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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學術獎勵機制觀照下的羅倬漢之經學成就

第三節、 朱光潛關於羅倬漢《詩樂論》之審查意見評析

在羅倬漢的兩次獲獎紀錄中只有 1942 年度第二次參獎的《詩樂論》留有原 始審查意見資料。此審查意見書是由當時任教於四川嘉定樂山武漢大學的朱光潛 所撰,原件複印刊載於朱茂男、楊儒賓所主編之《東亞朱子學者暨朱氏前賢墨跡》

中。且不只於此,此書還一併刊登了朱光潛寫給教育部審畢的覆函一通,此函的 內容如下:

承命審查羅倬漢先生《詩樂論》,茲已竣事。此書對於《詩經》研究貢獻 頗多,為近數年來不易多得之著作。惟文字似欠剪裁,辭有不達意處,

不免為白璧微瑕。鄙意以為可給第二等獎,是否有當?尚聽卓裁 謹呈 教育部 朱光潛 二月一日24 在這封覆函中,朱光潛言簡意賅地對羅氏此書的正面價值與缺失做了清楚地評 判,最後還建議給予二等獎。

但覆函畢竟仍只是簡略地述及審查結果,比較詳細完整的審查意見還是寫在 審查意見書中,這篇審查意見書的格式分為前後兩部分二個欄位,前半部分的欄 位依第二節所述,審查人應就有關各項審查標準詳加評判,並填注意見。後半部 分就是總評一欄,在此欄內審查者敘明應否給予獎勵及應予給獎之等第以作參考

。朱光潛在前後欄位中都填寫了密密麻麻,極為詳細的評語,錄之如下:

本書研究《詩經》,脫去章句訓詁窠臼,就全經要旨及其相關問題詳加考訂,

頗多創見。舉其要義,略有三端。一、《詩經》編定寓有尊王之義,孔子正 樂非刪《詩》,《詩》在孔子正樂前已有定本,惟孔子亦略有增益及更動。二、

論《詩》與樂之關係,風、雅、頌不同。雅為樂曲,存於《詩》先;頌又為 歌,聲為主而舞容次之;風之名起於編《詩》之後,其始僅為歌謠,後始入 樂。三、禮樂起於生活而徵於宗教,極於政教一貫,情理雙融。詩與樂相通,

亦與禮相會。此僅其粗略者,至於書中,因發揮要旨而涉及枝節問題,陳義 甚多,茲難枚舉。

總評:

作者記問甚淵博,能貫通群經諸子,以自圓其說;不囿於漢宋而兼有漢宋之 長。其意見頗新穎,而思想則甚平通達,無時下考據家穿鑿附會之病。本書

23 金景芳:〈金景芳自傳〉,收入陳恩林、舒大剛、康學偉主編:《金景芳學案》〔北京:綫裝書 局,

2003 年〕,上冊,頁 27。

24 朱茂男、楊儒賓主編:《東亞朱子學者暨朱氏前賢墨跡》,頁 47。

為冥心孤往,慘澹經營之作,一望而可知。惟本書頗不易讀,其由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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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左傳》諸節本身雖多可取,而混入本書,不免令人易忘本題」,又如「第二 篇第三章論封建諸節以及第四篇第二章論禮樂之情諸節,意本簡單而文則冗曼晦 澀。」這樣的寫作立論方式,讓一向注重表達的朱光潛也不得對其有「文字似欠 剪裁,辭有不達意處,不免為白璧微瑕」的微詞。當然,這也無可避免地影響到 了朱光潛對羅氏此書的總體評價,所以在給獎等第之斟酌上面,他才有如下的評 語:「論內容,可列第一等;以文字稍遜,擬置第二等。」

專研文藝心理學的朱光潛對寫作表達之道的確是非常講究的,他在抗戰年間 出版,且獲得 1943 年度文學類二等獎的《詩論》,其中第四章〈論表現〉就專門 探討情感思想與語言文字的關係,他以自己的經驗現身說法道:

我作文常修改,每次修改,都發現在話沒有說清楚時,原因都在思想混亂,

把思想條理弄清楚了,話自然會清楚。尋思必同時是尋言,尋言亦必同時 是尋思。28

而同樣在抗戰期間寫成的《談文學》一書,其中〈作文與運思〉一篇亦有類似的 觀點,其云:

思想不清楚的人做出來的文章決不會清楚。思想的毛病除了精神失常以 外,都起于懶惰,遇著應該分析時不仔細分析,應該斟酌時不仔細斟酌,

只圖模糊敷衍,囫圇吞棗混將過去。29

朱光潛本人顯然能身體力行這點,所以他寫的書都以曉暢清晰出名,如朱自清在 1932 年為朱光潛的名著《文藝心理學》寫序時,就讚美此書:

全書文字象行雲流水,自在極了。他象談話似的,一層層領著你走進高深 和複雜裏去。他這裏給你來一個比喻,那裏給你來一段故事,有時正經,

有時詼諧,你不知不覺地跟著他走,不知不覺地「到了家」。他的句子,

譯名,譯文都痛痛快快的,不扭捏一下子,也不盡繞彎兒。這種「能近取 譬」、「深入顯出」的本領是孟實先生的特長。30

朱光潛所論原只是針對一般人作文章或作家創作詩文的狀況,但語文表達的道理 其實都是相通的,學術作品的寫作更需要條理的表達,羅倬漢此書的表達方式顯 然就不符合朱光潛的標準。不但行文出之以艱澀的文言文,而且篇章結構有欠缺 周密的組織,時而在枝節問題上歧出或在某些細節地方做太過冗曼的討論,以致 無法突顯全書的主要論旨,最終使讀者不易理解作者在該書中所欲傳達的訊息,

如此一來,自然限制了該書的流傳與學術影響力。

第四節、結論

透過具公信力的現代學術獎勵機制來衡量羅倬漢的學術成就,自然有其一定

28 朱光潛:《詩論》(收入《朱光潛全集》〔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6 年 1 版 2 刷〕,第 3 卷),

頁 102。

29 朱光潛:《談文學》(收入《朱光潛全集》,第 4 卷),頁 206。

30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收入《朱光潛全集》,第 1 卷),頁 525。

的客觀性,因為這個獎勵機制畢竟是建立在嚴謹的學術審查制度的基礎上。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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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11 月 22 日就有他審查許維遹(1900-1950)送交清華大學出版之《呂氏春秋 集釋》一書之記錄,他對許氏未盡照其意見修改,頗致不滿。34又如其於 1946 年 12 月 24 日記道,他受教育部之請,審查張震澤所著《許慎年譜》一書,他 對張氏考定許慎生於東漢明帝永平七年(公元 64),不予苟同,認為「並無明據」。35 又如錢穆在《師友雜憶》中亦提及他的《先秦諸子繫年》當年申請列入《清華叢 書》中,但最終審查未過,反對者正是馮友蘭,他的意見是「主張此書當改變體 裁便人閱讀」。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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