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點是民族意識與階級意識的萌芽。民族與階級問題造成社會較低階層的 悲苦大眾,發出對時代的怒吼,其意識的萌芽,也在心中醞釀了反抗思想,形成 各種社會運動組織的大串聯。相關小說文本有:鄭登山〈恭喜〉、楊守愚〈元宵〉、 克夫〈阿枝的故事〉、慕〈開學〉、SM〈可憐的老車夫〉、赤子〈擦鞋匠〉、王詩琅
〈十字路〉、賴和〈阿四〉。
第二點是反抗思想與社會運動的展開。臺灣總督府深入掌控臺灣社會的各個 層面,農業方面的措施就包含糖業、水利、土地、會社等,其中引發農民抗爭的 最大問題是前幾章已討論過的「糖業」與「土地」。於是各地農民組織紛紛出現,
二林農組所爆發的二林事件。除此,長期生活貧困的的工人,也和農民一樣,多
次和資方爭取福利,爆發勞資衝突,然而一旦抗爭失敗,則有失業甚至被捕的風 險,故往往抗爭行動功敗垂成。羅吉甫表示:「官方與資方合而為一,警察公權 力和農工人民的現實壓力雙管齊下,是總督府與企業家無所忌憚,不顧勞動階級 福利的一大因素」61。自滔〈失敗〉、楊逵〈送報伕〉、〈模範村〉、孤峯〈流氓〉、 陳賜文〈其山哥〉、賴和〈惹事〉等皆涉及此議題。
第三點是差別待遇與日本性的接受。朱點人〈脫穎〉、鄭登山〈恭喜〉、賴和
〈阿四〉、〈歸家〉等為數眾多的小說,都指謫了日本統治者對臺灣人民在政治、
教育、經濟、法律等的差別事實,臺日人民即使工作量相同,日本人卻能多好幾 成的加俸。對此民族不平等待遇,臺人無不產生強烈不滿,憤恨不平。而在差別 待遇下,有一些臺灣人扭曲了靈魂,冀望能日本化成為日本人,坐享榮華富貴。
小說中對此等厚顏無恥、趨炎附勢,甚至到了數典忘祖的人物形象,也多有著墨。
可見於龍瑛宗〈植有木瓜樹的小鎮〉、王詩琅〈十字路〉等作品。
第三節是金錢邏輯與人的疏離。分三點說明。
第一點是對傳統文化的省思與批判。臺灣身處日本帝國的殖民文化,也同時 接觸了世界的新思潮,現代性的事物與傳統文化形成複雜的對應關係,此時期的 知識分子,在面對現代性的同時,也思索著傳統文化的定位,心理情緒極其複雜。
此時期知識分子一方面對外部的殖民文化進行批判,一方面對內部的傳統文 化詮釋與定位。可見於追風〈她要往何處去〉、施榮琮〈最後的解決如何〉、楊守 愚〈瘋女〉、徐瓊二〈婚事〉、陳華培〈王萬之妻〉、賴慶〈納妾風波〉、賴和〈鬥 鬧熱〉、朱點人〈島都〉、〈蟬〉、邱富〈大妗婆〉、賴和〈蛇先生〉等作品。
第二點是殖民環境與知識分子的無奈。由王詩琅的〈夜雨〉、〈沒落〉、〈十字 路〉等作品,顯示殖民地作家對現代化帶來的都市文明,存著某種頹廢、壓抑的 虛無感。社會經濟的蕭條、農工的貧困,使得人民失去生活意志,頓感徬徨無依,
61羅吉甫,《野心帝國:日本經濟臺灣的策謀剖析》(台北:遠流,1991 年),頁 205。
落入矛盾又無奈的心境漩渦之中。早期小說如〈神秘的自制島〉、〈犬羊禍〉、〈臺 娘悲史〉、〈黃鶯〉等,亦討論此議題。相關小說文本有:賴和〈惹事〉、〈歸家〉、 楊守愚〈啊!稿費〉、巫永福〈首與體〉、龍瑛宗〈植有木瓜樹的小鎮〉等。
第三點談到異化與疏離。殖民資本主義現代化帶來種種負面的影響,造成人 性之間的異化與疏離。殖民社會不合理的結構,長期的精神壓抑與貧困生活的折 磨,扭曲了人性與價值觀,導致人們崇尚物質與道德的墮落,如賴和〈歸家〉、
呂赫若〈牛車〉、張慶堂〈年關〉、〈她是流淚了〉、朱點人〈紀念樹〉、〈長壽會〉、
