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1426·
志第四十四
河渠一
黄河上
黄河自昔为中国患,《河渠书 》述之详矣。探厥本源,则 博望之说,犹为未也。大元至元二十七年,我世祖皇帝命学士 蒲察笃实西穷河源,始得其详。今西蕃朵甘思南鄙曰星宿海者,
其源也,四山之间,有泉近百泓,汇而为海,登高望之,若星 宿布列,故名。流出复潴,曰哈刺海,东出曰赤宾河,合忽阑、
也里术二河,东北流为九渡河,其水犹清,骑可涉也。贯山中 行,出西戎之都会,曰阔即、曰阔提者 ,合纳怜河,所谓"细 黄河"也,水流已浊。绕昆仑之南,折而东注,合乞里马出河,
复绕昆仑之北,自贵德、西宁之境,至积石,经河州,过临洮,
合洮河,东北流至兰州,始入中国。北绕朔方、北地、上郡而 东,经三受降城、丰东胜州,折而南,出龙门,过河中,抵潼 关。东出三门、集津为孟津,过虎牢,而后奔放平壤。吞纳小 水以百数,势益雄放,无崇山巨矶以防闲之,旁激奔溃,不遵 禹迹。故虎牢迤东距海口三二千里,恒被其害,宋为特甚。始 自滑台、大伾,尝两经泛溢,复禹迹矣。一时奸臣建议,必欲 回之,俾复故流,竭天下之力以塞之。屡塞屡决,至南渡而后,
贻其祸于金源氏,由不能顺其就下之性以导之故也。
若江,若淮,若洛、汴、衡漳,暨江、淮以南诸水,皆有
宋史 ·1427·
舟楫溉灌之利者,历叙其事而分纪之。为《河渠志 》。
河入中国,行太行西,曲折山间,不能为大患。既出大岯,
东走赴海,更平地二千余里,禹迹既湮,河并为一,特以堤防 为之限。夏秋霖潦,百川众流所会,不免决溢之忧,然有司所 以备河者,亦益工矣。
自周显德初,大决东平之杨刘,宰相李谷监治堤,自阳谷 抵张秋口以遏之,水患少息。然决河不复故道,离而为赤河。
太祖乾德二年,遣使案行,将治古堤。议者以旧河不可卒 复,力役且大,遂止。但诏民治遥堤,以御冲注之患。其后赤 河决东平之竹村,七州之地复罹水灾。三年秋,大雨霖,开封 府河决阳武,又孟州水涨,坏中氵单桥梁,澶、郓亦言河决,
诏发州兵治之。四年八月,滑州河决,坏灵河县大堤,诏殿前 都指挥使韩重赟、马步军都军头王廷义等督士卒丁夫数万人治 之,被泛者蠲其秋租。
五年正月,帝以河堤屡决,分遣使行视,发畿甸丁夫缮治。
自是岁以为常,皆以正月首事,季春而毕。是月,诏开封大名 府、郓澶滑孟濮齐淄沧棣滨德博怀卫郑等州长吏,并兼本州河 堤使,盖以谨力役而重水患也。
开宝四年十一月,河决澶渊,泛数州。官守不时上言,通 判、司封郎中姚恕弃市,知州杜审肇坐免。五年正月,诏曰:
“应缘黄、汴、清、御等河州县,除准旧制种艺桑枣外,委长 吏课民别树榆柳及土地所宜之木。仍案户籍高下,定为五等:
第一等岁树五十本,第二等以下递减十本。民欲广树艺者听,
其孤、寡、茕、独者免。是月,澶州修河卒赐以钱、鞋,役夫 给以茶。三月,诏曰 :“朕每念河渠溃决,颇为民患,故署使 职以总领焉,宜委官联佐治其事。自今开封等十七州府,各置 河堤判官一员,以本州通判充;如通判阙员,即以本州判官充。”
宋史 ·1428·
五月,河大决濮阳,又决阳武。诏发诸州兵及丁夫凡五万人,
遣颍州团练使曹翰护其役。翰辞,太祖谓曰 :“霖雨不止,又 闻河决。朕信宿以来,焚香上祷于天,若天灾流行,愿在朕躬,
勿延于民也。翰顿首对曰 :“昔宋景公诸侯耳,一发善言,灾 星退舍。今陛下忧及兆庶,恳祷如是,固当上感天心,必不为 灾。”
