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排除與淨化的清潔過程 排除與淨化的清潔過程 排除與淨化的清潔過程 排除與淨化的清潔過程
本章分別以公廁使用者、公廁設計者與公廁清潔員的觀點，分別討論「身心 排泄」、「空間淨化」與「清潔打掃」的賤斥過程，此公廁三面向不僅皆有空間上 的移置轉變，更隱含心理上的淨化過程，它們是空間焦慮的劃界動作，將原初混 雜渾沌的對象，劃分為「乾淨與污穢」、「在與不在」、「自我與他者」等二分對立 關係，但卻以截然不同的形式，展現在公廁的空間移除上。視為他者的身體、空 間和情感，被正當／潔淨的社群領域當成賤斥物摒除置外（Oliver，2004：xix），
於是產生了強烈的「脫離污穢」關係，企圖與不潔淨的他體進行空間上與心境上 的切割，為乾淨主體的維持做事前的準備。
以分裂性質為主體建立的驅力，我們需要一個能解釋將髒物棄置他地的賤斥 理論，幫助釐清「如廁排泄」、「公廁設址」、與「掃廁作業」等淨化過程。因此，
本章第一節主要以如廁者的角度，分析排泄與宣洩的如廁行為，不論將公廁作為 身體污物的排泄場所，或是情緒慾望的發洩空間，皆明示公廁作為髒與性、情與 慾的排泄窗口；此外，公廁可以是塗鴉任意揮灑的發洩場地，也可以是大吐為快 的宣洩出口，更突顯公廁作為傾瀉身心穢體的排解導口。第二節討論公廁位置背 後所隱瞞的精神分析意義，都市規劃者與公廁設計師經常利用空間再現手法，將 公廁視為賤斥空間，而排拒在主體不受污染的範圍外，使得公廁位置不是位處主 體排擠的邊緣角落，亦即位於容易忽略的樓梯轉角，企圖製造空間邊緣化的效 果。第三節則介紹公廁清潔者為了維持公廁內部空間的潔淨與安定，必須從不間 斷地利用清洗髒垢等去污方式將污穢物質清除乾淨，成為另一種空間淨化的掃除 動作；然而，公廁清潔員不僅是掃除賤斥物的清潔使者，其本身也成為他人所賤 斥與忽略的社會職業，她／他的存在讓清潔作業不只是單純的清掃移除作用，更 深深隱含賤物、主體、與心理等複雜社會關係。
第一節第一節
第一節第一節 如廁身心的排泄過程如廁身心的排泄過程如廁身心的排泄過程如廁身心的排泄過程
在這節將探討如廁過程可能發生的身體穢物排泄、情緒或情慾的發洩、以及 公廁塗鴉文化等等，亦即從排泄或發洩等逐出觀點，探討如廁身心的賤斥驅力過 程。固然這些公廁使用者行為，曾在上章討論其渾沌混雜的特性，但本章所關注 的乃在於這些渾沌賤斥體，如何透過歸檔或洗牌等方式，維持乾淨主體的邊界秩
序，亦即更深入探索各種排除過程為何被生產，並透過何種方式將原先膠結融合 的母體進行部分的分離，而排出污物的淨化過程，又透過何種過程長期維繫在乾 淨身體的維持上。因此，如廁過程本是排泄的淨化過程，透過髒污必然排出的遊 戲規則，規範如廁主體的身心賤斥過程。以下各段所舒展開來的，乃是藉助如廁 過程可能發生的排泄或宣洩動作，探討各種宣洩排出的清潔儀式，如何將非我
「淨」類者一一逐出境外，以維護身體境內的清潔，並將自我心理重新置放在平 衡位址上。
一、身體邊界的排泄
排泄是伴隨一生自我淨化的生理行為，也是融合身心感受的獨自身體經驗，