〈安息之日〉、克夫〈阿枝的故事〉、王錦江〈夜雨〉等作品,均可見此現象。
第五章為最後的結論,主要論述重點為研究成果、檢討與展望。
第貳章 殖民體制下的現代化開展
第一節 基礎建設和資本主義社會基礎 一、交通建設與生活改善
初到臺灣的日本人,發覺臺灣西部受東西向河流的影響,缺乏南北交通道路 建設,除了北部鐵路以及部分小徑可供牛車、轎子通行外,可謂沒有完整的交通 系統。故日本殖民臺灣後,便展開一連串交通運輸系統的整備工作,雖說這一切多 以為了方便運送物資為考量,但也為現今的交通建設奠定良好基礎。曾任臺灣交 通處處長的嚴家淦,慨言日人在臺的殖民統治:「然其物質文明之設施,則成就 尚多,尤以交通事業為然」1。日人對臺灣交通的設計與規劃,可從鐵道、公路、
海運、航運等方面探討。
臺灣的鐵路鋪設是始於清國統治時代末期的光緒年間,致力於臺灣現代化的 臺灣省巡撫劉銘傳於 1887 年 4 月計畫,並於同年 6 月開工,1888 年在台北(大稻 埕)和錫口(松山)之間進行試車,1891 年 10 月開通基隆至台北的區間鐵路,此為 最初的鐵路2。劉銘傳卸任後曾計畫將鐵路延伸至彰化,卻因資金困難及多項艱鉅 工程而停止鋪設,1893 年 11 月完成自基隆經台北至新竹的 99 公里區間鐵路3。 1895 年 9 月(明治 28 年),來自日本的鐵路建設隊抵台後,開始進行遭破壞的基 隆至新竹間的修復工程,也開始新竹以南的土地測量,此後就以打狗(高雄)為起 點北上的南北雙方面的鋪設工程正式展開,鐵軌器材從日本運送,進行架設鐵橋、
隧道工程、車站工程。1904 年 4 月(明治 37 年),除了濁水溪三叉間 91 公里這一
1 《台灣交通第一輯》(台北: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交通處,民國 35 年),序。
2末光欣也著、辛如意、高泉益譯,《臺灣歷史:日本統治時代的台灣;一八九五-一九四五/
一九四六年五十年的軌跡》(台北:致良,2012 年),頁 140。
3末光欣也著、辛如意、高泉益譯,《臺灣歷史:日本統治時代的台灣;一八九五-一九四五/
一九四六年五十年的軌跡》(台北:致良,2012 年),頁 140。
段,經由嘉義在斗六濁水溪的鐵橋架設後,就完成了鋪設至台南的鐵路工程4 日俄戰爭爆發,為能鞏固臺灣防備,完成縱貫鐵路乃是當務之急,政府出資 特別軍事預算費 6400 萬日圓,緊急鋪設軍用鐵路。急速進行濁水至葫蘆墩(豐原) 之間 67 公里的速成工程,有最艱鉅工程之稱的三叉葫蘆墩(豐原)間鐵路完工後,
開通基隆至高雄 453 公里,進而完成高雄至九曲間的鳳山線 17 公里,1908 年 4 月 20 日(明治 41 年)開通以基隆為起點,經由台北、新竹、苗栗、台中、彰化、
嘉義、台南至打狗(高雄)的南北縱貫鐵路全線,並在台中公園舉行縱貫鐵路全線 通車典禮,此建設乃被視為臺灣交通之大動脈5。九曲堂至阿緱(屏東)區間,因臺 灣第二大河流下淡水溪架橋工程進度困難而延緩進行。1911 年下淡水溪全長 1526 公尺的大鐵橋開工,1913 年開通。1920 年完成至潮州的延長線路,1922 年開通 至溪州全長達 47 公里的潮州線6。而以基隆為起點,經由宜蘭連結東北部最大漁 港蘇澳港的鐵路建設,則於 1917 年從南北兩地展開工程,1919 年在北部開通基 隆至瑞芳、南部則從蘇澳開通至礁溪的區間,1924 年開通宜蘭全縣 99 公里的路 程7。