六月,下诏曰 :“近者澶、濮等数州,霖雨荐降,洪河为 患。朕以屡经决溢,重困黎元,每阅前书,详究经渎。至若夏 后所载,但言导河至海,随山濬川,未闻力制湍流,广营高岸。
自战国专利,堙塞故道,小以妨大,私而害公,九河之制遂隳,
历代之患弗弭。凡搢绅多士、草泽之伦,有素习河渠之书,深 知疏导之策,若为经久,可免重劳,并许诣阙上书,附驿条奏。
朕当亲览,用其所长,勉副询求,当示甄奖 。”时东鲁逸人田 告者,纂《禹元经》十二篇,帝闻之,召至阙下,询以治水之 道,善其言,将授以官,以亲老固辞归养,从之。翰至河上,
亲督工徒,未几,决河皆塞。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秋七月,河决孟州之温县、郑州之荥泽、
澶州之顿丘,皆发缘河诸州丁夫塞之。又遣左卫大将军李崇矩 骑置自陕西至沧、棣,案行水势。视堤岸之缺,亟缮治之;民 被水灾者,悉蠲其租。三年正月,命使十七人分治黄河堤,以 备水患。滑州灵河县河塞复决,命西上阁门使郭守文率卒塞之。
七年,河大涨,蹙清河,凌郓州,城将陷,塞其门,急奏以闻。
诏殿前承旨刘吉驰往固之。
八年五月,河大决滑州韩村,泛澶、濮、曹、济诸州民田,
坏居人庐舍,东南流至彭城界入于淮。诏发丁夫塞之。堤久不 成,乃命使者按视遥堤旧址。使回条奏,以为"治遥堤不如分 水势。自孟抵郓,虽有堤防,唯滑与澶最为隘狭。于此二州之
宋史 ·1429·
地,可立分水之制,宜于南北岸各开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于 海,南入灵河以通于淮,节减暴流,一如汴口之法。其分水河,
量其远迩,作为斗门,启闭随时,务乎均济。通舟运,溉农田,
此富庶之资也 。”不报。时多阴雨,河久未塞,帝忧之,遣枢 密直学士张齐贤乘传诣白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十二月,滑 州言决河塞,群臣称贺。
九年春,滑州复言房村河决,帝曰 :“近以河决韩村,发 民治堤不成,安可重困吾民,当以诸军代之 。”乃发卒五万,
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田重进领其役,又命翰林学士宋白祭白马 津,沈以太牢加璧,未几役成。
淳化二年三月,诏 :“长吏以下及巡河主埽使臣,经度行 视河堤,勿致坏隳,违者当寘于法 。”四年十月,河决澶州,
陷北城,坏庐舍七千余区,诏发卒代民治之。是岁,巡河供奉 官梁睿上言 :“滑州土脉疏,岸善隤,每岁河决南岸,害民田。
请于迎阳凿渠引水,凡四十里 ,至黎阳合大河,以防暴涨。” 帝许之。五年正月,滑州言新渠成,帝又案图,命昭宣使罗州 刺史杜彦钧率兵夫,计功十七万,凿河开渠,自韩村埽至州西 铁狗庙,凡十五余里,复合于河,以分水势。
真宗咸平三年五月,河决郓州王陵埽,浮钜野,入淮、泗,
水势悍激,侵迫州城。命使率诸州丁男二万人塞之,逾月而毕。
始,赤河决,拥济、泗,郓州城中常苦水患。至是,霖雨弥月,
积潦益甚,乃遣工部郎中陈若拙经度徙城。若拙请徙于东南十 五里阳乡之高原,诏可。是年,诏 :“缘河官吏,虽秩满,须 水落受代。知州、通判两月一巡堤,县令、佐迭巡堤防,转运 使勿委以他职 。”又申严盗伐河上榆柳之禁。
