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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性真理的沒落與後哲學形象的重塑 一、救贖性真理的沒落與倫理學的轉向

四、分析哲學的解構與後哲學文化的形成

第三節 救贖性真理的沒落與後哲學形象的重塑 一、救贖性真理的沒落與倫理學的轉向

在近代哲學中,確定性(certainty)曾經作為探究真理或追求真知識的一個 重要準則8。科學曾經作為真知和確定知識的總體,科學方法因而也順理成章地 成為探究知識的重要途徑;科學方法因此與真理經常相伴地發生、相伴地存在。

因此,在真理問題上,無論是理性論者或經驗論者,他們都接受將確定性視為真

8 在近代笛卡兒的理性主義哲學中,即將確定性視為知識來源的必要而唯一的標準。

理或真知識基礎的規定。換言之,在真理的認定上,基礎主義(foundationalism)

是理性論者與經驗論者共同的主張。理性主義認為確定性知識的標準存在於內部 主觀邏輯的一致性、無矛盾性、嚴密性和無可懷疑性,因而所得的真理是屬於必 然性的,稱之為「推理的真理」;經驗主義則認為確定性知識的標準存在於主觀 與客觀的符合,亦即心中觀念與外部事物的相符應,所得的真理是屬於偶然性 的,稱之為「事實的真理9」。康德承繼並意圖融匯理性主義與經驗主義,因而將 兩種真理概括為分析命題與綜合命題:前者是先驗的判斷,具有普遍必然性,但 不能提供人類新知識;後者是後驗的判斷,能夠提供人類新知識,但不具普遍必 然性。康德雖然認為兩種判斷俱為片段性,唯有將兩者綜合並各取其優點方可得 到科學的知識,方能得到近乎普遍的真理。但是,不論是笛卡兒所謂具確定性知 識的真哩,抑或康德所說具科學知識的普遍性真理,它們都未能真正交融於人的 生活之中(Rorty,2004:4)。換言之,包括笛卡兒及康德的傳統真理觀,都是 遠離人們日常生活的先驗形式。

但是,長期以來真理的探究一直是西方哲學傳統中知識論探究的核心議題。

「真理存在嗎?」或者「你相信真理嗎?」像這樣的問題,乍聽之下雖是空洞的,

但卻是長久以來許多人心中無法理解的謎。因為真正的和虛偽的信念,其間的區 別就有如營養的食物與有毒的食物之間的差異一樣,是相對的極端。揭示與運用 真正的信念,似乎是 20 世紀分析哲學引以為傲的成就,因為這個概念的能力成 了語言使用者的必要條件,因而也順理成章地成為知識份子的必要條件(Rorty,

2004:4)。儘管如此,「你是否相信真理?」與「你是否是一個輕浮的後現代主 義者?」一樣,它們都可能成為很多知識份子的自我提問與自我質疑的題材。這 個問題所扮演的角色,從前是由「你是否相信上帝?」以及「你是否是一個危險 的無神論者?」來扮演的。知識份子經常被告知,他們對真理的熱愛永遠是不夠

9「推理的真理」是必然的,其反面則是不可能的,它依據矛盾原則來判定,包含矛盾主要為假,

則假的對立的必屬真。「事實的真理」則是偶然的,其反面可能為真,因為事實的真理是通過經驗而認 識,它未必是必然的,因而與其對立的命題則有可能為真。

的;此類勸告所共有的語調,也曾經被應用於提醒他們的前輩:對上帝的信仰總 是不夠的,因為只有從那裡才可以找到人類智慧唯一的入口(Rorty,2004:5)。

顯然,上述問題中的「真理」,並未被用諸於人類平凡的含義中、尤其是與 人類日常生活相關的含義中。這意味著:沒有人會在意「真實的」這個形容詞的 名詞形式–「真」–的實際意義。「你相信真理的存在嗎?」這個敘述所表達的 意思,實際上可以轉換為:「你是否會認為存在著一個事物自身真實存有方式的 終點,並且對這種方式的理解將會直接關係到我們該如何地生活」。當然,作為 一個形上哲學的改造者、也是一個後現代主義信念的同盟者,羅狄不可能承認有 這樣一個終點的存在。

羅狄關心的是哲學對人的生活所起的作用,為了要貫徹這個關注並獲得結 果,羅狄積極地把「從哲學的軀體中找回文學的靈魂」作為他的哲學奮鬥目標,

其實他真正的用意是為了「要替沒落的真理找到倫理學的新出路」。為了達成這 個目的,他解釋說:「舊問題的解決總會產生新問題,永遠循環持續地進行著。

因此,通過創新的問題來克服舊有的困境,是一個人、乃至一個社會解決問題的 成熟的步驟」,接著又說:「科學家總是能夠把他們革命的發現改寫為某個適當問 題的更好答案;這種適當的問題最好和『我們如何能夠治癒病人?』或是『我們 如何能夠預測天體運動?』一樣的顯而易見,對於這樣的問題,他們的先驅和後 繼者都會同意這類問題是值得回答的。這種無爭議的問題的堅持,給我們提供了 斷言科學取得進步的理由」(Rorty,1998:276)。由此可知,一種完整而最終統 一的科學,是一個不需修訂即可理解的目標,是可以讓人終極信服的議題;但是 人類生活、尤其是如何生活、如何確認目標的問題,畢竟不同於科學問題,不能 以科學問題的方式來解決。因此,如果能在具體時空中的事件間建立一種和諧一 致的因果關係的敘述就是「真理」的全部意義的話,那麼,即使是最極端的後現 代份子也沒有理由懷疑真理的存在。「職此,哲學家們必須精通哲學史,他們必