以基隆為起點,最後連結高雄的南北縱貫鐵路,其重要性猶如交通運輸的大 動脈。南北縱貫鐵路建設之初,原計畫鋪設從面向台灣海峽的新竹竹南至台中大 肚之間的海岸地段,然因大甲溪和大安溪河口擴張,泥沙嚴重淤積,導致工程過 於艱鉅,轉而改道繞至山間地帶,從苗栗經由十六份車站(信號所),經豐原抵達 台中。此山間鐵路因陡坡造成蒸汽火車馬力不足,速度減緩,此問題在日後漸浮
4末光欣也著、辛如意、高泉益譯,《臺灣歷史:日本統治時代的台灣;一八九五-一九四五/
一九四六年五十年的軌跡》(台北:致良,2012 年),頁 141。
5末光欣也著、辛如意、高泉益譯,《臺灣歷史:日本統治時代的台灣;一八九五-一九四五/
一九四六年五十年的軌跡》(台北:致良,2012 年),頁 181。
6末光欣也著、辛如意、高泉益譯,《臺灣歷史:日本統治時代的台灣;一八九五-一九四五/
一九四六年五十年的軌跡》(台北:致良,2012 年),頁 181。
7可參閱戴震宇著,《臺灣的鐵道》(台北:遠足文化,2002 年),頁 100~109。
出檯面。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臺灣經濟發展迅速,運輸貨物量也隨之暴增,強 化南北縱貫鐵路的運輸力成為當務之急。明石總督於 1919 年決定鋪設從縱貫線 的竹南分支,繞過海岸地區至大肚,此鐵路海岸線於 1922 年完成,總長 82 公里。
後又完成大肚至彰化之間全長 9 公里的鐵路延長工程,並連結南北縱貫線,此海 線(海岸線)鐵路對海峽沿岸開發有重要貢獻,交通也隨之更為便捷8。
鐵路是臺灣在日據時代相當發達的交通建設,鐵路線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般 及全臺,當時的公營鐵路是連接主要城市的幹線,私營鐵路則與日本政策有關,
由於總督府財源短缺,想藉助民間資本興建鐵路,再加上日本資本家在臺發展糖 業,為達運輸之便,促進私營鐵路的欣欣向榮,是發展最快的鐵路系統。由於糖 廠多集中於中南部,故在嘉南平原多有私營鐵路的分布。另外也有為開發沿線煤 礦而設的「萬華─新店線」9;為開發八仙山木材而設的「豐原─土牛縣」10。此 外,不得不提及為開墾森林寶庫阿里山而鋪設的森林鐵路工程。根據調查報告,
阿里山針葉林是歷經幾千年樹齡,巨木聳立且數量驚人的大森林,是亟待開發的 寶庫。至佐久間總督時代,將開發阿里山森林交由總督府作為直營事業實施11。 阿里山森林鐵路工程,由鐵道部技師長谷川謹介設計和指導,1907 年開通全長 66 公里、以縱貫鐵路嘉義車站為起點的輕便鐵軌,1911 年開通全線 72 公里,並修 建高海拔的阿里山站。也進口美製蒸汽機車(火車頭),引進最新式登山鐵路技術,
沿線也建設 49 處隧道和 77 座橋樑。運用此建設,日人將阿里山砍伐的貴重紅檜 巨木運至嘉義製材所製成木製品,此後建造明治神宮的大鳥居(神社入口的牌坊)、
橿原神宮、桃山御陵、靖國神社之際,也多使用阿里山的紅檜木材12。日人登臺
8井出季和太著,郭輝編譯,《日據下之臺政》(台北:海峽學術,2003 年),頁 608~609。
8井出季和太著,郭輝編譯,《日據下之臺政》(台北:海峽學術,2003 年),頁 608~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