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令人感到好笑的事物,或笑話,對於社會的狀況是具有表達力的,所 以不管是笑話或是讓人感到好笑的事物,是處在什麼社會狀態下被接收與允許 的,便需接續追問(Douglas, 1975, p. 98)。顯然「年輕世代」/「年輕人」是一項 對蔡康永、小 S 的笑聲買帳的範疇,但是並非採取社會學式的定義(如「青少 年」),「年輕世代」/「年輕人」是以論述的形式存在,並被召喚。「年輕世代」也 是【康熙來了】這項媒介文本本身所建構、想像的觀視身分,像蔡康永曾經說:
「我跟 S 雖然都是大人,但會以年輕人眼睛去看世界」。年輕人是以收視率的數 字來顯示他們喜歡嘻嘻哈哈地看康熙,快樂地過日子(王雨晴,2009.11.25)。
SOS 甫主持【我猜我猜我猜猜猜】時,也被比喻成「新世代」青春偶像(許若薇,
1996.10.04),之後主持【娛樂百分百】更被喻為新新人類的「始祖」(王筱瑞,
2000.07.13)。
先前已經討論過長壽電視節目的陳腐化的危險,但從道德上的正面或負面 來討論將會相當飄渺,因此接下來要轉移至小 S 運用【康熙來了】這項例行播 映帶狀節目的管道,遞送歡笑與歡樂鑲嵌至日常生活性(everydayness)(Ellis, 2000, p. 145)之中,成功迎合了年輕世代特有感覺結構(structure of feeling)
──一種指涉社會狀況的形式──才能領會的笑點。所謂感覺結構不是追溯社 會形構(social form)的起源,也不是正式的世界觀或意識形態,而是由某個 同時代的人們所共同了解的連結與元素導引而來,也是人們在生活的所積極感 受到的事物;它所具有的結構是一組具有特定內在關連關係的模態,是知覺意 識和人際關係之間環環相扣的情感元素。感覺結構中的感覺(feeling)與思想
(thought)並非對立而是不可分的(Williams, 1977, pp. 132-133)。以下從許多 年輕世代的相關詞彙如草莓族、速食愛情、七年級、後 80、90 年代、新新人類、
年輕小孩來進行資料蒐集,並探究這樣一個年輕世代如果真的是喜愛【康熙來 了】那一群人,背後是主張什麼樣的政治。
1. 從消費社會到草莓族的感覺結構
新新人類
以下一篇新聞認為,8 歲至 20 歲的這種超年輕新世代,是一種「當迷」
(Dumbing)世代(曹秀雲,2004.08.20)。而什麼又是「當迷 Dumbing」世代?
答案是「看似笨、卻又不笨」八歲至廿歲超年輕新世代,其意思是這個新崛起 的「當迷世代」生活消費行為看似笨、卻又不笨;很懶散,卻又認真;不負責 任卻又負責,充滿弔詭。這個當迷世代的行為舉止、思考邏輯與中古、LKK 世 代、甚至主流探討的 Y 世代大大不同,其溝通與用語也同樣搞怪、迷思。像【康 熙來了】主持人小 S 和蔡康永經常使用聽似無厘頭或很讓人 KUSO、有「大便」
感覺的對話,其實是最貼近當迷世代的語言。若要和當迷世代做朋友,恐怕得 用一種對長輩姿態嗤之以鼻的身段,更能博得認同。
奧美廣告想像工程師陳倩如提出了幾點對於青少年當迷現象的描繪(邱莉 玲,2004.08.20):
1. 波特利(pottering)人生:以殺時間為目的。
2. Kuso:惡搞有理、認真有罪,用認真態度對待胡扯事情。
3. 無名氏萬歲。
4. 九位一體變色龍。
5. 冷它一下(Chill out)文化:若要療傷止痛,何妨相濡以沫,不斷試探著人跟 人交流的最高極致。
