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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承認差異與證成平等
本 章 將 論 證 MacIntyre 所 主 張 的 多 瑪 士 — 亞 里 斯 多 德 主 義 （ Thomistic Aristotelianism，簡稱為 TA 主義）蘊含了對差異的承認，並且能夠以承認差異作 為基礎來證成平等之於所有實踐社群皆是必要且優先的。
為完成本文的論證，本章將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為第一節，主要目的為 指出於TA 主義中承認差異與證成平等所需之條件；第二部分為第二至四節，主 要為本文對於承認差異與證成平等的論證內容；第三部分為五至六節，而內容為 本文之論證如何滿足第一部分所指出的條件以及本文對於MacIntyre 的批評。
在第一部分，本文將透過回顧Young 與 MacIntyre 彼此的理論內涵，統整出 要能夠在TA 主義中證成平等所需滿足的條件，並以這些條件作為本章節發展的 結構。本文將這些條件區分為兩種類型：承認差異的條件與證成平等的條件。
第二部分的安排如下：在第二節，本文回應Young 對 MacIntyre 的批評，並 論證MacIntyre 的理論蘊含了對差異的承認。於第三節，本文指出實踐社群中對 於共善合理證成的政治與正義的內涵能夠作為證成平等之於所有實踐社群之必 要性的共通基礎。在第四節，本文證成平等對於所有實踐社群而言，是必要與優 先的。
第二、三、四節亦可視為一個三階段的論證。本文所要證成的是如何以承認 差異為基礎，證成平等之於所有實踐社群的必要性與優先性。第二節是證明 TA 主義蘊含了對差異的承認；第三節處理的問題是，平等如何能夠之於所有實踐社 群皆有必要性與優先性。本文所要論證的是，政治實踐是所有社群共通皆要探究 的實踐，因此，若能夠能夠平等是任何社群探究政治實踐的必要條件，那麼，平 等就是必要於所有社群的。第四節處理的則是，如何透過第二節所指出對差異的 承認以及第三節指出的政治與正義的共通基礎，證成平等的必要性與優先性。
第三部分中，第五節是為回應本文所提出的的論證如何滿足第一部分指出的 條件；第六節則是進一步反思MacIntyre 的理論並提出批判：本文認為 MacIntyre 過於強調社群內的關係，而忽視了社群間關係以及城市生活與地方社群的相容 性。最後，本文也將承認，若要在當代社會中實現本文所論證的平等，還需要考 慮更多的問題，惟這些問題並不影響平等與承認差異之於TA 主義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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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承認差異與證成平等所需的條件
回到本文之主旨與討論Young 對於差異的著重與對同一性邏輯的批判來看，
本文主旨是要在MacIntyre 所主張的 TA 主義中，以承認差異為基礎證成平等的 必要性與優先性，而 Young 的理論於此主旨之重要性在於 Young 指出了以同一 性為前提證成平等的問題並以此來批評 MacIntyre。儘管 Young 未詳加討論 MacIntyre 的理論內涵，而僅將他視為訴求同質統一主體性的社群主義者看待；
但是消極地來看，她的批評指出了MacIntyre 理論的可能缺陷；積極地來看，則 指出了 MacIntyre 理論可能發展的方向。因此若有可能證成 MacIntyre 的理論蘊 含了對差異的承認，那麼就可以避免否認差異的錯誤，並且也有著進一步以差異 為基礎來證成平等的可能性。據此，本節之安排是為MacIntyre 之理論能夠承認 差異與證成平等提供理論上的基礎與證成之脈絡。本節將指出若是要能夠以 MacIntyre 的 TA 主義承認差異與證成平等，那麼就必須按照差異之重要性、Young 對 MacIntyre 的批評、TA 主義之理性探究與實踐社群等等理論內涵，指出成功 地證成所要符合的條件是什麼。
本節分為兩個部分。第一，本文將根據Young 對 MacIntyre 的社群主義與德 行論立場之批評，指出兩個本文要能夠成功證成承認差異與平等的條件。第二，
本文將按照TA 主義中的理性探究與實踐社群之理論內涵，指出成功證成所必須 要符合的理論要求。
一、承認差異的條件：第一與第二條件
本文首先要指出的第一與第二條件所關係的是差異的流動性所導致的問題，
故以「承認差異的條件」稱此二條件。這部分的釐清極為重要，因為承認差異的 條件內涵為何，不只是關係著MacIntyre 的理論是否蘊含對差異的承認，也包含 了本文隨後要證成的平等之於所有社群的必要性是否會受到——先前於第二章 第六節之三中指出的——差異的流動性所導致的困難。
Young 曾對於 MacIntyre 提出兩點批評。64 第一，Young 認為 MacIntyre 是 社群主義者 （1990：226；楊 2017：376），而 Young 批評社群主義者以共享的
64 亦參見本文第二章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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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性建立主體之間的同一關係而導致了對差異的否認，並且過度著重面對面關 係而忽略了當代大規模的交換關係。（1990：227-234；楊 2017：376-388）第二，
