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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異鄉文化的衝擊與洗禮,奚淞建立起自己的文藝觀,1975 年 回到台灣,奚淞不再是當年懷著「做一個真正藝術家的夢想」的文藝 少年,而成為一個想以藝術帶動整個社會的文化工作者26。七0年代 的台灣在文化活動方面蓬勃發展,戰後成長的一代這時已成為社會的 中堅,一群年輕的文藝工作者開始有所覺醒,紛紛從各方面為社會的 文化藝術而努力,例如「雲門舞集」的創立、《漢聲雜誌》、《雄獅美術》

的創刊、「新象藝術公司」的成立……奚淞回到台灣之後,正好投入這 波時代的潮流,開始他積極參與社會的各項工作。

這時他以「手藝人」的身份自居27,從各方面實踐他的文藝理念。

因為深信藝術來自生活,藝術必須和人生產生連結,所以奚淞積極地 參與民俗田野調查,製作民俗文化專輯,親自體驗生活、探訪生活中 的藝術;另外有感於社會必須建立起穩固的文藝金字塔,因此奚淞致 力於兒童美育以及大眾文藝的建立,在金字塔的底部深耕,希望能培 厚國民美育的土壤。

這個時期,奚淞的生活忙碌而多元,這些不同的體驗同時也帶動 他的創作,於是繼 1971 年發表〈封神榜的哪吒〉之後,奚淞的文藝創 作開始有了豐富的展現。深入民俗文化、發掘生活中的藝術,這時奚 淞開始創作散文來記錄他在工作以及生活中的感動;另外,在建立健 全的大眾文藝的理念之下,奚淞將中國傳統民間故事和神話傳說加以 改寫,以生動的文字配合他繪製的插圖,寫作了一系列的圖說神話以

26 張丙坤:〈從生活中來到生活中去--奚淞和他的創作〉,《雄獅美術》171 期,

(1985.5),頁 105-111

27 奚淞在《光陰十帖》序文中說:「1975 年,我自法國留學習美術歸來後,邊工作、

邊以『手藝人』為專欄名,在報紙副刊發表系列木刻散文。」

及兒童故事書,並且將木刻配合散文共同呈現,使木刻藝術與大眾更 為接近,而形成其特殊風格的散文;同時奚淞也繼續著短篇小說的創 作。因此我們可以說這個時期是奚淞致力於實踐其文藝理念以及在文 藝園地中深耕的時期,以下即分別來探討奚淞這個時期所從事的努力 以及創作的成果。

一、探訪民俗文化,發掘生活中的藝術

奚淞在巴黎領悟到「藝術來自生活」、「生活是一切藝術之母」,他 認為藝術應該和實際生活結合、和人生結合,不該只是象牙塔中的藝 術。回國後,奚淞一再強調這一理念,在《夸父追日》一書的附錄中,

談到藝術和理想人生的銜接時,他說:

如果說:藝術是人生的一面明鏡,洞照了人們的生活和情感。

那麼對人生幸福的追尋,該是比藝術更重要的前提了。假使人 生充滿失望,沒有理想,這照鏡子的遊戲還有什麼好玩?(《夸 父追日》附錄,頁 241)

在《姆媽看這片繁花》一書中,他亦提及這一觀念:

藝術?為了藝術?為什麼不是為了遠離心靈飢餓和匱乏,而勇 敢尋求並吃下解惑之藥?用強壯胳膊去全力擁抱人生的愛情 和幸福的願望?

存在主義大師傑可‧梅替說:「如果裝滿藝術品的博物館失火,

我寧可只救博物館中的一隻貓……」(《姆媽看這片繁花》,頁 225)

在這樣的理念之下,奚淞有其使命感,他不斷思索的便是「作為一個 藝術工作者,也是人類社會的一份子,應該如何也使自己的工作和社 會銜接起來呢?」(《夸父追日》附錄,頁 241)因此這個時期,奚淞 便致力於將藝術和生活結合、發掘生活中的藝術。

為實踐這個理念,重回《漢聲雜誌》對他有著深刻的影響和幫助,

《漢聲雜誌》的前身便是由奚淞的學長黃永松、姚孟嘉創辦的《ECHO》

雜誌,奚淞在出國前曾擔任這份雜誌的特約採訪,回國後,奚淞在 1977 年重新加入老朋友的工作行列,而《ECHO》雜誌在經過七年的努力 之後,終於在 1978 年出版中文版,即是《漢聲雜誌》。

《漢聲雜誌》製作了一系列的民俗文化專輯,在鄉土文學爭論未 休的七0年代,奚淞和《漢聲雜誌》的伙伴們勤勤懇懇地在一次次田 野調查中深入鄉土,探訪民俗,他們所關切的鄉土民俗,並不受到狹 隘地域觀念的侷限,他們所挖掘的正是中國人「生活中的藝術」,奚淞 說:

我們相信:傳統民俗中蘊藏世代先祖生活的智慧,是民族文化 中最基層的本源文化。關注民俗也即是關切自己民族體質,有 助於我們在朝向現代化中適當調整步伐,並建立有中國人氣質 的新文化。28

每一次的民俗田野調查對奚淞來說都是新奇而且大開眼界的經 驗,奚淞熱情而認真地擁抱鄉土、參與社會,致力於發掘中國人生活 中的藝術,同時在這些廣泛的生活體驗中,奚淞更攝取了創作的養分,