這其中特別可關注的是惡搞(kuso)文化。對於將惡搞文化歸納至【康熙 來了】的想法,黃宗慧(2004.09.06)提醒,如果小 S 吃男性來賓豆腐、自吹 自擂自己的身材,是藉由惡搞而帶出她性政治的意義,只是不得不注意的是:
…小 S「自我肯定」的支撐基礎,其實來自於最不惡搞、最主流的一套對 於女性身體的美感標準;而她言談中所流露的對於男性性能力的迷思、對 女性隨年齡增長或扮演母職就會減少女性魅力的定見、認為女性總是會耍 心機來競爭男性青睞等價值觀,也都是服膺於主流的性別刻板印象。
如果存在著一個被歸類為熱衷於惡搞文化的世代,那這個惡搞文化又帶來什麼 線索?答案是它與草莓族有關。台灣在過去十年來興起關於草莓族的論述。它 卻在權力的層次上對於描述年輕世代具有一定的效力,且獲得首肯。草莓族經 常運用惡搞文化來表達自身的政治。外表甜美的草莓,在溫室中生長,養尊處 由,父母供他們吃好穿好,衣食無虞,但容易一戳即爛,被用來形容年輕世代 在光鮮外表下的不堪一擊。
草莓族
草莓族沒辦法不靠電腦與網路來生存,大量使用電子產品的他們還被稱為 e 世代,但也可稱作 Y 世代──沿用 X 世代45的序位(與缺點),而且比 X 世 代更難以理解,更變本加厲的糟糕(柯裕棻,2003,頁 161-162)。
草莓族這群年輕世代已經遠離了台灣早些年最慘烈的政治與社會運動,他 們的出生環境不具有政治認同的困擾,位居此一時空所平行產生的是台灣的消 費社會。台灣的家庭支出在娛樂文化部份在七0年代中期至一九八0年是至今 最為快速的時段。政治上的反對運動,在同時開始取得社會空間,黨外雜誌與 地下刊物的崛起,其實暗示了民間消費力興起的支撐,也就是說台灣的民主運 動得以發展,消費社會的逐漸形成是為重要的歷史條件(陳光興,2001,頁 5)。
這兒所謂的消費社會不是消費者社會(cosumerist society),也不是 Baudrillard 所認為的消費社會是生產體系的擴大,消費社會其實影響了民間既有的生活型
45 X 世代在 1990 年代因為思考方式無厘頭,無以名之,故以 X 稱之。這一代專好消費、搞怪、
反美、刺青,充滿社會憤怒與不安(柯裕棻,2003,頁 161)
態(陳光興,2001,頁 3-4),物質與享樂,消費與愉悅46,諸如等等。
草莓族不上不下,西方的文化霸權,與中國的政治協商或日本的文化帝國 主義,這些都與草莓族無干,他們在國族認同上沒有特別憤怒之處或所欲依循 的一套模式,反倒對於政治有全盤否定的無力,而被誤會為獨尊享樂的唯我論 族群(Shah, 2009, pp.27-28)。
透過主持【康熙來了】,小 S 的確成為了年輕族群市代「最鍾愛的女主持人
」(陳世昌、王雨晴,2006.06.01)。看看【康熙來了】討論的主題,是不是也有 一種年輕人快樂活在消費社會的景觀?:
「完美真女人-孫芸芸」(2004 年 5 月 3 日)
「五花八門主持人-野台節目、情色節目、購物節目」(2004 年 5 月 21 日)
「真實世界的神仙夫妻-孫興&林美照」(2004 年 8 月 27 日)
「新品種美型男-立威廉、明道」(2004 年 10 月 22 日)
「很美麗的女丑角-黃嘉千、張本瑜、楊淇」(2005 年 5 月 17 日)
「貧窮指數比一比」(2005 年 10 月 20 日)
「戲劇女星來卸妝」(2006 年 11 月 28 日)
「史上最好笑的笑話」(2007 年 1 月 15 日)
「夜店明星私密公開」(2007 年 3 月 6 日)
事實上在最一開始,【康熙來了】所規劃出的觀視身分本來就是接近年輕族群,
