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旨在探討榮格取向藝術技巧應用於夢魘探索的初探，文中探討在榮格取 向中的夢魘意義、對榮格取向藝術技巧的概念，以及探討榮格取向的藝術形式和 媒材如何實際應用於夢魘的方法探索，並於文中列舉實際例子，幫助讀者了解應 用上的實際操作。
關鍵詞：榮格取向、夢魘 郭蕙寧
黃宗堅*
彰化師範大學輔導與諮商學系碩士生
彰化師範大學輔導與諮商學系教授（[email protected]）
Taiwan Counseling Quarterly, 2013, vol. 5 no. 3, pp. 18-29.
一、前言
夢以卓越的智慧引領我們看到生命的謬誤或轉機；夢也能預言未來，為我 們的生活傳遞深層而別具意義的暗示，賦予我們極具啟發的洞察（Marie-Louise von Franz）（引自 Mellick, 1996, p. 119）。夢以最原始的語言向我們展現不同的風 貌，它可說是潛意識的使者，為我們傳遞來自深處的心靈訊息。
在人類夢境的形式中，有一種夢境的經驗是做夢時，經常令人感到驚恐、
厭惡或失落，有時也會伴隨冒冷汗、心悸等生理現象，甚至從夢中尖叫著驚醒，
帶著這樣使人產生排斥與畏懼感的意象或脈絡的夢常被稱為夢魘（nightmare）。
榮格（1968）認為人類世界中所有的事物都會以多元對立的形式呈現，夢魘的呈 現即是夢具有毀滅和黑暗的另一面，也是人類不想面對或厭惡的經驗，夢魘就好 比夢境的陰影，呈現人們心中不想承認或有意無意壓抑的部分，使人們在夢境中 或從夢境延續到生活中，產生極度不舒服和不自在的感受與經歷。然而，榮格
（1968）認為在每一個美好裡可能潛藏著危機，每一個黑暗中卻醞釀著積極與光 明。因此，不要害怕夢魘反而成為我們要積極面對的心靈議題，身為助人工作者，
也應該幫助個案勇於面對自我的陰影，並探索其中的正向力量。
夢魘讓我們有機會從中學習與體悟陰影要傳達與引導我們的靈魂智慧，只 不過人總是容易趨樂避苦，往往因為害怕而逃避且不理會夢魘，導致悖離真正的 自我越來越遠，也因此更難以整合心靈破碎的部分。由於上述現象，導致我們對 夢魘所代表的象徵意涵所知甚少，因此如何與夢之間架起相連的橋樑便是重要 的，它需要透過一些探索夢境的媒介來幫助我們的意識理解夢的訊息。榮格認為 原始的象徵會透過隱喻性或象徵性的意象呈現，譬如童話、神話、藝術創作，故 若要理解夢的原始象徵和語言，可透過藝術創作為媒介，使心靈語言得以具體 化。榮格取向的藝術治療師 Mellick 指出夢證明了在人的內心世界中，天生就是 具有創造力的藝術家，不受意識與文明的認知框架所綑綁，所以藝術創作與媒材 可作為與夢境溝通的媒介，幫助醒時的我們讓夢的語言具體展現出其深奧的意義
（Mellick, 1996）。
筆者認為藝術創作的泉源是來自內在深處的靈感，亦是深層自我的呈現，
能夠幫助我們透析心靈的訊息。故本文將以 Mellick（1996）的榮格取向藝術技 巧的方法為依據，探討其如何應用於夢魘的探索與洞察。
二、夢魘的意義與功能
夢魘，也稱做惡夢，英文是 nightmare，源自於盎格魯薩克遜古語 mare，
即「惡魔」之意，最早可追溯自梵文「毀滅者」，而 mar 又有「擠壓」的意思，
故夢魘的含義是指「夜晚被惡魔毀滅壓迫的夢境」。Stevens（1995）以生物性觀 點來看，恐懼、焦慮都是人的本能機制，與生命的生存有關，而夢魘即是一種與 人類生存或求生有關的遺傳心靈機制，能夠增加本能對生死存亡的關鍵發出反 應，例如「戰鬥或逃跑」，讓我們學習在意識有危難時的應對與適應。榮格（1968）
也說夢魘中的各種負面感受是一種警覺，所以生存本能所產生的恐懼與威脅感在 人類演化中便形成了許多典型的夢魘，包括懸掛高空中、居高掉落或下墜、處在 空曠或無法逃離的幽閉處、在黑暗中獨處、被追趕或追殺、生命受威脅、死亡之 夢、焦慮考試….等，而夢魘因人不同而有情節上的不同，可能有被強暴、攻擊、
受傷…等任何潛藏我們會感受到恐懼、害怕、焦慮的情境（Hall, 1983; Jung, 1968;
Stevens, 1995）。
榮格認為夢境的主要功能在於補償意識的缺陷，同時也提醒夢者生活中與 心靈中隱藏的危機。夢魘的心靈作用能夠幫助我們平衡內在理想與非理性想法，
看見因受到心靈寬恕而得到療癒的力量，以及在人們需要的時候提供嶄新的觀 點。不僅如此，夢魘亦有預示的作用，一些人們在生活意識中無法意識到的訊息，
經常被潛意識所感知，透過夢傳遞其中的訊息。一些夢魘內容會明確告誡夢者日 常生活中正在接近的危險以及隱微即將爆發的疾病，或是精神上的耗損。由此可 知，人們生活中的危機早被潛意識所預知，對一些夢者來說，在真實的危機發生 之前，夢就已經發佈了危險訊號。因此，若是可以勇敢地面對或遊走於宛如地獄 的夢魘中，往往能夠幫助人們自我滋養與恢復心力，以及提早因應可能的危機
