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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性別研究的領域之中,「性別認同障礙」一詞已經漸漸被揚棄了,轉而以「跨 性別(認同)」(transsexuality)一詞取而代之。翻閱女性主義辭典或性別研 究字彙大全等書籍,若想查考「性別認同障礙」(gender identity disorder)一詞,會 發現到近十多年來,編者多半會在這個名詞條目下作指示,請讀者轉至「跨性別」(transsexuality)類目下查詢相關解釋與說明(例如Andermahr, Lovell and Wolkow-itz,1997);甚至在一些2000年之後出版的參考性質書籍,如Encyclopedia of Feminist Theories(Code,2000)和Encyclopedia of Gender and Society(O’Brien,2009),根本 就查不到gender identity disorder,卻可以很容易查到transgender或transsexuality等概念 名詞。這是一個重要的演進趨勢:具有病理意味的「性別認同障礙」一詞,將漸漸被 擺脫,而以更中性的「跨性別(認同)」來描述這類少數(sexual minority)的處境與 經驗。
「跨性別」一詞寓意分歧,Code(2000)指出:一般說來,人們會將一個外在 的性別表現及其生理性別不符的人稱為跨性別,但是跨性別就像一個概念大傘,可以 包含陰陽人(intersexuals)、女變男的跨性人(femal-to-male transsexuals,FTM)、
男變女的跨性人(mal-to-female transsexuals,MTF)、扮裝皇后與國王(drag queens and kings)、扮裝者(cross-dressers)等。O’Brien(2009)介紹跨性別一詞時也是作 類似的說明:跨性別包含好幾種群體,從偶爾或總是扮裝、為表演或是內在心裡慾望 而扮裝,到想動變性手術與否等多元多樣的跨性別認同或表現。事實上,隨著後現代 論述的興起,更有一些跨性別倡議者主張,應該要鼓勵逾越性別的行為表現,不應將
「跨性別」侷限在陰陽人或變性人等依生理特徵而歸類的範疇而已。社會上的性別現
實應該是,人們在自己的位置上與環境斡旋、試探摸索、嘗試新的思考和角色,打造 出各式各樣不同的跨性別主體。誠如臺灣跨性者高旭寬在接受訪談時指出:
我們在生活當中,其實可以看到很多這樣的主體,比如說:娘娘腔、男人 婆、不男不女,那台語就說:半南洋仔、女人身,或是一般人家又說的人 妖。很陽剛的女性、很陰柔的男性、變性人、雙性人(陰陽人)……。就 是在生理性別或心理性別,或者你的性別角色、性別的表現跨越了傳統以 男女當為界線的表現,我們都說這樣子的表現叫做跨性別(註1)。
但是,不同於以上的觀點,「國際陰陽人組織」(Organization of Intersex Interna-tional)卻是主張:「陰陽人議題不同於變性人,雖然當前的性別醫療使二者看似相同,
然變性人亦為陰陽人的一種,這樣的議題不在我們組織的討論範圍之內,但是我們了 解把變性人視為異常與將陰陽兒與陰陽人視為異常的觀點都同樣有問題」(註2),所以
「跨性別」的內部歧異性很大,實在很難用世俗人常說的「第三性」一詞就加以含括。
《跨性別》一書的編者何春蕤在序文中指出:研究「跨性別」的學者都苦於定義 的問題。這不但是因跨性別主體的差異總是持續不斷地浮動,更因為被性別二分論所 滲透的語言,總是固執地黏著跨性別的主體,不管她/他們已經跨到了哪裡。它也還 會糾葛連動另外一些二分法的僵持:生理/心靈的、認同/身體的、真實/捏造的、
身分/表現的,使得已經跨出去的生命總是被無數固著的藤蔓拉扯著不得脫身。在很 多已出版的「現身說法」故事中,我們都可以看見跨性者的艱困處境。舉例來說,在
《彩虹陰陽蝶》一書之中,作者慧慈分享她自己身為一位跨性別同志的成長心路歷程 就曾指出自己在求學、就業歷程中遭遇到的生命困境,她指出:
