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年代的環境系絡因素及選民因素的分析比較發現,國民黨擁有選舉 競爭的「主場優勢」,而國內各主要政黨的議題相對位置、選民投票參與行為、
區隔選民的有效變項、選民的集群分佈狀況,以及選民黨派投票行為,都維持相 當的穩定性。因此,連戰在參選二○○○年總統選舉時,不僅同樣面臨黨內重要 人士脫黨競選,形成三組主要總統候選人競逐的「三爭一」競爭模式,也同樣面 對李登輝參選時相近似的環境系絡因素和選民因素。
不過,同為執政國民黨總統候選人的李登輝和連戰,在實際競選過程卻顯 現出對選局的不同認知和評估,進而採取不同的候選人概念定位,標定出不同的 目標選民範圍,並表現出不同的競選策略選擇。顯然,李登輝和連戰不同的競選 行為策略選擇,並非因環境系絡因素或選民因素的變化所造成的,主要是受到候 選人因素的影響。連戰在人格特質、施政風格、意識型態、議題立場,皆有著與 李登輝不同的差異性存在,形塑了連戰不同於李登輝的候選人概念,及目標選民 範圍的標定,而衍生出不同的競選行為表現。
壹、李登輝的自我概念定位、目標選民與策略選擇
在一九八八年一月十三日蔣經國去世之後,李登輝由副總統接任中華民國 總統及國民黨主席,並逐步貫徹本土化路線引發國民黨內非主流勢力的強烈反 彈,其間造成一九九三年新國民黨連線出走組成新黨,最後導致一九九六年林洋 港、郝伯村、陳履安等非主流人士脫黨與其競選總統一職。因此,對國民黨內流 派鬥爭而言,一九九六年的總統選舉是主流和非主流領導人的直接對壘,是為長 期以來黨內的路線爭議訴諸最後的民意公決。因此,李登輝給民眾一般的公眾形 象內容,是第一位台灣人總統,具有濃厚的本土意識,具有相當的領袖魅力和親 和力。
為此,一九九六年李連競選總部企劃部的競選策略報告書,曾對李登輝的 候選人自我概念定位內容,根據目標選民的不同屬性而提出以下的六點建議:
1. 針對既有的支持選民,李總統應繼續維持下列形象:台灣人的總統、同 體感、親和力、領導力。
2. 針對政黨認同中立者、傾民進黨者,李總統應塑造下列形象:台灣尊嚴 的代表、生命共同體的保護者、理性和平。
3. 針對支持度較弱的選民,李總統應補強下列形象:親和力、建設力、了 解民眾的需要、領導力。
4. 著重穩健的柔性訴求,主打政績與正面形象,並塑造全民共同愛這塊土 地、族群融合的柔性號召。
5. 將李登輝的形象塑造超越國民黨的框架,大量吸取本省籍選票。 Likelihood Ratio=776.242, df=12, p=.000
資料來源:政大選舉研究中心,1996 年總統選舉選民投票行為之科際整合研究。
持,而新黨支持者確實是李登輝最難以爭取的。
顯然,在正確掌握環境系絡因素和選民因素之下,從候選人因素出發到候 選人自我概念定位、目標選民的標定及競選策略的執行,其間邏輯連貫而具有高 度的一致性,讓李登輝成功爭取了本土游離選民和部分民進黨選民的支持,而獲 得過半數選票。然而,連戰參選的二○○○年總統選舉,國民黨內部卻出現競選 策略的兩條路線之爭。
貳、連戰的候選人自我概念定位以及策略選擇
自一九九三年趙少康等新國民黨連線成員脫離國民黨組成新黨以來,在九
○年代的多項行政首長公職選舉,國民黨就多次面臨民進黨和新黨分別推出候選 人的「三爭一競爭模式」,在此同時「棄保」的傳聞與候選人「棄保策略」的操 作也成為選戰的新聞焦點,而選民的「分裂投票行為」及「策略投票行為」也成 為選民投票行為研究的焦點。其中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三爭一」選戰有三:一 九九四年台北市長選舉、一九九六年總統選舉,以及一九九八年台北市長選舉,
國民黨在這三場「三爭一」選戰,整體戰績為二勝一負。這三場選戰的勝負經驗 對國民黨二○○○年總統選戰的競選策略選擇有著深遠的影響。
就二○○○年總統選戰國民黨陣營的策略選擇而言,一方面是要避免重蹈 一九九四年台北市長選舉的敗選覆轍,不要讓「連宋分裂」成為民進黨陳水扁漁 翁得利的機會;若「連宋分裂」已成定局,面對連宋陳「三爭一」的競爭模式,
則是要複製一九九六年總統選舉的李登輝模式,還是一九九八年台北市長選舉的 馬英九模式。顯然,在宋楚瑜民調支持度居高不下,宣布脫黨參選已成定局的情 況下,國民黨面臨的問題僅剩下是要複製李登輝經驗模式(以國民黨選票為基 礎,爭取本土游離選票),還是馬英九經驗模式(以國民黨選票為基礎,爭取新 黨選票)。