（Jung, 1968; Mellick, 1996）。
此外 Marie-Louise von Franz 對夢魘感性地形容：夢魘以一種比較可怖，
卻不是真正傷害我們的直接方式，提醒著我們，以喚起心靈深層的能量來與我們 接觸，夢魘不只是一種心靈的警覺和省視，更是提醒我們意識所忽略的地方，告 訴我們特定的訊息（von Franz & Boa, 1994）。在夢中，人們帶著恐懼與焦慮經歷 著險惡與危險，有時甚至夢醒後的感受仍延宕在生活中，或者再次想起或敘說夢 魘還餘悸猶存，我們雖不是真正親身經歷著那些夢境中的驚險，但是夢魘或恐 懼、焦慮的夢，相較於其它的夢，也突顯了夢者向來不願意、未能夠或忽略遺忘 的嚴重問題。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夢魘的本意並非想要來嚇我們，而是以一種 重度的敲擊，極力地要我們正視來自心靈潛意識的重要訊息。
三、榮格取向藝術治療之概念
榮格認為藝術是人類心靈的救贖之一（Jung, 1968）。從過去不同文化中所 流傳下來的童話、神話、藝術創作中，榮格發現其中蘊含著許多人類潛意識地展 現出來的心靈圖像與象徵，與夢中以及人們的自發幻想中的內容有許多不謀而合 之處，榮格看見人類心靈與藝術創作之間存在著相互的召喚，並從中歸納出許多 人類獨特或共有、集體的象徵與意象模式，他以「原型」稱之， 在人類心靈深 處存在著千千萬萬的原型，透過原型可以一探心靈的原貌與危機，因此「原型」
成為榮格探索人類心靈意象的途徑（Jung, 1968）。人類經過文明與時間的洗禮，
心靈遭遇了許多非預期的危機，造成內在分裂與隔閡，危機也會經由潛意識的夢 或自發幻想來傳達訊息，這些訊息中充滿著人類的原型意象與象徵。因此原型可 透過隱喻性或象徵性的夢境、圖像或意向等途徑來表達，而為了能夠通透原型的 語言而讓心靈達致完整，榮格認為整合的方式之一是將來自心靈的象徵意象具體 化，可由繪畫、寫作、書寫、舞蹈、黏土、面具和戲劇…等多種表達性的藝術形 式呈現（Jung, 1968; Mellick, 1996）。
榮格歸納出原型與象徵的概念的途徑之一是來自許多藝術創作，因此他強 調在藝術創作可以探索出來自人類共有經驗的精神意象：原型及象徵，故榮格取 向的藝術治療是以「原型」的概念為基礎。王秀絨（2011）運用原型藝術治療歸 納出幾個重要概念：（一）讓個案有進行象徵意象表現的機會，例如透過自發性 之繪畫創作，以瞭解心靈運作過程；（二）與個案一起理解或詮釋創作中的象徵 或意象，找出心靈對於危機的內在解決，以發掘心靈想要成長或自我療癒的企 圖；（三）運用隱喻想像性的語言，例如神話、詩詞意象或不同文化的思考角度 等擴展象徵意象的意義，帶來全新可能性；（四）關於生命中的負向部分，會帶 來陰影，惟有體會或接受。Mellick（1996）亦指出探索來自心靈潛藏的訊息，不 要受到意識的干擾，純然的創造表達，以最原始的覺察來進行心靈的創作，透過 想像力進行內在旅程的最好嚮導，在覺察中來回並對創作的旅程進行反思。進行 表達性藝術治療的夢工作時，王秀絨和 Mellick 以榮格概念為基礎提出進行的原 則，其中擴展與想像是進入藝術探索的入門，故下文將以榮格取向之藝術技巧方 式進行對夢魘內容之探索。
四、榮格取向藝術技巧在夢魘探索之應用
夢魘是人們熟悉不過的經驗，但是夢魘的語言訊息在於象徵，如何將象徵 轉化成意識所能夠懂的形式，可以幫助人瞭解夢魘所要傳達的心靈訊息，藝術創 作的靈感來自潛意識，因此將藝術創作作為與潛意識溝通的橋梁可以幫助我們突
破對夢的不理解，進一步把夢境的訊息具體化。故以下參考Mellick（1996）的觀 點，探討榮格取向及運用藝術技巧時，如何應用於夢魘探索上。
（一）探索夢魘意象的正向與負向聯想
夢魘中存在著許多的象徵意象，Mellick提出可引領當事人來創造夢魘中象 徵意象的正面與負面的想像。榮格向來強調完美中必然有缺陷，而殘敗中必然有 美好。在許多正向的聯想中，會發現隱藏在其中令人不滿、不舒服的假象，而當 事人在生活中可能已經誤解了這些正向特質的真實性，而負向意象與聯想潛藏的 內容可能是讓人難以想像的積極與可能性。以下則以Mellick的一位個案的夢魘與
夢魘中存在著許多的象徵意象，Mellick提出可引領當事人來創造夢魘中象 徵意象的正面與負面的想像。榮格向來強調完美中必然有缺陷，而殘敗中必然有 美好。在許多正向的聯想中，會發現隱藏在其中令人不滿、不舒服的假象，而當 事人在生活中可能已經誤解了這些正向特質的真實性，而負向意象與聯想潛藏的 內容可能是讓人難以想像的積極與可能性。以下則以Mellick的一位個案的夢魘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