它的慾望是刻不容緩與源源不絕的，並藉由身體邊界的流動管制，將威脅身體健 康的污穢物質，排放到與己相左的體外，這種由身體內部排放到外部的排泄行 為，所標示的正是身體排泄的賤斥過程，而身體也因排泄的潔淨過程，才能繼續 不斷運作著，它不僅存在每個人的身體經驗中，更緊繫健康生命的不斷延續。
1. 身體污物的排泄
每天經常性的排尿與排便構成最主要的如廁排泄行為，但由下體孔穴所排泄 出的穢物，並不全然是尿液或糞便，像是經期女性滴流滲出的經血、成熟男性排 放出的精液、或是痔瘡患者所滴灑出的血便，皆是隱蔽在廁間不斷上演的如廁排 泄戲碼；另外，身體的其他穢物也可能經由其他身體孔竅排出，例如經食道逆流，
以及從口中吐淌出的嘔吐物質，對於公廁清潔者已不再是陌生少見的穢物氾濫，
而由鼻孔所擤出的黏液，甚至因廁間悶熱的環境或緊張心情由毛細孔排出的汗水 等等，皆是在如廁同時可能發生的另一種身體排泄。這些源自體內的流體或固 體，皆是穿越孔穴而成為卑賤的客體，是我們視如鄙屣的賤物，因為只要由身體 孔穴排出界外的客體，即被認定為主體建立的拋逐廢物，它們是必須規範與界定 的物質，亦即與邊界只存在著一種關係，那就是被置外地拋擲、被永久地捨棄。
如同克莉斯蒂娃所述及的，身體穢物（糞便、嘔物、經血、精液）挑撥個體 與主體的恐懼與噁心，它們一方面是卑污作噁的代表，另一方面也是潔淨主體極 力抵禦的對象，由內隔離、拋之至外，是被歸放在外的棄離異物，因為它們存在 體內這件事實，本身就是種錯置，它們危害體內健康，恨不得將其全然排出。例 如受訪員女研究生薛小姐表示：「（身體穢物）原本是在那邊等候著的，在那邊放 太久，毒素就往上傳，時間到了一定要排掉嘛，要不然會往裡面吸收，所以真的
不能憋尿、也不能憋大便……我媽唯一對我的提醒就是不要憋尿，每天打電話都 是這樣！」這些耳熟能詳但卻避而遠之的身體排泄物質，正是排泄過程必然產生 的賤斥客體，藉由穿梭身體邊界的內外空間移動，完成排泄的動作，也解除在其 體內的不安與焦躁的污染危機。
排泄即是將污穢物質與身體分離的圖置過程，其排除力量的方向是向外的，
那是種拋擲賤物的驅力，撥開主客混淆的模糊狀態，將受威脅的主體安置其位，
而遣送賤斥他者到境外之地，它本身是暴力與摧毀的，並以切割和逐出為目的；
排泄是身體空間的重新配置，不僅區隔我與他者的身體邊界，也規定乾淨與污穢 的楚河漢界，暫時解除主客關係的污染危機；相對的，排泄物必然是賤斥力量的 輸送物質，是乾淨主體所恐懼焦慮的逐出物，也是不尊重邊界的污染源，它們總 是處於身體的孔穴或邊界，並與卑賤母性相關，甚至孕藏主體體內，成為主體的 一部份，但卻是個什麼都不是的物質，唯有將其向外輸送，主體的意義才能再次 肯定。因此，賤斥物是在我創造認同時所創造出的他者，它代表了難以歸類與定 義的渾物，也因此主體對其關係是排除的，而這種空間錯置關係，正揭諸了賤斥 物的真正本質（Monro，2006：116），若以此理論觀點，觀看習以為常的公廁排 泄行為，便能體會如廁排泄、身體穢物與潔淨身體三者之間的賤斥關係。
2. 情緒宣洩的排泄
將公廁視為逃避或緩和的空間，可藉助哭泣或抽煙等外力方式，撫平無以招 架的混亂情緒，它是經過賤斥過程連帶的排泄作用，將不必要的情緒宣洩出來，
並可視為是一種種情緒的「緩衝」、「調適」或是「修正」，藉由拋棄或沈澱情緒 的污穢物質，換取平靜穩定的心境回歸。
