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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巴黎回到台灣,奚淞致力於實踐他的文藝理念,將自己擅長的 手藝與文藝結合,以「手藝人」自居,成為關懷社會、貼近生活的文 藝工作者。然而我們觀察奚淞的文藝創作,發現在他回國十年之後,

風格漸漸有所開拓,也就是在文藝與手藝之中,加入他對於佛法的體 會。在 1987 年出版的《姆媽看這片繁花》以及 1988 年出版的《給川 川的札記》二書當中,已有部分篇幅展現這樣的風格,然而從 1991 年出版的《三十三堂札記》之後,奚淞的創作風格便完全轉變,以佛 法的寧靜觀照為作品的重心。2004 年出版的《光陰十帖》和《大樹之 歌》,更是將文藝、手藝與佛法密切結合的作品,因此可以說,奚淞在 回國十年之後,又經歷了一次深層的蛻變,這時的奚淞,從積極參與 社會的文藝工作者,蛻變而為一個「素樸而豐厚的城市隱者」32,這 時他以「學佛的手藝人」33自居,顯現他在不變的「手藝人」的天性 中,以佛法為生命注入一股源頭活水,也使創作呈現出新的風貌。以 下即從兩方面來分析,首先觀察佛法對其心境的影響,其次觀察學佛 後心境上的轉變,對其文藝創作的影響。

一、探索佛法,為生命解惑

深入佛法是奚淞文風轉變的關鍵,促成奚淞開始接觸佛法的原

32 李賢文說:「奚淞的素樸生活卻能發出豐厚的內在精神,這豈不就是相反相成的 道理,『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正是一位城市隱者的寫照啊!」見《大樹之歌》、

《光陰十帖》二書的出版序

33 同註 8,李維菁:〈奚淞--蓮上復生的哪吒〉

因,則可歸納出兩個因素,近因是 1986 年奚淞的母親過世。奚淞的父 親過世時,他人在巴黎,未曾親自面對親人病重死亡的過程,而直接 接受親人已不在的事實,因此傷痛很快就過去了,但是母親過世,讓 他親自面對至親的人由病苦走向死亡的整個過程。和老病死直接照面 卻無可奈何的痛苦,讓奚淞開始深刻地思索生命本質的問題,他說:「母 親的病和死亡,帶給我很大的心理衝擊,母親的病在我心理產生的遺 憾感,這些使我想要探索生命。我一直有想要探討原始佛法的衝動,

就像鮭魚要溯源去找自己的源頭一樣。」34至於遠因,則可追溯到那

「玉蘭花上的一根釘」--生命原始的焦慮與憂鬱,從少年時期開始,

善感憂鬱的生命原型,使奚淞對生命充滿困惑,不斷在找尋觀看自己 和觀看世界的角度,年輕時深入文學和藝術,便是希望為生命尋找解 答,但是奚淞說:「後來我才知道,以為藝術可以為生命解惑的這個想 法,是個美麗的誤會。」35他說:

以前我很愛文學,以為文學是最重要的,後來發現文學本身有 點像照鏡子,只要如實反應,就是一種藝術品。

好的藝術是一面好的鏡子,看到它的同時也看到了生命的限 制、生命的無明,以及生命的痛苦。這些問題,哲學家、心理 學家都會設法去解決,但我發現,佛教--這個偉大的東方心 理學派,甚深、甚高明,它不只是思辨,更是種體驗,所以我 覺得它是我生命中最核心的部分,超過了藝術。欠缺了對生命 困境探討並設法解決的藝術,往往變得毫無意義。36

34 莊素玉採訪,梁郁雯整理:〈奚淞--微笑傳承,人生無憾〉,《天下雜誌》292 期,(2004.02),頁 134-138

35 同註 8,李維菁:〈奚淞--蓮上復生的哪吒〉

36 奚淞口述,翁瑜敏整理:〈暗室燈明--奚淞學佛路〉,《慈濟月刊》378 期

奚淞認為文學和藝術只是反映出人生的處境,卻無法為生命的問題提 供解答,直到他因母親過世而開始接觸佛法之後,他才恍然領悟,母 親過世引起的是他心理深層的問題,即是長久以來對生命的疑惑與質 問。這些困惑,奚淞在佛法中尋到了解答,他認為佛教是一門古老而 深邃的心理學派,比起文學和藝術,佛教對於生命的困境更能提供解 決與寬慰,他說:

出於幾乎是天性的憂鬱症,難以適應宛如脫韁野馬奔競、危機 重重的現代文明,我試從東方傳統追根溯源,尋求古人賴以安 身立命的思維。其間佛智由重重譬喻中脫穎而出,成為洞燭我 心深處的一盞明燈。(《三十三堂札記》,頁 50)

對我而言,佛陀就是一個大醫王。我知道我與所有人一樣,承 擔了貪嗔癡的無明,雖然它很頑強,但因為對佛教的一種體 驗,我不會有那樣的無力感,所謂「千年暗室,一燈能明」,

於我,佛陀就是點亮燈火的人。37

中年學佛,點亮自己的心燈之後,奚淞找到了重新觀看自己和觀看世 界的角度。向內觀照自己的心,奚淞學會寬容自己、解開內心的纏縛,

讓自己得自在,對於長久以來造成自己焦慮困惑的生命原型,奚淞有 著釋然的看法,他認為這是上天所發給他的一副牌,而此生的工作便 是好好地打這副牌,奚淞說:「接觸佛法後,年輕時候的焦慮消失,覺