Young 在說明現代政治思想中對正義的構想與古代構想的差異時，曾引用 MacIntyre 對正義論的批評來指出現代政治的正義觀點窄化了正義的範圍。
（1990：33；楊 2017：78）但是 Young 澄清她並非要回到 MacIntyre 所主張的以 德行來思考正義的觀點上，而是要主張當代正義的範圍確實應該擴大，惟仍不能 以特定人性本質或是德行來界定正義。（1990：33-35；楊 2017：78-81）
以下本文將對這兩點批評進行一個回顧式的整理65，並指出要能夠證明 TA 主義蘊含對差異的承認，必須回應哪些問題。
Young 的第一個批評指出的是社群主義與承認差異的不相容，而這個不相容 展現在以下三個地方：
首先，Young 認為社群主義主張要透過成員彼此的相互認同來形成一種透 明、共享的主體觀點；然而，她批評這種完全透明、共享的觀點是不可能形成的 ， 因為認同是流動與異質的，因此主體既不可能完全的認識他人，也不可能完全的 認識自己。（Young 1990：229-232；楊 2017：381-385）
其次，Young 主張共享的主體性觀點仍體現了同一性邏輯。（Young 1990：
229；楊 2017：381）社群主義批評自由主義的個人主義觀點，並主張社會關係 之於自我形成的重要性（cf. Young 1990：227-228；楊 2017：379-380）；然而，
社群主義仍保留了將差異化約為同一的原則。同一性邏輯企圖將不同事物化約為 某個第一原則。在社群主義中，這個企圖只是轉變為社群的形式而被保存下來，
而在價值上，社群主義所訴諸的第一原則即為社群中所共享的主體觀點。
社群主義以自我認同中的社會性來駁斥自由主義的抽象自我觀點，並且社群 主義與 Young 對於自我認同之社會性的確有著一些相同的看法，如 Young 指出 社群主義所主張的自我觀點是「與他人共享的某種認同的產物，是價值與目標的 產物，而這些價值與目標並不像自由主義者所主張的是外在且是意志所決定的，
而是自我的構成要素」(1990: 228)。然而，Young 認為社群主義主張的自我觀點 是以社群共享的自我理解作為目標。(1990: 230) 換句話說，社群主義所要說的自
65 之所以為回顧，是因為本文已於第二章第一節討論過 Young 對於 MacIntyre 以及社群主義的 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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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只是在社會中構成的自我，同時也是一個朝向社群所共享的主體性為目標 發展的主體。若是如此，那麼自我就不可偏離於社群共享的主體觀點。相較於自 由主義是以抽象個人作為自我構成的第一原則來實現對於差異的排除，社群主義 是以社群共享的主體觀點作為自我構成的原則，並將共享主體觀點作為社群與自 我發展之目的。據此社群主義也透過同一性邏輯的方式否認了差異。回到Young 對於同一性邏輯的批評來看，Young 認為同一性邏輯不只本身無法形成同一而只 能形成對立之外，於意義開展上同一性邏輯也錯置了概念與差異的優先順序。
（Young 1990：96-99；楊 2017：176-178） 因此，就預先設立了社群的共享主 體觀點作為自我認同之基礎來看，社群主義因訴諸共享的主體性之於差異的優先 性而同樣犯了同一性邏輯的錯誤。
第三，社群主義過度著重面對面接觸並忽視了中介的必要性。（Young 1990：
232-234；楊 2017：386-388）Young 批評社群主義「假定了一種沒有中介的社會 關係的神話，並錯誤地將中介等同於異化」（Young 1990：233；楊 2017：387）。
過於著重面對面關係的後果與忽視中介的後果是使得社群理想不具有可行性。然 而，Young 亦指出社會確實需要面對面的關係且良善社會制度也是一個能夠促進 面對面關係之培養的制度，只是在當代社會大規模交換關係的處境下，這樣的制 度並非藉只看重面對面關係就足以構成。（Young 1990：234；楊 2017：388）
Young 的第二點批評則是對於以德行思考正義的政治理論之批評。Young 雖 然並未直接地反駁以德行思考正義的方式（Young 1990：33；楊 2017：78），但 是根據她對正義的界定仍可以推論出她的反對立場。Young 指出德行觀點下的正 義包含了一個與人類本質目的相符的自然秩序（1990：33；楊 2017：78）；同時，
她也主張「任何對美好生活的價值宣稱皆隱含了某種對人類本質的構想⋯⋯任何 對人類本質的界定都是危險的，因為會排除某些可被接受的個人欲望或生活方 式」（1990：36；楊 2017：82-83）因此，如果德行觀點下的正義包含了一個與人 類本質目的相符的自然秩序，那麼這就會形成一個「排除某些可被接受的個人欲 望或生活方式」的政治理論。由此來看，以特定人類本質作為目的形成的政治理 論也是主張某種同一的人性而排除差異的理論。因此，Young 的第二點批評實際 上亦為對於同一性之批評。
除此之外，本文在第二章第六節中，批判地指出了若是一個支持平等的理論
除此之外，本文在第二章第六節中，批判地指出了若是一個支持平等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