當公廁成為情緒宣洩的場所，如廁已不再以穢物排泄為主，反而透過哭泣或 讓自己稍微平靜等方式，尋求情緒的暫時穩定，此時如廁者的排泄，便以眼睛滴 出的眼淚或口鼻流出的鼻涕、口水取代消化系統的生理排泄，成為一種變相排泄 的情緒抒解。固然由眼睛或鼻孔所排泄出的體液，相較於由肛門或尿道排出的穢 物，較不具有直接的污染性或臭味，但它畢竟是由身體孔穴所溢流的排泄液體，
依然是可怕污穢的物質，一種由恐懼與噁心的獨特摻和（Miller，1997：90）。尤 其在公眾場合上，情緒的排泄或哭泣普遍被認為不得體的，亦即以如廁普遍性而 言，到廁所哭泣反而比到廁所排解更來得怪異與失態，對當事者而言也是一種不 欲被外人知道或尷尬出糗的難堪事，因此在公廁尋求心理的排泄，其本質上也雷 同到公廁進行大小便，皆是一種由內向外的體內排解過程，藉助實質的哭泣或無
形的情緒冷靜，重建心理的穩定與情緒的重整，因此更甚需要隱蔽性質的廁間，
遮掩羞恥與不恰當的哭泣行為。
如同上一章曾提及公廁作為一個密櫃空間，可提供情緒抒解的安穩空間，尤 其在室外沒有個人專屬空間可發洩情緒的窘境下，公廁便是最為廉價與即時獲得 的藏窩處，並在暫時不被外人輕易撞見的廁間裡，解決心靈與情緒上的需求。例 如男研究生李先生提到：「雖然很少人會去廁所休息，但我高中那時心情不好的 時候，想哭的時候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哭，然後就會想去百貨公司的廁所，但都要 選乾淨一點的或是有冷氣的地方……雖然外面的人會覺得很奇怪，反正來這邊上 廁所的，通常都上一上就走了，也沒差。」由此可見，在公廁進行情緒上的平撫 或發洩，不論上一章曾提及女性受訪員馮小姐曾在公廁哭泣之外，男性受訪員李 先生也有彼此相似的經驗，而彼此所陳述的事實或公廁情境也大同小異，可見儘 管一般人普遍認為公廁只是身體穢物排泄的髒臭場所，但在真實情況下，或假若 能窺見廁間的百態，原先所假設「到公廁必然是去如廁」的等同關係，則不應該
如同上一章曾提及公廁作為一個密櫃空間，可提供情緒抒解的安穩空間，尤 其在室外沒有個人專屬空間可發洩情緒的窘境下，公廁便是最為廉價與即時獲得 的藏窩處，並在暫時不被外人輕易撞見的廁間裡，解決心靈與情緒上的需求。例 如男研究生李先生提到：「雖然很少人會去廁所休息，但我高中那時心情不好的 時候，想哭的時候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哭，然後就會想去百貨公司的廁所，但都要 選乾淨一點的或是有冷氣的地方……雖然外面的人會覺得很奇怪，反正來這邊上 廁所的，通常都上一上就走了，也沒差。」由此可見，在公廁進行情緒上的平撫 或發洩，不論上一章曾提及女性受訪員馮小姐曾在公廁哭泣之外，男性受訪員李 先生也有彼此相似的經驗，而彼此所陳述的事實或公廁情境也大同小異，可見儘 管一般人普遍認為公廁只是身體穢物排泄的髒臭場所，但在真實情況下，或假若 能窺見廁間的百態，原先所假設「到公廁必然是去如廁」的等同關係，則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