(1998.05),頁 38-45

37 同前註

得快樂,雖然自己的原型仍在。」38因為自己內心得到寬容自在,因 此向外觀看世界,不再像年輕時和世界過不去,而是對世界上的一切 因緣充滿了包容與感謝之心,奚淞以佛法來觀照世間萬物互相依存的 關係,他說:

依佛家譬喻,這個世界好像串連無窮的珍珠網,其中,每一顆 珍珠放光,又都吸納了所有珍珠的光。就個別珍珠來講,你可 以說它只是珠網微不足道的局部,但這一局部卻又分明包容了 全體。在此,缺憾得以還諸天地,不復成為缺憾。

我想:如果世界上的人了悟這點,知道他隨時隨地不可避免的 是殘缺與局部;但同時,他其實也不可避免的擁有了全體。正 如前人所說的「一朵花一天堂」、「芥子可以藏天下」,那他當 能感謝生命、感謝世界,也感謝自己每一刻存在的狀態了。(《三 十三堂札記》附錄,頁 197)

佛法的世界觀,使奚淞認清在流變的時空中,其實一切生命的本質相 同,因此看待他人、看待世界的角度也就寬綽而包容,甚至對天地萬 物都懷有一份感謝的心,正如他自製的聯語「感半瓢飲源自弱水三千,

謝一缽花擷出春光無垠」(《三十三堂札記》,頁 106),以感恩的心來 觀照一切。生命中的焦灼疑慮釋去之後,代替的是寬容自在的微笑,

正如奚淞老友《雄獅美術》創辦人李賢文所說,奚淞此時的作品比從 前多了一份微笑。(《光陰十帖》,頁 70)

以佛法撥開生命中的雲翳,奚淞找到了觀看自己和世界的平衡角 度,同時經過佛法的沈澱與歲月的歷練,回顧自己的一生,對於生命 中曾有的許多困惑也因此有了豁然開朗的領悟,例如引領奚淞進入藝

38 同註 8,李維菁:〈奚淞--蓮上復生的哪吒〉

術殿堂的柳伯伯,在書法及繪畫觀念上幾句提攜的話,曾經讓奚淞大 惑不解,但是當奚淞用佛法、用光陰去細細參究,在自己也到了柳伯 伯當年的年紀時,終於領悟到長輩話中的深意:不論繪畫或是書法,

都必須以寧靜的心來觀照,「駕馭筆頭,得以掌握書法美學的創造力;

能省察並主宰一己的心靈移動,便是真正的修行人了。」(《光陰十帖》, 頁 21)

深入佛法,不只平撫了奚淞喪母的慌亂,也讓奚淞從矛盾憂鬱的 泥淖中解脫而出,而少年時期即不斷思索的自我存在及人我相處的問 題,也在學佛之後得到解答,使奚淞在心境上有了轉變,這時奚淞觀 照自己、觀看世界都多了一份寬容自在,並且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行 跡,從佛法的寧靜觀照中領會出生命世代相承的奧秘,因此奚淞說「我 深深覺得:在人生旅途上,以佛陀為師,真是一件很幸運、也獲益良 多的事。」(《三十三堂札記》,頁 193)

二、創作與修行結合

學佛之後,造成奚淞心境上的轉變,這樣的轉變對於奚淞的文藝 創作更具有重要的影響,其創作風格因此產生變化。奚淞從開始涉獵 佛法,部分作品便呈現出他透過佛法對人生的觀照思維,隨著他對佛 法的深入探索,心境上更加開闊自在,這樣的表現便更趨明顯,《三十 三堂札記》、《心與手--寫心經畫觀音》、《大樹之歌》、《光陰十帖》

便是學佛之後完全以佛法的寧靜觀照為主的作品。

《三十三堂札記》以一幅散文、一幅白描觀音像的方式呈現,母 親病重之時,奚淞就開始畫觀音像,母親去世之後,為了抒發對母親 的懷念和平撫內心的憂傷,奚淞持續著畫觀音的工作。後來在 1991 年,將三十三個月之內所畫的三十三幅觀音像和三十三篇札記一同出

版,白描觀音像配合著以佛法觀照人生的散文,這本書正是奚淞創作

手藝活動視為一種心地上的修行,他說:

我也曾用小刀和檀香木,刻成一枚「手藝人」閒章。章上採取 古藝字,作具象形意味的「 」。在我看,是一個人用雙手執 工具 ,蹲跪在大地上 ,種植一棵樹苗 的模樣。

人手操簡單工具、虔心凝神工作,便是一種美;更何況,能在 心地上植一株樹苗,並在光陰雨露中照拂它成長,這豈不說明 了「藝」之為美嗎?(《光陰十帖》,頁 6)

因此從事手藝繪畫的過程對奚淞來說,都是以手引心、讓心思趨於專 注穩定的修行。例如對於白描觀音的過程,奚淞說:「由於運筆描繪均 勻的白描線條,必須手穩、氣定神閒,不然一失手,便全畫俱毀,我 畫觀音的狀態近似於調息打坐。」「本性傾向孤獨,畫觀音的心手運作,

更帶予我所喜好的沈靜感受。承接繪畫餘緒,我在日常生活、工作中,

也常常能懷藏一份沈靜之感了。」(《心與手》,頁 81)描繪靜物畫的 過程也近似修行,日日晨起描繪靜物,奚淞的心情更趨沈靜,從中他

也常常能懷藏一份沈靜之感了。」(《心與手》,頁 81)描繪靜物畫的 過程也近似修行,日日晨起描繪靜物,奚淞的心情更趨沈靜,從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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