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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蝇实验室

在文檔中 第一章 列克星敦 (頁 38-44)

假如你们问我怎么会有这些发现……我的回答是:一靠勤奋,……二 靠明智地使用各种假说——我所说的“明智”,指的是愿意放弃任何假说,

除非能为它们找到可靠的证据,三靠实验材料得当,……最后还靠少开些遗 传学大会。

托马斯・亨特・摩尔根在国际遗传学大会上的主席致辞

托马斯・亨特・摩尔根的大名看来要名垂史册了,这实现了他父亲的 愿望。摩尔根只有一个儿子,而儿子名下全是女儿。摩尔根这一支系后继无 人,全家为之惋借。这时,他们想起了摩尔根的外孙詹姆斯・芒廷说的一句 话:“赞美这个姓氏吧,把基因传递下去!”但更为重要的是摩尔根把这份文 化遗产传给了几十个年青的遗传学家。

摩尔根在自己身边聚合了一群才华出众的学生,他们聪明能干,既善 于独立开展工作,又有集体主义精神。摩尔根完全可以从哥伦比亚大学的研 究生中挑选自己的工作班子,而且也确有许多研究生在蝇室内外干过一段时 间研究工作。但他实在算得上知人善任,唯才是举,毫无门户之见,绝不计 较对方的学历。他曾一度替一位普通动物学教授代课,在班上遇见了艾尔弗 雷德・亨利・斯特蒂文特和卡尔文・B.布里奇斯。他俩都是年仅十几岁的本 科学生。斯特蒂文特写了一篇文章,论述他父兄在亚拉巴马州的农场里养的 马的毛色。摩尔根看了稿子,印象很深,于是帮助他发表,题目是《纯种马 谱系之研究》。后来,摩尔根让他干果蝇计数的工作。可惜斯特蒂文特是色 盲,限制了他发现体色突变的能力。但工作不到两年,他年仅二十一岁时就 做出了一件极为了不起的贡献:画出了基因在染色体上呈直线排列的顺序,

不久后定名为“染色体图”。

1910 年,摩尔根给年青的大学生上尔文・布里奇斯一份在实验室洗瓶 子的工作。当布里奇斯透过厚厚的玻璃瓶发现了一只硃砂眼突变果蝇时,他 马上被提升为摩尔根的私人助手,因为他的视力非同小可,这种突变常人用 显微镜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据说当时摩尔根还得自掏腰包支付布里奇斯的 薪金。后来布里奇斯发现了好多突变。他还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遗传方式,

他自己推测,这是由于一对染色体没有像通常那样分向两极,他称这种现象 为“不分离现象(nondisjunction)”。他英年早逝,至 1938 年离开人世,

始终是摩尔根亲密的同伴。布里奇斯和斯特蒂文特一样,读完大学取得学士 学位后就直接在摩尔根指导下攻读博士学位。他们十七年的主要工作是“为 哥伦比亚大学数苍蝇”。

在摩尔根蝇室工作的学生中,知名度最高的也许要算 H.J.马勒。他 1910 年已在哥伦比亚大学取得学士学位,当时正在读硕士研究生。1911 和 1912 两年他在康奈尔大学医学院学习,但过后又回哥伦比亚大学读博士学位,同 时兼任助教或带学生实验,时间当是 1912-1915 年和 1918-1920 年,中间那 段时间在赖斯大学朱利安・赫胥黎手下工作。虽然马勒不像斯特蒂文特和布 里奇斯那样自始至终同原来的老师保持亲密的关系,但他们师生四人合作写 成了《孟德尔遗传之机制》一书。他还对解释基因间的相互作用做出了许多 重要贡献,并证明 X 射线可使突变率增大 15Q 倍——他为此获得 1946 年度 诺贝尔奖。

在这种同心同德、人尽其才的共同劳动中,还有一位没有露面的成员,

他就是埃德蒙・威尔逊。在 1932 年举行的第六届国际遗传学大会上,威尔 逊对与会代表讲了这么一番话:

“人们之所以把我看作一个遗传学家,这只是出于礼貌,其实我现在不 是,过去也从来不是。所以,如果我这时候在你们面前夸耀我在遗传学方西 也有所成就而至今尚未得到认可,你们一定会觉得意外。早在孟德尔的工作 被重新发现之前,也就是四十年前,我就发现了一个新的、超群出众的孟德 尔式的人物,这个人你们谁都认识,就是这位可尊敬的遗传学大会主席托马

斯・亨特・摩尔根。”

在蝇室的所有人员之间,似乎存在一种一般的实验室或教室难得有的 无拘无束、互相尊重的气氛,欧洲来的第一个博士后研究生 O.L.莫尔的妻 子托维・莫尔为她看到的第一个场面大为震惊。她走进买验室时,看见斯特 蒂文特这小子斜倚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斗,双脚翘在桌子上面,正在大声 地同摩尔根争论。斯特蒂文特的口齿最为伶俐,也是最崇拜摩尔根的学生。

他曾经这样描述实验室里的情形:“我们是一个集体。每人都有他自己的实 验要做,但谁对别人正在做什么都了如指掌,对每一项新的结果都自由讨论。

我们不大管谁的实验是优先的课题,我们也不大在乎一种新的想法或新的解 释是谁最先想到的。”凡是在摩尔根手下工作过的人,谁都不会不提及他费 了多少心血培养年青人以及他对人的平易与友善。休厄尔・赖特博士说,有 一次厕所被锁上了,他又急得不行,于是摩尔根把他举起来,从门上翻越进 去。这个故事只是很多类似的趣闻之一。

