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洪熙諸臣皆長期任職於永樂期間，成祖的威嚴巨測，使他們務為編默取容，
絕不倖直取禍。連楊士奇，都不主動進言，而是在成祖詢問之下，適當的陳述其意見，
永樂時期的士奇是「在帝前，舉止恭慎，善應對 J 0 (註九四)長時間如此，已經養 成一種政治性格，一時間難以改變，諸人不肯言事，或許是持觀望態度，惟恐因言事 而罹禍。
第二，仁宗為了感念舊臣，也為了便於某些大臣言事，建立了密疏制度。明代密
疏言事，不始於仁宗。永樂時期已有密疏情事，詳細情形已不得而知。惟知成祖嘗遣 胡淚廉察仁宗監國事，胡 j獎密疏七事，言仁宗誠敬孝謹。仁宗即位後，聞密疏事，頗 疑胡 j槳，將胡氏外調南京。後來看到當年的密疏，見其內容無不妥，方才釋慣。(註朱竭:論明仁宗的求言的重來 191
九五)仁宗建立的密疏制度，是賜大臣「繩慾糾繆」印章，准許他們密封言事。事有
此一特權的大臣，不過賽、夏、楊士奇、楊榮及金幼子文五人。但由前面所述，可知楊 滯會密疏，虞謙上疏有人勸其應採密奏方式，似五人之外的百官亦可密疏。且仁宗也
有喜歡臣下密疏的傾向，或許密疏能暢所欲言，真正達到盡言的理想。再者，密疏的 保密性高，許多不便明言的弊病，言來較少顧忌。惟言路大開的精神，就是要能公開
陳事。密封言事的作法，多少予人主政者不願完全開放言路，求言的對象只限於某些 特定的人士，指陳時政應有保留。總之，密疏制度，有「私」的意味，示天下以不廣。
第三，在百宮應詔陳言中，有虞謙及弋謙之事，尤其是後者因言事而冠以矯激之 罪名，先兔朝參，終而外放，確實使百官思明哲保身莫再多言。以弋謙之事而論，雖 然我們因史料的闕如，無法知悉其上疏的內容，斷定究竟是弋謙過於矯激，還是仁宗 反應過度乏含容之德?平情而論，仁宗對弋謙的處置即使有不甚恰當的地方，但其能 聞過立改下詔罪己，確屬不易。貴仁宗「讓善即害，翹君即怒 J '無乃太過乎!惟仁 宗一方面殷殷求言，男一方面大臣又以言事獲譴，確實會使久處永樂剛嚴冷峻氛圍中 的百官，再度成驚弓之鳥。
仁宗拒諦，最受批評的不是弋謙事件，而是李時勉被廷擊之事。李時勉一如弋謙，
也是個性剛腰的人，慨然以天下為己任，永樂時以諜園都北邊之非，件逆成祖而獲罪。
洪熙元年五月己卯復上疏莒事，結果激怒了仁宗，命武士擊之，後下獄。一說仁宗崩 逝之日， (五月辛巳)仍提及時勉當廷折辱之事，十分氣憤。似謂時勉上疏，與仁宗 之崩有若平關係。此事官書國史都失載，楊士奇的〈三朝聖諭錄〉也隻字未提。〈明 史}兼採諸家之說，做如下的敘述:
r (手持勉)洪熙元平法上說亨夢。但索起甚，名主償獻，對末息。命 武士均臥金瓜，費 3斤各主，央出壘捷克。明日，改文 F止進 j量?夫，命日處一 囚，亨一夢。車主上，乃下錦衣 7斯獄。白手勉於錦衣千戶手在看足，千戶適 品獄，容名瞥，療以海外血喝， J學宋先。 1二索太 i斬，諸夏原吉曰:哼勉 這辱我。亨已，勃然楚，原吉蛇解之。其」少，帶崩。 J (言主九六)
李時勉廷辱仁宗，仁宗臨終前將其憤怨之情透露給夏原吉，而非最親信的楊士奇，
或許這是〈三朝聖諭錄〉未提及此事的原因。然而在夏原吉的〈忠靖集) ，夏氏也未 留下任何記載。只有在收錄於夏氏文集中，出於後人所撰的(夏忠靖公遇事)謂:
r (洪熙元年)五月，李時勉廷靜過激，上怒，欲刑之。晚，諭公等曰:李時勉當朝
辱朕。諭己，天顏大變。公進曰:時勉小臣之言，豈能傷損聖德，願陸下少齊天威，
下法司議定罪之未晚也。從之。 J (註九七).
