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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空間 這些暗碼的作用不在於組織而在於連結: 「暗碼是過往曾經的痕跡。

所指涉的是那已經被書寫的,亦即,(文化的、生命的、生命如文化的)聖典。」

(S/Z 20-1)連結不同於組織。連結造成延異、流動,匯聚了眾多可能性的能指與 所指在文本的空間中遊蕩;在這些主動浮現的暗碼間,在他們交織的音聲間,敘

事的話語失去了源頭。「這些音聲(暗碼)的聚合成為書寫,這是五個暗碼,五種

音聲,交錯的立體書寫空間(a stereographic space)。」(S/Z 21)相對於結構的平 面二軸性,這樣的立體書寫空間將閱讀的語言線性轉為三度的空間場域,而五種 暗碼的功能則變成文本脈絡的編織動力。巴特將這些暗碼比喻為結構的海市蜃 樓,各個語段均奔向文本之外,無法被再次建構:因為在所有的編碼與行進間意 義與訊息重疊了、消融了、喪失了。這些暗碼融聚成交織的音聲,失去了源頭。

在巴特所提出的五個暗碼中,主要構成文本敘事的持續進行的是詮釋與行動 的暗碼,相對地,語素的、文化的、與象徵的暗碼則型塑出文本的立體空間,這 些暗碼的指涉與連結塑造了人物與場景的張力。巴特甚至將〈薩拉辛〉故事的前

十三個語段的暗碼排列編織成樂譜上的音符(S/Z 29),於是這些暗碼不再單純地

僅是一個文本敘述空間的架構,它們同時也是音聲的架構,是眾多音聲編織的樂 章:「可讀文本是一個音調的文本(a tonal text),它音調的一統基本上是依賴兩 個次序性暗碼:事實的顯現與行動的調和…就是這樣的約束限制了古典文本的多

元性。」(S/Z 30)語段中五個暗碼所排列出的結構性正是巴特的閱讀理論中所強

調的:不是要建立一個敘事的文法結構,而是要於閱讀文本、開放文本敘事的多 元性時,生產一種屬於閱讀文本的結構性。而開放文本文法結構,生產結構性而 非結構的方法則端賴閱讀過程中各個暗碼所指涉的意義的連結方式與順序。暗碼 的組合連結一如音符的排列組合,經由音符連結方式的改變,不同的樂章因而成 形。巴特將文本的結構性比擬成一種抽象結構的、非僅視覺的音樂性這樣的比喻 使文本敘事的二維結構轉化為立體的視聽空間。在這個立體的空間中,巴特開放 符號能指於流動中,多元的指涉與連結使文本互涉的空間也成為可能。

(4) 這位藝術家決不會厭倦讚美這樣無可比擬的優雅:手臂與身軀的接連,頸 部豐

潤的完美弧線,眉線,鼻子和完美的蛋形臉頰所刻繪出的和諧,生動輪廓 的純

淨,與那濃密捲曲的睫毛所裝扮出的,她性感的眼瞼。(226)

巴特:(226)(SEM)女性特質(濃密捲曲的睫毛,性感的眼瞼)。★★(SYM)

身體片段,重組。(

S/Z 113

(5) 在這枯槁的人形旁邊,是位年輕女子(89),她的頸項、豐胸、和手臂光滑

潔白,她的身形正展露著她花般綻放的美麗,她的秀髮從她雪花般的前額

流瀉而下,激發人們的情愛,她的眼睛並不接收而是散發光芒。(90)

巴特:(

89

SYM

)對照。(

90

SEM

)對照。★★

SEM

)植物性。

★★

SYM

)(皇后般女人)(

S/Z 63

(REF)美的結構與標準。破碎片段化的身體符號聯結組合成女體美的形象。時

間斷代裡有關女性美的結構與標準在敘述中傳達。藉由語言符號傳遞、形塑的外 在身體形象,是片段結構的組織聯結,是女體美感意識與觀念的表達與強化,是

〈薩拉辛〉故事的敘述者對女體與美的界定。這「美」的定義經由人物薩拉辛的 想法所轉接。女性特質被轉而以女性的身體與女性的外在行為表現取代。女性特 質在薩拉辛眼中、敘述者的口中、巴特的閱讀中成為片段身體符號的必然所指。

性別與性在零碎片段中喪失界線,被「美」、「藝術」的抽象概念統合、隱藏。

(6) 冉碧芮拉向他呈現出一種結合、生動、與細緻。這正是他熱烈渴求的精巧 的女性形體,於此,一個雕刻家同時就是這些體態最嚴苛與最熱情的法官。

(222)

巴特:

SYM

)重組的身體。 ★★

REF

)藝術心理學。(

S/Z 113

★(SYM)對立的連結。細部與結合。觀察與審判。雕刻家的審美觀宛如法官般 嚴苛但卻洋溢著追求美的物體的熱情。雕刻家被賦予批判與審查的身分,在對美 的事物的熱情下,對女體進行嚴苛的檢核。被肢解的身體透露出各個細部的精緻 與組合時的完美。雕刻家的眼睛、他的審美觀正審判著這被解剖的肢體,嚴苛地 以抽象藝術的指標檢驗這組合後的完美與生動靈活。身體一如雕刻的物件,在每 一個細節都必須要注意它的靈巧與最後整體的配合度。女性身體(以及那必然要 藏匿在身體能指符號背後的,被指涉的涵義:女性與女性特質)再一次喪失在故 事敘述者的口中,喪失在薩拉辛眼中與想像中的美與藝術境界裡。身體的源頭由 人間世轉向抽象界。女人身體,藝術的符號。完美的軀體與藝術的關係在此被連 結、強化與抽象化。★★(REF)美的結構與標準。★★★(SEM)女性特質。冉 碧芮拉令人驚異的吸引最先是由聲音開始的。而這也應該是她之所以被義大利歌 劇院「製造」出來的原因。但是當薩拉辛將注意力由聽覺的部分轉移到視覺,由 抽象的音色轉而為實像的女體,當他作為雕刻家的職業眼光一旦盤據他的眼睛,