屬於小眾、中產階級(陳芳旒,n.d.),「頑童蔡康永、搞怪天后小 S」在這樣一 個節目中希望「探討另類年輕人的想法作為」(陳世昌,2003.12.17)。
2. 談話性節目/綜藝節目的感覺結構
感覺結構就是某一段時期的文化,是通泛概化的一種結果(Williams, 1961, 64)。以上描繪年輕人感覺結構的這些時期的文化,又是什麼樣貌?進入 2000 年以來,媒體呈現的是「小本經營」型態。在人少、產量高、競爭又激烈的情況 下,使得電視台充分發揮了台灣傳統的中小企業精神。只能看短線,欠缺時間 與能力做長期規劃,也欠缺資源做更深入的議題。並且一窩蜂,當某一種題材 受歡迎時,大家就撿現成,一起加入炒作,「直到把那個題材炒死、炒爛為止」。 同時,在這個經濟規模不夠大的市場內過度競爭,生存成為第一要務。為了吸 引觀眾,只好找最辛辣、最能吸引目光的題材(楊瑪莉,2002,頁 117-119)。
2004 年,【康熙來了】邀請畢業於「國光藝校」的庹宗康、屈中恆、孫鵬 等人上節目,結果,笑料特多,大受歡迎,後來在 2005 年正式以【國光幫幫忙】
(2005-,三立都會台)之名開設節目。後來三位主持人還接下洗髮精、沐浴乳、
洗面乳的電視廣告。(李安君,2005.07.09)。可以說,【國光幫幫忙】的主持群 正是以【康熙來了】作為溫床,取得 B 咖明星地位。
46 享樂與關注自我的修辭與台灣女人在八0年代開始的變遷是同樣適用的。女人在此時因應資 本主義對服務業的需求而走出家庭,開始擁有工作,而媒體具備這層意識,服務這樣一群有消 費能力的人的興起(楊芳枝,2004,頁 474)。
在 2005 年,台灣有許多綜藝節目明顯向中天【康熙來了】取徑,形成一股
「談話性節目風潮」,包括中視【愛上九點半】(2005-2006)、三立【國光幫幫忙】、 衛視【女狼俱樂部】(2005-2007)、東風【桃色蛋白質】(2005-2007)、TVBS-G
【志永智勇電力學校】(2005-2006)等均屬追隨案例。媒體人、製作人溫懷智、
詹仁雄均認為,礙於國內製作費不足的大環境限制,談話性節目依舊屬於電視 節目主流,這類節目永遠都會流行,討論題材也永遠不會枯竭。侯文燕則認為,
談話性節目成了綜藝主流的原因,主要在於這類製作起來最為快速方便,收視 率也很穩定(黃尚智,2006.01.21)。但像【女郎俱樂部】,面臨眾多同型的談話 性節目競爭的瓶頸,播出的衛視中文台在 2006 年選擇喊停(葉君遠,2007.03.22)。
這類同型節目每集邀來賓談不同話題,帶狀節目每周藝人消耗量大,所以通告 藝人、來賓在較知名、重要如中天【康熙來了】、三立【國光幫幫忙】都上過多 輪後,都會想辦法轉型改版,如做卸妝、情侶檔內容來延續節目生命。
2008 年 6 月,【康熙來了】收視即將破千集,這一路回顧,可發現該節目 替許多藝人事業創造第二春,包括前述的【國光幫幫忙】;主持【王牌大賤諜】
的梁赫群與黃國倫;該節目收視保證小甜甜也將與小鐘推出新節目【B咖比較 紅】,身價由黑轉紅,小甜甜甚至透露,自己上節目 18 次以來,由討厭至喜歡,
逐漸扭轉了觀眾對她的看法,也間接獲得其他演出機會(王雨晴,2008.06.11)。
2008 年 7 月,小甜甜、沈玉琳、小鐘、Nono、小馬、黃鐙輝、李佩甄、宋新妮、
王彩樺、韋汝等 10 個「B 咖」甚至共同開設名為【黃金 B 段班】的節目(王雨
王彩樺、韋汝等 10 個「B 咖」甚至共同開設名為【黃金 B 段班】的節目(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