觀以上兩則記載，可知時勉之言確實擊中了仁宗的最痛處，使其無法展現絲毫的 含容之德，命武士當場撲擊。然而由此後對李時勉的處置，我們仍可看到仁宗理性壓 抑自己忿恨之情的一面。仁宗對言事者的包容，畢竟超過他的祖父太祖高皇帝，更遠 遠勝過他的父親成祖。究竟李時勉上疏的內容如何，史文未明載。明末黃景前曾說:
「鬧不知所言何事，至被撲幾隕。仁廟素容言禮下，胡致赫然。 J (註九八)清初的 談遷嘗論李時勉之事說: r 仁宗素虛受，何于時勉、法敬(案:羅放敬，與時勉並言 事者)重譴至此也?所言事史不明載，必剖切不樂間。 J (註九九)惟乾隆年間刊布 的〈明史) ，透露了一些消息，接著前引〈明史〉之文，繼續說:
「宣索 ~PI立已蹄卒，或會白手勉?學罪先需有狀。肅食起，命 1吏再寄:縛j..~人來，
朕親鞠'久獄之。已，只、令王指揮自 P 縛斬百布，毋入見。王措揮出端百 旁門，研甫 1支香已縛。手勉延東端多多門入，末相值。帶進見黑曰:冊， I 、臣 敢觸先肅!炭 1可言書?趣亨之。哼勉叩頭曰:臣亨諒廟中末軍近 1巳燭，皇 太子末室還左右。需用亨，色相囂。 j焦點互六夢 4 。肅令 lU束之。對曰:
臣惶惜末鼠，是言已。肅;電孟解，曰:是第難亨霄，主主安在?對曰:艾之矣。
布乃太，皂，桶。手勉足，立散之， 3.1官 1夸諦。比王措 j軍言者獄還，貝 ~B學勉已 聾冠帶立階甫矣。 J (言主 -00)
據〈明史〉的敘述，李時勉奏疏超過六事，惟除了提及的兩事外，其餘已無法得 知。不完全的瞭解，並不妨礙我們的分析。時勉所說的兩事:諒閣中不宜近妃績，皇 太子不宜遠左右，應就是仁宗所不能容忍者。以此責難仁宗，實在是過度發揮了春秋
朱竭:為明 f二宗的求宮納棟 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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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備賢者的精神，已幾近乎求全責備了。蓋「諒閣中不宜近妃饋 J '是直指仁宗不幸，
又好女色; r 皇太子不宜遠左右 J '是直指仁宗不慈。仁宗半生為讀患所構，失愛於 君父，其心之艱危，直如寒天飲冰水點滴在心頭，非外人能知。尤有甚者，成祖因旋 仁宗，永樂年間竟立仁宗摘長(即宣宗)為皇太孫，且隨侍北征，甚至監國北京。成 祖的作法，是權術的運用。(註 -0 一)仁宗處此境遇，仍一本對成祖的誠敬孝謹，
對宣宗也慈愛有加，其派宣宗至南京，是因準備還都南京，也有臣下建言應以太子鎮 守國家的根本之地。李時勉身為翰林官，居京師禁地，於以上情形理應知曉，然竟輕 率出言，無怪仁宗震怒。父子君臣之事，本已難言。洪武時葉伯巨論分封太侈，太祖 大怒，謂: r 小子問吾骨肉，速逮來，吾手射之 J '伯巨後死於獄。(註 -0 二)成 祖時，輔導宮僚受禍之慘。(註 -0 三)皆是明證。除非以十全十美的聖君貴求仁宗，
否則我們不應認為仁宗在求言納棘的氣度上，與太祖成祖不過是百步五十步差而己，
也是以威刑劫人的君主。
考察仁宗的求言納諦，我們應將焦點置於仁宗的不吝改過，與楊士奇再三直言的
作風。仁宗以勉於修德自期，又坦承不免會乘快意發落，處事有過當者，可見他絕未 自視為完美的聖君。相反的，他正因為清楚的知道其缺點，所以要群臣直言，幫助他 匡正過失。仁宗自認是一位知過能改的君主，由本文所述，可以說明仁宗的確是「從 善轉園，改過不吝」的帝王。(註一 0 四)惟仁宗的改過遷善，實得力於楊士奇的直 言敢諦。仁宗繼統，士奇一改永樂時被動言事的作風，而積極主動進言。他與仁宗在 監國期間就結下深厚情誼，此時乃 E 表裹一誠，未嘗憐憫首鼠 J '竭慮盡忠的輔佐仁
宗。仁宗「資益良多 J ' r 心恆不忘 J 0 (註 -0 五)仁宗曾賜御札褒獎士奇密疏言 事，說:
「覽 9~P f'IT 奏，導月矣沁人 1二，勘月矣沁人遠，欲且矣為，唐處之.擂。惜 1主良，共成王 化，比金右之亨，說，定民服結之臣 t 。按蚓 Y 處 9~P:等品人朕尊居軍蝠，喪 事言違背，末實進會。今覽 9即所奏，且矣甚中斤巷，是星星于衷。 1旦望卿始終去。
一，矢口無末誓，沁人副朕奏音玉之，電，其成王道之矣。 J (註 -0 六〉
洪熙朝，士奇以東宮舊人，受仁宗寵信，非其他大臣可比。士奇也把捏這難逢的 機會，以陳善格君來報效仁宗對他的知過。史稱仁宗「在位一載，用人行政，善不勝 書 J ' 0 (註-0 七)仁宗之善，或仁宗之能免過，楊士奇之功厥偉。當然，士奇遇事 不妥協必定直觀到底的作風，也使內閣的權力似乎在仁宗時突然增大，其實同在內閣 的楊榮與金幼款，此時頗為沈默，其對君主的影響力反不若永樂時期。因此，緣於士 奇個人行事作風的因素，造成與部院大臣的衝突，以及因士奇得仁宗信任之專，在議 事方面仁宗常採納士奇之意見而勤部院大臣之主張，恐不宜過度的解釋為此時期閣部 衝突已起，甚至認為 r 閣權漸重，無異宋遼金元三省長官，而六部皆稟受內閣風旨而
後行。 J (注-0 八)
朱喝:曲曲明 f二眾的求宮納棟 195 彙考} (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ources of Ming History ) p
Sln-註
gapore • University of Malaya Press • 1968 。畫北，宗青圖書出版公司
翻印，民六十七年十一月初版，頁七。
八:楊士奇. {東里別集} (收入〈東里全集) .畫北，畫灣商獨印書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