他对待同事的态度由此可见一斑。

这间小小的蝇室里挤着八张工作台,另外还有一张炊事台,是供勤杂 工(过后由一位可靠的学生充当)为果蝇准备培养基用的。最先将香蕉煮成 泥状,然后让其发酵至果蝇最喜爱的程度。蝇食的气味很浓,使生物系其他 成员抱怨不已。后来摩尔根发现买香蕉汁比买鲜香蕉便宜。又过了一阵,商 店有现成的东西出售,效果更佳,而且合算。他们也用琼脂。另外,室内立 着一根可以转动的柱子,四面挂着染色体图,用铅笔注明各种各样染色体重 组的情况。

蝇室入口处附近赫然悬挂着一大串香蕉,用以吸引从牛奶罐逃出来的 果蝇,或是吸引在那从未彻底清扫过的垃圾桶里未经科学处理、于科学也毫 无补益而自行交配生出的果蝇。这串香蕉谁也不得乱动,唯有威尔逊例外,

他有权摘一个来吃(摩尔根的一个孩子说,威尔逊也受到了报应:有一次,

他特地找到一个驼鸟蛋,准备拍下照片来做他的著作的封面,但还没来得及 拍照,就被摩尔根和他的学生们炒来吃了)。

蝇室内还有其他动物。供做果蝇培养基的琼脂四周老是蟑螂成群。只 要把抽屉打开,即可看见琼脂在动。20 年代曾同摩尔根一道工作过的柯特・斯 特恩写道:“在这热火朝天的蝇室里工作的那些年,每当我拉开工作台的抽 屉,总免不了把头扭向一边,让蟑螂有机会逃到暗处去。有一次,我气喘吁 吁地对他说,‘摩尔根博士,如果你把脚落在地板上,就会把耗子踩死的。’ 果然,他踩着耗子了!”斯特恩还提到蝇室里条件很差,什么都凑合、将就,

说这儿搞的不过是点“小科学”。后来他又说:“过了几年,摩尔根在加州理 工学院创建了一个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实验室,但在哥伦比亚大学那些年,推 动科学进步的适当途径应是小科学,当时不可能花过多时间去追求技术设备 的完善。”

实验室的设备也是廉价品。摩尔根对公用经费之节约简直近于吝啬,

这与他用自己的钱那种大手大脚的作风适成对照。不但装果蝇的容器多是代 用品,就是研究用的设备也是临时凑合。后来为实验室购置的一些仪器,往 往是经历了这位老板的一再反对才买成的。经过多久,手柄放大镜才换成了 简易显微镜,而显微镜上面的挡光板是临时用罐头铁皮做成的,遇上屋顶漏 雨,就在地板上摆几个水桶。冬天因怕果蝇受冻,才让卡尔文・布里奇斯这 位能工巧匠做了一个简易恒温箱。摩尔根的实验使果蝇这小东西驰名远近,

四面八方都来索取果蝇原种。摩尔根大大方方地把这些东西送给别人,而且 分文不取。但他预计到他对哥伦比亚大学的东西如此慷慨处理必定会得到应 有的回报。他在向威斯康星大学的科尔要原种鸽的信中这样写道:“科尔,

这些鸽子我不打算付钱,也不会付运费。全世界谁向我要果蝇我都给,而且 邮票也没有让人买一张。所以,请你直接把鸽子运来。摩尔根。”

饲养果蝇也花钱不多,头一年每天只花一角钱饲料费。有一天傍晚,

谢默霍恩大楼旁边的体育馆失火,摩尔根的果蝇眼看就要完蛋。他冒着冬夜 的严寒从家里跑出去。马拉消防车的水龙直冲着谢默霍恩大楼喷水,以免火 势蔓延。有些窗户的铁架已开始熔化,而饲养的果蝇就在不远的地方。警察 在现场设了警戒线,不许老百姓通过。但摩尔根说服了警察。他一口气冲过 六层楼梯,到了顶楼的蝇室。大楼内的温度高得使人透不过气,他不可能把 这些小小的容器一个个搬下楼去,但他终于设法把它们搬至大楼内远离火场 的一边。这时他才站在人行道上观看,直到体育馆的大火被扑灭为止。谢天 谢地,火灾没有扩展开来,果蝇平安无事。

秩序混乱,环境肮脏是这间蝇室的典型特征,但严格而艰苦的研究却 在里面静静地进行着。摩尔根站在他那乱七八糟、堆满信札的工作台前通过 一个珠宝商用的目镜数着果蝇。信件堆得太高时,他往往把它推到旁边一个 学生的工作台上,而一等老板走开,这学生又把它们推回原处——师生大打

秩序混乱,环境肮脏是这间蝇室的典型特征,但严格而艰苦的研究却 在里面静静地进行着。摩尔根站在他那乱七八糟、堆满信札的工作台前通过 一个珠宝商用的目镜数着果蝇。信件堆得太高时,他往往把它推到旁边一个 学生的工作台上,而一等老板走开,这学生又把它们推回原处——师生大打

在文檔中 第一章 列克星敦 (頁 3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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