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晚年對佛教的態度 晚年對佛教的態度 晚年對佛教的態度 晚年對佛教的態度
關於歐陽脩晚年是否斥佛，學界至今尚未有定論；或以為歐陽脩已歸心釋 老，或以為歐陽脩仍一以貫之地闢佛。歐陽脩晚年歸心釋、老之說，大多出現在 佛教典籍，比如：南宋志磐《佛祖統紀》、元釋覺岸《釋氏稽古略》等，佛書之 旨本來就是宣揚佛法，故其說是真是偽，殊難作論。而收錄闢佛思想最多的《集 古錄跋尾》，涉及排佛內容亦僅迄於治平元年（1064）八月十一日。從治平元年
（1064）至熙寧五年（1072）歐陽脩去世，這八年中，歐陽脩對佛教的態度為何，
則是一個難解的疑團。124一生斥佛甚篤的歐陽脩為何在人生最後的八年，不見其 一貫的激烈言詞？昔日那位質直閎廓，中心有所守的儒者，晚年依然鄙斥佛徒 嗎？
為了釐清歐陽脩晚年對佛教的態度，筆者擬從歐陽脩與僧人之交遊入手，說 明闢佛立場鮮明的歐陽脩，為何能與諸多方外之士建立情誼？其次搜尋歐陽脩生 命中最後八年（治平元年（1064）至熙寧五年（1072））的作品，試著解譯詩文 中與佛家有關的字句，以釐清這個謎團。
歐陽脩雖為儒學大師，卻擁有不少方外友人，如：曇穎、惠勤、惟晤、智蟾 上人、惟儼、秘演、知白、居訥、淨照、明因等。125歐陽脩之所以與山僧野叟建
124 「歐氏的《集古錄跋尾》裡，有頗多激烈的排佛用語，其寫作年代皆在宋仁宗慶曆六年（1046）
之後……其寫定年代不是嘉祐八年（1063），就是治平元年（1064）……所以吾人可以肯定的 說，歐陽脩的排佛理念一直到他五十七、八歲時，仍是極為堅決，絕不是如佛教徒所記之內容 那般──早在四十歲（1046）時即傾心於佛法。因此可以確定的是歐陽脩的中年，對佛教之排 斥仍未曾稍歇。由此可見，佛教徒之片面文獻，實有一廂情願之嫌，不可遽以為憑。而《集古 錄跋尾》之內容，正可證明歐氏之排佛，至少堅持到他五十八歲的年紀。但自此以後，到他死 前的這八年間，歐陽脩是否真如傳言所說已漸能接受佛法，則是一個難解的疑團。」見蔡清和，
《由集古錄跋尾看歐陽脩的排佛面向》（臺北：花木蘭文化工作坊，2005 年 12 月），頁 114-115。
125 茲將歐陽脩的詩文中與僧人有關之篇章整理如下：〈送曇穎歸廬山〉、〈送慧勤歸余杭〉、〈山中 之樂并序〉、〈琅琊山六題之惠覺方丈〉、〈酬學詩僧惟晤〉、〈智蟾上人游南岳〉、〈送智蟾上人游 天台〉、〈釋惟儼文集序〉、〈釋秘演詩集序〉、〈送琴僧知白〉、〈題淨慧大師禪齋〉、〈贈廬山僧居 訥〉、〈酬淨照大師說〉、〈明因大師塔記〉參見戴長江、劉金柱，〈佛門演繹的故事──韓愈、
歐陽脩與佛教〉，《河北學刊》第 27 卷第 1 期（2007 年 1 月），頁 13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立友誼，乃因好友石曼卿的緣故，透過這位詩辭清絕的友人，歐陽脩的人生行腳 才得以觸及佛門人士，一覽佛門子弟除了誦經唸佛以外的生活。依據歐陽脩寫給 上述僧人之詩文，發現歐陽脩在年輕時即已結識不少佛家子弟。比如〈智蟾上人 游南岳〉作於天聖九年（1031），〈明因大師塔記〉作於明道二年（1033），〈送琴 僧知白〉作於寶元二年（1039），皆是歐陽脩二、三十歲時的作品。筆者亦發現 當慶曆年間歐陽脩義憤填膺地創作〈本論〉時，此時期卻也是歐陽脩贈與僧人詩 文最多的時期。126歐陽脩一向「不喜釋氏，士有談佛書者，必正色視之」，127「為 佛者，不猶甚於作俑乎」，128「今佛之法，可謂奸且邪矣」。129然何以不喜釋氏者，