須能夠使用他們的直覺,以辨別當代哪些問題是真實的,哪些又是偽問題;這樣 的哲學家們,就要像科學史家們精細地使用他們的直覺,以辨識亞里斯多德的問 題中哪些是好問題、哪些是不好的問題一樣」(Rorty,1998:280-281)。哲學家 們、科學家們,與科學史家們一樣,有著各自不同的歷史職責,但他們卻都面臨 一個共同的議題:「真理的問題」。

「救贖性真理」所指涉的信念,正是企圖一勞永逸地終結關於我們如何生活 之全部思考過程中永恆的形上哲學。救贖性真理,它不存在於那些事物如何相互 因果關係之中,而存在於試圖去滿足那些宗教或哲學嘗試著去滿足的欲望中。這 就是那種要把包括人、事、物、思、詩等在內的所有事物都整合成單一文本的欲 求,這種文本必然以某種方式將自己顯示為自然的、注定的、唯一的、優位的。

救贖性真理,似乎傳統地成為箝制人的思考、指揮人的行動的唯一準則。相信它,

就是相信存在某種侷束人類思想的事物,它自稱是表象背後的真實,它也自命是 對將來的唯一描述、是世間最終的秘密(Rorty,2004:6)。

要克服救贖性真理,應該要發現一種屬於更高層次的希望:一種屬於海德格 稱述的「自主性渴望」的東西,或是一種屬於布魯姆(Harold Bloom)所說的大 量而可選擇目標的「自律的自我」的東西。像海德格強調的那樣,這種意義上的 自主性的獲得不必與它的過去決裂,它會轉而重新解釋自己的過去以使它適合本 身的目標;同時,布魯姆也提醒我們,閱讀那麼多書的關鍵是要去發現大量存在 的可選擇的人生目標,關鍵的前提是首先要成為一個自律的自我(Rorty,2004:

7)。在某種意義上,那種非康德的,布魯姆式的自律,與海德格的自主性完全是 同一回事,都是超越救贖性真理的利器。

在教育的實踐中,追求布魯姆式的自律和追求海德格式的自主具有同樣的意 義及重要性,因為教育的目的在於培養具有自律及自主能力的個體。羅狄指出,

當今知識份子應該定義為某種渴望布魯姆式的自律的人,並且有足夠的時間和閒

暇來為此作某些事情:拜訪不同的教會或領袖,去不同的劇院或博物館,當然,

首先是讀大量不同的書籍。知識份子應該培養廣闊且深層的社會生活智能,他不 應該只是擔任絕對真理固守者之角色(Rorty:2004:6)。當今那些具備充裕時 間和閒暇的人,他們大多不是知識份子,他們也志不在尋求真理的救贖;他們可 能為了自身而沽名釣譽,也可能為了完成先輩的意願;他們甚至不會知道自己為 什麼要讀書、為什麼要追求自律和自主。然而,知識份子則非如此,他們應該是 自知、自主、且自律的(Rorty,2004:7)。

在對「社會希望」的論述上,羅狄將這種人類生命共同體的希望寄託在實踐 的層次上。羅狄因而認為我們應該把實用主義看作改變我們的自我形象的嘗試,

俾以和達爾文所說「人以行為的複雜性區別於其他動物」的斷言保持一致(張國 清,2003:55)。因而,羅狄政治哲學的基本理念,簡單地說,是建立在「倫理 學的轉向」這個信念與其體現上的,而且羅狄所認同的「自然主義的倫理學」,

是以透過發現自我為核心的亞里斯多德式的「德性倫理學」來實現的(Rorty,

1991b:162)。回想亞里斯多德在《尼各馬可倫理學》(Nicomachean Ethics)中 企圖建立一種奠基於對人類本性理解之上的自然主義的倫理學,這是一種具有強 烈目的論觀點的倫理學。亞里斯多德認為:倫理學正是使人懂得如何從偶然向必 然轉化的學問,「偶然成為的人」可以在受到教化後回到自己真實的本性,達到 自己真實的目的,並回到「一但認識到自身的基本本性後可能成為的人」的境界 中(McKeon,1973:352、354)。。羅狄肯定亞里斯多德的說法,因為在主張理 性應該為人的幸福服務的情況下,亞里斯多德的倫理學概念的確遠比笛卡兒、康 德的概念要寬廣得多。因此,亞里斯多德的倫理學所隱含社會效用和實質利益的 觀點,對於羅狄新實用主義倫理學的轉向,不但起了引導作用,並且豐富了他的 倫理學內容。

人是文化的行為者,人性是由文化所決定的。亞里斯多德重視人的倫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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