書。

b. 台北*（是）城市。

至於何時可以不用『是』，合時必須使用『是』是個很複雜的問題，我們不在這裡討論。

另外一個要提醒讀者注意的是普通名詞也有類似於專有名詞的用法，如下面例句

（10）裡的『熊貓』。

（10）雄貓快絕種了。

例句（10）中的動詞『絕種』只能運用在動物的種類上，句子才能成立，所以（10）中 的名詞『雄貓』是把雄貓整體當作一個動物的種類來看，意思是『雄貓這種動物』的意 思，在這種意思底下，『雄貓』的意義也可以當作類別 e 來看待，可以分析成種類的專 名（names of kinds）。

那麼要如何呈現種類專名的語意呢？一個方式是把種類專名視為一個最大個體，比 方說，假設在一個世界裡，共有三隻熊貓，a, b 和 c，那麼『雄貓』這個種類專名就是 由a, b, c 加合起來所構成的最大個體。我們用符號‘⊕’來表示加合的概念，在這個概念 底下，『雄貓』的外延意義即可呈現如下：

（11）[[雄貓]] = a⊕b⊕c

談到加合概念，我們就順便來談一下所謂的複數概念，並以英文為例。英文普通名 詞分為單數與複數，如 ‘book’及‘books’的區別。我們之前所談到的普通名詞的外延基本 上是針對單數來討論的，複數概念的外延要如何分析及呈現呢？加合的概念可以幫助我 們。假設述語名詞‘book’的外延是 a, b, c 三個原子個體（atomic individual），那麼複數述 語名詞 ‘books’的外延就可以用 ‘book’的外延做基礎來對原子個體進行加合，如下面例 句。

（12）[[book]] = {a, b, c}

（13）[[books]] = {a⊕b, b⊕c, a⊕c, a⊕b⊕c}

用lambda 的方式來表達，‘books’的外延可以表示如下：

（14）[[books]]] =λx[x is not an atomic book and for all y, y is part of x, and y is atomic, then y is a book.]

中文是個單複數並無構詞區分的語言，所以同一個名詞，可以是單數，也可以是複 數，如（15）中的『書』可以是一本書也可以是一本以上的書。

（15）我買了書了。

要解釋這個現象，一個方法是把中文的名詞分析成在數上面為中性（number-neutral）的 名詞 (請參考（Wilhelm 2008）。

當一個名詞的指稱物具有清楚分離的最小原子個體（atomic discrete entities）時，這 樣的名詞就是可數名詞，比如說『汽車』是可數名詞，因為一部汽車的部分就不再構成 汽車。另一方面，有些名詞並無清楚分離的最小個體，而是具有同質性的部份整體結構

（homogeneous part-whole structure），如『水』、『牛奶』等，比如從水中舀出部分，不 管多寡，依舊稱之為水，此類名詞就是不可數名詞。⁵

之前我們普通（可數）名詞的外延指的都是單數的個體，現在如果要分析成在數上 面為中性的名詞，那麼普通可數名詞的外延就可以是單數個體，也可以是複數個體。舉 一個例子，假設有三個獨立的最小個體 a, b 和 c，三個個體都是學生，那麼在數上面為 中性的學生的外延就是（16）。

（16）[[學生]] = {a, b, c, a⊕b, a⊕c, b⊕c, a⊕b⊕c}

（16）中，符號‘⊕’表示把不同個體連結為複數個體的加合運符，其所架構起來的結構 是一個complete atomic join semilattices。

不可數名詞的情形，和可數名詞完全一致，只不過運符‘⊕’所連結的是非原子個體，

而是同質性結構的任一部分，因此不可數名詞的外延就構成一個complete non-atomic join semilattices。⁶

在上面的假設底下，中文普通名詞的外延可以定義如下。

（17）[[書]] = λx[for all y, y is part of x, and y is atomic, then y is a book]

（18）[[水]] = λx[for all y, y is part of x, and y is non-atomic, then y is water]

因為不像（）中有關複數名詞的定義，把原子個體排除在外延指稱外，（）中『書』的 外延既可包含原子個體以及非原子個體，因為每個原子個體也是自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