使其文藝創作有著多元的面貌和豐富的展現。這時他在《中國時報》

發表了一系列的木刻散文,記錄的便是這些工作與生活中的感動,例

28 奚淞:〈民俗田野工作二十年〉,《中國時報》,1991.06.21,第 27 版

如被選入國中國文教材的〈美濃的農夫琴師〉一文,奚淞以一幅渾厚 樸實的木刻版畫,配合散文,描述了在民俗採訪時,從聆聽客家農夫 的歌謠中,得到「更質樸而直接,來自生活深層的感動。」(《光陰十 帖》,頁 26)他說:

我靜靜坐在角落,一邊欣賞一邊羨慕著,這才是最自然不過的 藝術表現啊,我想著。在現代工業社會,人成為工作機器中的 一枚小小齒輪,連藝術也分化為極少數人的專業。其餘愛好藝 術的人,只能衣冠楚楚的走進畫廊,要是一動也不敢動的坐在 音樂廳裡,聆聽大音樂家在演奏台上表演不凡的技藝。在傳情 達意的人類基本需要上來說,現代人真是無能至極了。像這些 美濃鄉民自拉自唱、自由自在的享受技藝的愉快,在曲調和內 容上,更與客家人民的生活、工作和情感息息相關。對比起來,

這地方廟宇中的民謠聚會,實在比都市大劇場中的音樂表演,

更令我覺得親切、動人多了。(《姆媽看這片繁花》,頁 83)

這段話正可以看出奚淞的理念,他認為從生活中發生的藝術更能令人 感動、更具有溝通人類情感的作用。從這一段話當中也可看出在奚淞 從事文藝創作的過程中,「生活體驗」這部分所佔據的關鍵位置。這些 多元的體驗,可說是其創作的泉源動力,正如他所說的:

我覺得生活才是一切藝術及一切活動的母親……真正的藝術 家一定要從生活中出來,而且掌握著他自己的生命及生活中剛 好碰觸最著力的那一點。(《姆媽看這片繁花》附錄,頁 273)

如此發掘生活中的藝術,以生活體驗帶動創作,在創作中深刻地體驗

生活,奚淞的作品將自我的生命和他人的生命、周遭萬物、大我的一 切連結在一起,充滿了對社會以及身邊人事物的關心。刻畫生活的面 貌、記錄生活中的感動,這個時期奚淞對自己的定位,不是畫家、不 是作家,而是「手藝人」。他說朋友曾疑惑地問:「你是要做畫家的,

怎倒變成『手藝人』了呢?」對此,奚淞說「其實與其名為畫家,我 到寧可被稱做手藝人。」他從「藝」這個字的古字來探討,他說:

「藝」古寫為「 」,像是一人執工具,植小樹入土的造形。

就本質來看藝術的發生,正如同植樹苗入土,脫離不了基本的 常民生活。至於對做木刻的我來說,古「 」字,更像是手執 雕刀,一刀刀把生活經驗雕鏤在木版上。」(《光陰十帖》,頁 25)

「藝術的發生正如同植樹苗入土」,奚淞此時所從事的工作正是在文藝 園地中植樹深耕,將藝術和生活連結起來,以編輯工作和文藝創作踏 實地實踐自己的文藝理念:在探訪民俗的工作中發掘生活中的藝術,

並以文藝創作記錄生活中的感動。至此奚淞心中的文藝根苗已然成長 茁壯、蔚為大樹,並且逐漸開出燦爛的花朵。

二、為兒童美育及大眾文藝而努力

在巴黎,奚淞觀察法國現代藝術發展和整體社會文化的關係,從 而產生了建立文藝金字塔的理念。回到台灣之後,審視台灣的文藝表 現,奚淞最擔心的便是這座文藝金字塔的結構不夠穩固,尚未建立起 普及的大眾文藝,對於這樣的狀況,奚淞表達了他的憂心,他說:

我們常可以看見一部國語電影可以化千百萬元去拍攝,拍的卻 是連基本故事也說不通的腳本。我們的國民每日坐在電視連續 劇前,而情節卻永遠那樣不死不活,公式化地發展著。我們或 許已經有了少數世界一流的純文學作家,而我們的孩子卻很少 有機會讀到優美而易讀的本國讀物,以至於作文表達能力日形 低落。這樣發展下的藝術狀況,怎不叫人憂心呢?(《夸父追 日》附錄,頁 233)

因此奚淞回國之後最想做的便是希望自己能為大眾文藝的建立盡一份 心力,為建立文藝金字塔而努力。而進入《漢聲》雜誌工作,對於奚 淞這方面理念的實踐亦有著很大的幫助。黃永松等人當初創辦英文版

《ECHO》雜誌的目的是希望讓外國人瞭解中國文化,而出版中文版 的目的則希望讓中國人重新認識自己的文化。他們對自己的期許是希 望《漢聲》雜誌能成為銜接傳統文化和現代社會的一個環節,讓現代 人能從富麗的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作為社會進步的動力。這正和奚 淞在巴黎所思考的「建立文藝金字塔」的觀念若合符節,社會的文藝 發展正必須以厚實的文化傳統為背景,才可能有健全的發展。因此奚 淞在《漢聲》雜誌的工作,正可以幫助他將自己的理念付諸實行。

《ECHO》雜誌的目的是希望讓外國人瞭解中國文化,而出版中文版 的目的則希望讓中國人重新認識自己的文化。他們對自己的期許是希 望《漢聲》雜誌能成為銜接傳統文化和現代社會的一個環節,讓現代 人能從富麗的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作為社會進步的動力。這正和奚 淞在巴黎所思考的「建立文藝金字塔」的觀念若合符節,社會的文藝 發展正必須以厚實的文化傳統為背景,才可能有健全的發展。因此奚 淞在《漢聲》雜誌的工作,正可以幫助他將自己的理念付諸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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