反而與釋氏互通詩文，相與唱和呢？分析與歐陽脩交遊之釋氏，可分成以下幾種 類型。
第一類是長於詩文者，如祕演、曇穎、慧勤、惟晤、明因大師。祕演是石曼 卿多年的好友，因此歐陽脩自然與他互動較多。歐陽脩以「奇男子」稱美祕演，
認為祕演之詩作幽雅雄建，「胸中浩然，既習於佛，無所用，獨其詩可行於世」，
130一方面肯定其詩作，另一方面又委婉說出佛的無用。歐陽脩以「古亦有吾儒」
歌詠曇穎的飽讀詩書。云：
吾聞廬山久，欲往世俗拘。昔歲貶夷陵，扁舟下江湖。八月到湓口，停帆 望香爐。香爐雲霧間，杳靄疑有無。……曇穎十年舊，風塵客京都。一旦 不辭訣，飄然卷衣裾。山林往不返，古亦有吾儒。西北苦兵戰，江南仍旱 枯。新秦又攻寇，京陜募兵夫。聖君念蒼生，賢相思良謨。嗟我無一說，
朝紳拖舒舒。未能膏鼎鑊，又不老菰蒲。羨子識所止，雙林歸結廬。131
歐陽脩一方面讚賞曇穎能知進退之理，能飄然衣裾於廬山勝景之間；另一方面對
126 〈送曇穎歸廬山〉、〈釋惟儼文集序〉作於慶曆元年（1041），〈釋秘演詩集序〉作於慶曆二年
（1042），〈送慧勤歸余杭〉作於慶曆三年（1043），〈琅琊山六題之惠覺方丈〉作於慶曆七年
（1047）。
127 （宋）王闢之，《澠水燕談錄》，頁 124。
128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十七〈本論下〉，頁 292。
129 同註 128，卷十七〈本論下〉，頁 293。
130 同註 128，卷四十三〈釋秘演詩集序〉，頁 611。
131 同註 128，卷一〈送曇穎歸廬山〉，頁 2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邊境的擾攘不斷及江南旱枯而憂心忡忡。欣羨曇穎能「識所止」、「歸結廬」，反 觀自己未能恪盡厥職，又無法如曇穎般悠然暢寄在大自然中。「未能膏鼎鑊，又 不老菰蒲」的窘狀，顯現歐陽脩在鐘鼎與山林之間的矛盾，這樣思想上的矛盾多 少也投射到與僧人之交遊。歐陽脩與詩僧惟晤之交遊即是如此。歐陽脩一方面與 惟晤切磋《詩經》內涵，一方面又希望惟晤擯棄佛學，回歸儒學。雖然「子佛與 吾儒，異轍難同輪」，但「茍能知所歸，固有路自新」。132歐陽脩包容「異己」， 循循勸誘佛徒，能棄佛學儒為國效力。
歐陽脩與明因大師的情誼，可由〈明因大師塔記〉一文探知。歐陽脩曾以《詩‧
唐風》中的儉刺為主題與明因大師討論堯之遺風，明因大師回應「樹麻而衣，陶 瓦而食，築土而室，甘辛苦，薄滋味。歲耕日積，有餘則窖而藏之，率千百年不 輒發。其勤且儉誠有古之遺風，至今不變也」。133由這段回應，可明瞭明因大師 精湛的詩文造詣。明因大師的史學根基亦頗淵深，能條理暢達地陳述自己家鄉─
─并州的歷史。134不過〈明因大師塔記〉文末，歐陽脩卻紀錄一段頗值得推敲的 話：「我始生，幼又依浮圖，生不見干戈，長不執耒耜，衣不麻，食不瓦，室不 土，力不檣而休，乃并人之又幸者也。」135歐陽脩愛明因大師之語樸而詳，亦欣 賞他的文史長才，然卻巧妙地在文末道出佛徒不耕而食，不織而衣之弊。
在眾詩僧中，慧勤應是較出類拔萃的一位。歐陽脩曾讚賞慧勤「聰明才智，
有學問者」，136且還讚賞他不若一般浮圖鎮日坐享華屋美食。「公不喜佛、老，其 徒有治詩書、學仁義之說者，必引而進之」，137求才若渴的歐陽脩面對這樣的賢 士，當然希望慧勤能「有志誠可樂，及時宜自彊」，138不要自棄於無庸，放浪於