景德元年九月,澶州言河决横垅埽;四年,又坏王八埽,
并诏发兵夫完治之。大中祥符三年十月,判河中府陈尧叟言:
宋史 ·1430·
“白浮图村河水决溢,为南风激还故道。”明年,遣使滑州,经 度西岸,开减水河。九月,棣州河决聂家口,五年正月,本州 请徙城,帝曰 :“城去决河尚十数里,居民重迁 。”命使完塞。
既成,又决于州东南李民湾,环城数十里民舍多坏,又请徙于 商河。役兴逾年,虽扞护完筑,裁免决溢,而湍流益暴,壖地 益削,河势高民屋殆逾丈矣,民苦久役,而终忧水患。八年,
乃诏徙州于阳信之八方寺。
著作佐郎李垂上《导河形胜书》三篇并图,其略曰:
臣请自汲郡东推禹故道,挟御河,较其水势,出大伾、上 阳、太行三山之间,复西河故渎,北注大名西、馆陶南,东北 合赤河而至于海。因于魏县北析一渠,正北稍西迳衡漳直北,
下出邢、洺,如《夏书》过洚水,稍东注易水、合百济、会朝 河而至于海。大伾而下,黄、御混流,薄山障堤,势不能远。
如是则载之高地而北行,百姓获利,而契丹不能南侵矣 。《禹 贡 》所谓"夹右碣石入于海",孔安国曰 :“河逆上此州界。” 其始作自大伾西八十里,曹公所开运渠东五里,引河水正 北稍东十里,破伯禹古堤,迳牧马陂,从禹故道,又东三十里 转大伾西、通利军北,挟白沟,复西大河,北迳清丰、大名西,
历洹水、魏县东,暨馆陶南,入屯氏故渎,合赤河而北至于海。
既而自大伾西新发故渎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五里,广深与汴 等,合御河道,逼大伾北,即坚壤析一渠,东西二十里,广深 与汴等,复东大河。两渠分流,则三四分水,犹得注澶渊旧渠 矣。大都河水从西大河故渎东北,合赤河而达于海,然后于魏 县北发御河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六十里,广深与御河等,合 衡漳水;又冀州北界、深州西南三十里决衡漳西岸,限水为门,
西北注滹沱,潦则塞之,使东渐渤海,旱则决之,使西灌屯田,
此中国御边之利也。
宋史 ·1431·
两汉而下,言水利者,屡欲求九河故道而疏之。今考图志,
九河并在平原而北,且河坏澶、滑,未至平原而上已决矣,则 九河奚利哉。汉武舍大伾之故道,发顿丘之暴冲,则滥兖泛齐,
流患中土,使河朔平田,膏腴千里,纵容边寇劫掠其间。今大 河尽东,全燕陷北,而御边之计,莫大于河。不然,则赵、魏 百城,富庶万亿,所谓诲盗而招寇矣。一日伺我饥馑,乘虚入 寇,临时用计者实难;不如因人足财丰之时,成之为易。
诏枢密直学士任中正、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知制诰王曾 详定。中正等上言 :“详垂所述,颇为周悉。所言起滑台而下,
派之为六,则缘流就下,湍急难制,恐水势聚而为一,不能各 依所导。设或必成六派,则是更增六处河口,悠久难于堤防。
亦虑入滹沱、漳河,渐至二水淤塞,益为民患,又筑堤七百里,
役夫二十一万七千,工至四十日,侵占民田,颇为烦费 。”其 议遂寝。
七年,诏罢葺遥堤,以养民力。八月,河决澶州大吴埽,
七年,诏罢葺遥堤,以养民力。八月,河决澶州大吴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