成為他注意力的焦點時,音樂的魔力就不再被他提及。音樂作為藝術、作為美的 推崇、美的吸引的部份就已經消失。於是聲音退場而形象出場。歌劇院的女高音 變成雕刻家眼中絕美的模特兒。在這一刻間,美的領域在藝術的境界中偷偷轉換。

然後,抽象的美的提昇變成肉體的欲望。此時此刻薩拉辛這個藝術雕刻家想要在 人世間尋找的是最精緻的女體,而冉碧芮拉所代表的正是這樣的完美女性軀體。

過去雕刻家薩拉辛在不同女人身上所找尋到的部分完美,現在全在冉碧芮拉身上 尋到。然而,在雕刻家薩拉辛(或是〈薩拉辛〉故事的敘述者)的眼裡,美與女 人之間究竟存在著什麼樣的連結?美的觀點與女人的身體或女性特質的關聯性又 在哪裡?女人與女性特質(一個文化判定的女性的特質)間的必然關係在哪裡?

巴爾札克的故事讓性別與性成為面紗,若有似無,既中介也間隔開男與女,美的 特質與美的形式。

(7) 被她所愛,或吾寧死。(240)

巴特:

ACT

)決定。★★

ACT

)愛的意志。★★★

ACT

)死的意志。(

S/Z 117

(ACT)決定:愛/死。得不到的愛情令人心碎但是更令人期待與渴望。薩拉辛在

愛的漩渦中自得其樂並引以為傲。他的愛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任務是更能突顯 愛的真諦。這不可能是來自於愛的受阻──完美的女性軀體顯露著美的不可逼視 與不可親近,它的形式向人顯示著美的不可獨占性。而這正是薩拉辛更加要想要 將之擄獲,據為己有的致命的吸引力來源。薩拉辛的悲劇身亡顯示著美的勝利與 獨占的可鄙。因為美是無法被全然顯現,也不可被侵占。所以死亡總是在美的陰 暗面潛伏。這把銳利的刀總是蓄勢待發,準備迎面斬去任何一個可能的奪取、強 暴、與佔有。薩拉辛被砍斷的不是他的雄性的陽具、他的生殖力,而是他做為雕 刻家的生產力,他的藝術能力。他所毀滅的,是他的最後的作品(女性冉碧芮拉

的雕像),因為這雕刻已經失去它的生產的要素,失去它所依附的存在意義。同樣

地,〈薩拉辛〉故事中的敘述者也一樣面臨著去勢的威脅。〈薩拉辛〉故事的敘述

者同樣渴求著年輕貌美的女體(柔許菲德夫人),要用他的藝術創造力(他敘事的

生產力)來換取一夜的溫存。但是故事敘述完畢後,他的創造力(生殖力)也面 臨被欄腰斬斷的危機。他的能力的枯竭並非是來自他本身的無能,而是美的力量 的展現與殺傷。敘事的美無法用其他形式來替代補償,他的創造構成他的軟弱。

而經由〈薩拉辛〉的故事,他也同時將敘事的美的力量傳達給他的聽眾。敘事的 美一如藝術的其他形式,不但指向自身的完美,也同時拉開現實現象與抽象表達 的距離。分割與暴力是陰影,以自身的晦暗強化光明,如影隨形。美的概念與表 現是與威脅、斷離的力量同在。所以柔許菲德夫人在聆聽故事後所得到的啟發,

是來自藝術的、美的昇華──敘事、音樂(歌劇)、雕刻與繪畫。薩拉辛故事對她

所造成的美的挫敗與隨之而來的退卻質疑──她對自己的美的形式與表現、女性 特質與行為,以及審美標準與能力等等的質疑,則是藝術之美這把銳利的劍所造 成的傷口。言語敘述的美不亞於歌劇或雕刻藝術,都削減創造力與愛的能力。所 以最終敘述者也面臨了和薩拉辛同樣的命運。即使在故事的開始(巴黎的宴會場

景),故事的敘述者似乎是處在力量蓄積的場所,躲立於冷與熱、靜與動、死與生

的邊緣,中介著兩個極端,彷彿有著不為所動但是又能充分掌握局勢的能力,但 是最終他依舊因為愛/性的慾望以及擁有敘事/藝術的力量而被捲入渾沌擴散的亂 流中,跨越界線,無法逃脫他自己敘事/藝術的美的力量的深淵。

這兩位沉迷於愛/慾的男性應該重讀的,也許不是他們追求的女性,而是他們 自身。薩拉辛將冉碧芮拉當作藝術的美的具型化本身,不僅忽略冉碧芮拉做為女 性的本質,將她的身體等同於她的本質,而且也將藝術與美的境地由原本抽象的

境界下拉到實像本體的世界13。相同地,故事的敘述者將柔許菲德夫人當作他的欲

境界下拉到實像本體的世界13。相同地,故事的敘述者將柔許菲德夫人當作他的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