但對這個問題國民黨內部出現了不同的看法和主張,首先「李登輝經驗模 式」與「馬英九經驗模式」,雖然都是以國民黨選民集群為基礎,但兩者不論在 候選人自我概念定位及競選策略選擇都有相當大的差異性存在,並具體反映在 李、馬兩人選票組成的差異,李、馬的選票各自包含了族群意識和統獨立場極端 對立的民進黨選民和新黨選民,並讓民進黨的彭謝和新黨的王建煊分別因李、馬 票源的擠壓,各自創了所屬政黨歷來的最低得票記錄。
因此,國民黨內主張複製「李登輝經驗模式」者認為,連戰身為國民黨主 席李登輝的接班人,候選人概念定位和競選策略選擇應該延續李登輝的模式,過 去林郝、陳王的 25%選票應該算入外省籍獨立參選人宋楚瑜的基本盤,是國民 黨和連戰難以爭取的選民,不應列入連戰的目標選民範圍。因而李系人士大都主 張選戰的軸線應以連宋的國家定位對決為核心積極爭取本土游離選票,在策略上 一如李登輝善待民進黨彭明敏一般,連戰應懷柔並邊緣化民進黨陳水扁,讓不願
見「親中傾統」的宋楚瑜當選的民進黨選民,在最後連宋對決之下作出「棄陳保 連」的策略投票決定。
相對地,國民黨內主張複製「馬英九經驗」者認為,從候選人因素來看連 戰本人不同於李登輝,連戰並不涉入國民黨過去的流派鬥爭,非主流大老對連戰 的接受度要比宋楚瑜來得高,新黨選民對連戰並不排斥。再者,連戰本省世家與 大陸出生的背景,讓連戰具有整合八○年代傳統國民黨選票的條件。特別是在兩 岸議題上,台獨的陳水扁是「大陸不放心」;外省籍的宋楚瑜則是「台灣人不放 心」,只有本省世家、大陸出生,行政經驗豐富的連戰可能有所作為。因而連系 人士大都主張選舉的軸線應以連陳的政黨統獨對決為核心,強打「恐獨安定牌」
而懷柔並邊緣化宋楚瑜,讓具有強烈反台獨意識的新黨選民因不願見主張台獨的 陳水扁當選而作出「棄宋保連」的策略投票決定。
不言自明,這兩條不同的選舉軸線主張是和國民黨內既有省籍和意識型態 分歧相重疊的。李系人士在省籍背景、國家定位、情感與人脈關係,大都與陳水 扁陣營人士相近,其中本土色彩濃厚的長榮集團在一九八九年資助成立的國內第 一所民間智庫-國策中心,即是李登輝與陳水扁在政學界人脈關係的主要交集所 在。因此,複製李登輝經驗、連宋對決、懷柔陳水扁,對李系人士的意識型態和 情感是最沒衝突和負擔的。17
雖然,根據環境系絡因素和選民因素的分析,這兩條選戰軸線主張各有所 本,並且也各有成功的經驗範例,李、馬雖以國民黨選民為核心,但其拓展選票 的目標對象則是分處政治光譜的相反方向,是有其內在根本性衝突存在。顯然,
李登輝和馬英九模式的成功,不同的候選人因素發揮了相當關鍵的影響作用。然 而,這兩條具有內在矛盾的軸線主張卻在「分進合擊,極大化選票」的假設前提 下,結合連戰「溫和居中」的候選人形象,強調連戰「有容乃大」的人格特質,
以及「豐富」的行政經歷,連戰陣營最後遂以跨族群及處理兩岸關係的最適國家 領導人作為連戰的候選人概念定位(李建榮,1998:492-94)。
為此,連戰陣營在目標選民的標定是以國民黨選民為核心,既爭取本土游 離選民也爭取新黨選民,衍生出對宋楚瑜和陳水扁進行左右開弓的兩邊作戰策 略。在上述選舉策略的選定下,國民黨一方面由李登輝一派複製李登輝競選策 略,沿著國家認同的兩岸關係定位軸線來主打宋楚瑜、懷柔陳水扁;另一方面則 由連戰一系複製馬英九競選策略,沿著統獨的政黨對決軸線來主打陳水扁、懷柔 宋楚瑜。這樣的策略主張並具體反映在國民黨中央和競選總部的輔選行程和分工 的安排,由李登輝主席主跑南部縣市的輔選行程,攻擊宋楚瑜「A錢」與「親中」, 爭取本土游離選票對連戰的支持,連戰則攻擊主張台獨的民進黨陳水扁,強打「恐
17當時的參與觀察發現在選戰後期選局渾沌不明時,李系人士浮現的氣氛是連戰若能當選最好,
否則陳水扁當選還可接受,但宋楚瑜當選則是令人無法接受的;連系人士認為連戰若能當選最 好,否則宋楚瑜當選還可接受,但陳水扁當選則是令人無法接受的。
獨安定牌」指陳水扁當選將引發中共武力犯台,另外積極爭取非主流大老的站台
獨安定牌」指陳水扁當選將引發中共武力犯台,另外積極爭取非主流大老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