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移動地圖中,個體居其中心,地圖介面根據「立足之地」表徵物 理空間,且「移步異景」。移動地圖作為互動介面,耦合了賽博空間與 物理空間、數位與身體,生成了「複合空間中移動的賽博格」之景觀。
本研究從移動地圖的這一媒介特質出發,認為其是數位時代物理空間中 移動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代表了新的移動力,激發了新的移動實踐。
這種移動力與其所對應的移動實踐主要表現在移動的複合化、可見化、
私人化三個相互關聯的維度。移動的複合化集中體現在實體與虛擬的複 合,具體來說是身體與數位、物理空間與賽博空間的複合。在經由移動 地圖中介的複合空間中,用戶的身體成為移動地圖中的「活光標」,數
位地圖介面也隨之成為了一種「活介面」。身體與活光標、物理空間與
「活介面」的接合使移動複合化。移動地圖的複合性促成了一種物理空 間「媒介化的可見性」,使人們在移動的過程中得以透過移動介面「看 見」「自我」與「他者」。這種可見性既便於個人的移動,也便於相互 間的「一起移動」。移動地圖還可以根據用戶移動需求,按需表徵物理 空間,形成了「按需複合」、「一人一圖」的景象。在私人化的複合空 間中,移動也被私人化。這種私人化對於用戶來說,代表著環境的一種 確定性。
在作為位置媒體的移動地圖中,物理空間之於網路傳播的意義被凸 顯。信息基於空間被生產,空間基於網路信息被組織。物理空間與數位 信息在移動地圖中被放置在同樣地位。用戶在移動地圖中獲知何種信 息,與用戶在哪兒密切相關,其能為人們提供諸如「我在何處、我附近 有什麼、我能夠得到什麼服務」之類的信息,這在移動傳播的研究脈絡 中具有重要意義。作為適地性媒介的智慧型手機與人的身體互嵌,成為 一種具身銘刻的技術。與此同時,數位網路與物理空間這兩種傳統地理 終結論中的二元對立,在這裡交織了一起,生成了一種複合空間。這是 一個數位與物理基於移動介面的交互過程。在以往,有人可能會認為,
人們過多地注視手機介面,會加深與物理空間的脫離感。但在移動地圖 中,注視手機介面的人可能比那些單純處於物理空間的人更具有地方的 融入性。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以移動地圖為代表的適地性媒介之相關研 究是當下移動傳播研究的一個關鍵點,其對於探討實體與虛擬、身體與 數位、物理空間與賽博空間等二元對立,對於推進移動傳播研究具有重 要意義。
本研究主要關注的是移動地圖的移動性面向。但與此同時,基於這 種移動性也發生了相關的自我追蹤(self-tracking)、社會交往與地方生
產實踐:複合空間中移動的自我與他人是可見、可追蹤的。以移動中量 化式的自我追蹤為例(如 Nike+、KEEP、咕咚等跑步類 App),人在 物理空間中的移動足跡,透過 GPS 感測器被記錄在賽博空間,並以關 於里程、速度、時間、軌跡等數據化形式被呈現出來。於是在複合空間 中,便形成了一個反饋迴路。人們藉以理解身體在物理空間中的移動,
進而調適身體的移動策略;複合化與可見化的移動,也促發了相關的地 緣社交,這以基於地理位置的社群應用(LBSN,即 location based social network)為代表。這種可見性除了關乎移動外,還能夠協調移動中的 社會交往。如微信中的「發送即時位置」、「位置共享」、「附近的 人」,「blued」、「陌陌」等基於地理位置的陌生人交友 App。複合空 間中這種自我與他者的可見性還成為了一種規訓技術,促成了一種權力 關係中的「凝視」。這種規訓的目的在於「控制」被凝視者的移動。比 如移動辦公平台「釘釘」中的打卡簽到;政府在特定疫情時期透過智慧 定位控管公民的移動;「老婆透過搜索我的 iPhone 查崗」等。透過這 種可見性,移動地圖協調了移動中的社會關係,這既能夠促進熟人間親 密關係的發展,也為都市陌生人間的公共交往提供了可能性;在基於移 動地圖的移動實踐中,空間也經由這一適地性媒介被賦予意義,進而轉 化為地方。複合空間也是增強空間,在空間被增強的同時,人們的空間 經驗也被增強。於是,在導航、check-in、世界迷霧、相冊地圖等基於 移動地圖的媒介實踐中,其便也參與進了用戶的地方生產實踐,生成了 複合空間中移動的地方。
作為探索性研究,本文的發現和問題,有助於思考移動地圖與當今 社會移動性的關係,也為進一步討論基於這種移動性的自我追蹤、社會 交往、地方生產提供了一個參照。出於研究題旨和個案樣本選取的方便 性,本研究的討論對象除三位大學教師、一位都市白領、兩位自由職業
者、一位滴滴司機外,大多都為大學生。雖然這一群體的移動地圖經驗 比較豐富,有助於探討移動地圖的之於現代都市的移動力,但不同群體 對於移動地圖的挪用仍值得討論。除此之外,基於移動地圖的相關應用 如自我追蹤類應用(如 Nike+、世界迷霧等),社群類應用(如 check-in、Blued、陌陌等)促成了怎樣的自我追蹤實踐與社會交往實踐、地方 生產實踐,這都是值得繼續觀察和討論的。此外,中國大陸的移動地圖 應用與國外的移動地圖應用有何不同,在具體的文化背景下所促生的移 動性實踐有何差異,這也是本文未涉及的,需要繼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