132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四〈酬學詩僧惟晤〉，頁 61。
133 同註 132，卷六十四〈明因大師塔記〉，頁 931。
134 明因大師言：「為兒時聞長老語，晉自春秋為盛國，至唐基并以興，世為北京。及朱氏有中土，
後唐倚并為雄，亦卒以王，既而晉祖又以王，漢又以王。遭時之故，相次出三天子。劉崇父子 又自為國。故民熟兵鬬，饟軍死戰，勞苦幾百年不得息。既而聖人出，四方次第平，一日兵臨 城門，繫繼元以歸。并民然後被政教，棄兵專農，休息勞苦，為太平之幸人。」同註 132，卷 六十四〈明因大師塔記〉，頁 931-932。
135 同註 132，卷六十四〈明因大師塔記〉，頁 932。
136 （宋）蘇軾，《經進東坡文集事略》卷五十六〈勤上人詩集序〉，頁 913。
137 同註 136，卷五十六〈勤上人詩集序〉，頁 913。
138 同註 132，卷二〈送慧勤歸餘杭〉，頁 2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江湖，勸勉慧勤能「動蕩其心意，而卒反之於正」。139這位方外友人也不因歐陽 脩的闢佛之舉而與他滋生嫌隙，反而還「從公遊三十餘年」，140當蘇軾告訴慧勤 歐陽脩去世的消息時，慧勤還潸然落淚。此二人穿越儒與佛之間的鴻溝，彼此傾 心慕念，註記一段北宋士人與僧人交遊熱絡的事實。
第二類是通儒術者，如惟儼。歐陽脩以「雖學於佛而通儒術」，141言簡意賅 說明惟儼受人尊敬之處：非「佛家之魅力」而是能精「通儒術」。云：
惟儼姓魏氏，杭州人。少遊京師三十年，雖學於佛而通儒術……嘗竊怪平 生所交皆當世賢傑，未見卓卓著功業如古人可記者。因謂世所稱賢材，若 不笞兵走萬里，立功海外，則當佐天子號令賞罰於明堂。茍皆不用，則絕 寵辱，遺世俗，自高而不屈，尚安能酣豢於富貴而無為哉？罪則以此誚其 坐人。人亦復之：以謂遺世自守，古人之所易，若奮身逢世，欲必就功業，
此雖聖賢難之，周、孔所以窮達異也。今子老於浮圖，不見用於世，而幸 不踐窮亨之塗，乃以古事之已然，而責今人之必然邪？雖然，惟儼傲乎退 偃於一室。天下之務，當世之利病，聽其言終日不厭，惜其將老也已！142
積極用世的人生觀充塞其中，與一般佛徒清淨自守脫然塵外有別，耿介嫉惡，能 暢言當世利病。惟儼認為真正的賢傑應是能建立卓卓功業，著之史冊；若不見用，
亦不能酣豢於富貴之中。
第三類是隱於江湖中的賢士。比如：居訥、知白、智蟾上人。歐陽脩與居訥 邂逅相逢時，歐陽脩以「方瞳如水」形容居訥的模樣，並云「五百僧中得一士，
始知林下有遺賢」。143以「遺賢」稱之除了有嘉許其才之意外，更透顯著僧人應 該返回人間世，不應遺落在紅塵之外。至於琴僧知白，歐陽脩曾以「登臨探賞久 不厭，每欲圖畫存於前」，144表達思慕知白琴藝的情懷；歐陽脩一方面讚佩知白
139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十五〈山中之樂并序〉，頁 261。
140 「勤固無求於世，而公又非有德於勤者，其所以涕泣不忘，豈為利哉？」（宋）蘇軾，《經進 東坡文集事略》卷五十六〈勤上人詩集敘〉，頁 913。
141 同註 139，卷四十三〈釋惟儼文集序〉，頁 609。
142 同註 139，卷四十三〈釋惟儼文集序〉，頁 609-610。
143 同註 139，卷五十六〈贈廬山僧居訥〉，頁 811。
143 同註 139，卷五十六〈贈廬山僧居訥〉，頁 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