一直有媒體報導,說跨性人是因為在破碎家庭或單親家庭中成長的,我認 為這種說法太以偏概全了,就我所知的,有很多的跨性人是在所謂的「健全且 小康的家庭」中成長,而且是從小時候就知道、自覺且認同自我的心理性別與 生理性別不同,只是不願曝光,而沒有讓媒體報出來(慧慈,2004:15)。
跨性別
游美惠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教授兼所長性別教育小詞庫 性別教育小詞庫
另外,在《我是男校畢業的女生》一書之中,作者樁姬彩菜現身說法,詳述自己 作為一個跨性別,一路成長的艱辛體驗,最後終於成功變性,「以女性之姿開創嶄新 人生」。在書中她曾提及:
「newhalf」的含意,是指男扮女裝,或是將性別從男性轉換成女性的人。
其中,大多用來指從事服務業(Hostess)、性交易產業、演藝圈等行業的 人。……雖說「性別認同障礙」就等同於所謂的「newhalf」,但是,一說 到「性別認同障礙」,難免有種惹人同情的沈重意味;而且,「newhalf」
往往給人從事夜間公關工作的印象,而遭受輕視,這是無法避免的現狀
(黃韻凡譯,2009:165)。
社會大眾對於跨性者的刻板印象與污名化,是很多跨性者引以為苦的大問題。誠 如由女變男的高旭寬所指出的,性別是社會框架給予人最明顯,也最嚴厲的分類,當 不屬於任何一邊,或嘗試改變成為另外一邊,都是一個很大的考驗。他說到,現在有 許多的跨性者,都急於動手術,想快點得到新的身分,為的就是希望能解決現處社會 中帶來的性別困境,擺脫社會中框架於他們身上所謂「不男不女」標籤。但是提到變 性手術,在法規上仍有許多不通人情之處,例如男性想要變性為女性,只需將男性外 生殖器切除即可,但女性要變為男性,就必須擁有男性外生殖器,才能將自己的身分 改為男性,因此女性必須付出高額的費用及時間,且需要從外部植入不屬於自己身體 器官的風險,才能成為一個男性(註3)。而樁姬彩菜也在書中指出日本的現況:
接受「變性手術」是有許多門檻的,並非一聲「我想動手術」就能輕易進 行。在手術前,當事者必須向醫院出示「性別認同障礙」的診斷書。這份 判斷性別認同障礙的「診斷指導方針」,是由日本精神神經學會所擬定
(黃韻凡譯,2009:17)。
在書中她以「這是變性手術的必經之路」為題,詳述診斷的流程與內容,讓讀
者了解所謂的「確定罹患了『性別認同障礙』」是如何地折騰著跨性者。在長篇小說
《中性》中,我們則可以看到這樣的資訊:
雌雄同體運動的目標是要終止嬰兒生殖器改造手術。在這方面努力的第一步就是 要說服社會大眾──尤其是小兒內分泌科專家──雌雄同體的生殖器官不是一 種病態。每兩千名初生嬰兒中就有一個是性器官不明確的。以美國兩億七千五百 萬人口來計算的話,就有十三萬七千名陰陽人(景翔譯,2006:119)。
小說《中性》的主角從「卡莉歐琵」變成「卡爾」,過程中除了苦於無法擺脫的 羞愧感之外,還面臨其他的困境:
我在職場上沒有公開身分只私下透露少數幾個朋友。……尤其是對很吸引 我的女人。我碰到我喜歡的什麼人,而對方似乎也喜歡我的話,我就會打 退堂鼓。……這麼些年來一直在迷宮裡打轉,不讓人看見,也遠離愛情的 事(景翔譯,2006:120)。
「不足為外人道」之出櫃困境以及很難開展親密關係,是跨性者常面臨的人生難 題。誠如跨性者慧慈所發出的感慨:「我蠻同情那些自認為或自以為是『正常人』的 朋友,他們拒絕去認識、了解、認同與接納與自我不一樣的人,因此他們也失去了一 個拓展自我視野的機會」。她指出:
我只是個愛女人的女人,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以女人的身體及心理去愛我所 愛的女人,這樣,我才會快樂,而現在,我只等變性手術將我的生理調整為與心 理一致,這樣我才能全心去愛我所愛的女人。常有人會問我,那既然如此,為何 不順水推舟,以男性的生理去愛一個生理為女性的人呢?(慧慈,2004:156)
這段話反映出一般人不了解「跨性別」的冰山一角。在後現代思潮的衝擊下,
在性別議題探討上值得注意的一項主張便是:放棄以男女二元作為劃分性別的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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