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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伯特和喬治對於自己攝影圖像背後的創作意涵都能言自成理,並對於自己 的作品也有高度的自我認同。然而,觀者卻不一定都能和其站在同一陣線,他們 或許會有正面的反應和熱烈的回響,亦有可能是完全的反感或絕對的厭惡。關於 一般觀眾的觀感,我們實在難以從現有的研究資料得到非常確切且全面的真實情 況,不過,從某些相關的媒體報導中,我們還是多少可以獲得一些概略的訊息。

至於藝評家的回應,則能直接從其評論的內容中了解他們解讀的方式和立場。雖 然藝評家的觀點代表的是屬於他們個人的立場,但他們的觀點也是存在於這個社 會的一種聲音,所以當他們以所謂的專業觀點去分析作品時,不論其立場為何皆 不容忽視。再者,吉伯特和喬治的攝影圖像是一種能強烈傳達出訊息的視覺影像 藝術作品,因此,觀者在其作品中的解讀上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瑪麗塔•斯 圖肯(Marita Sturken)和麗莎•卡特瑞(Lisa Cartwright)在他們所合著的《觀看 的策略:視覺文化導覽》(Practices of Looking: An Introduction to Visual Culture)

一書中提出了影像與觀者之間的關係:「影像呈現給觀者的線索是關於其支配性 的意義,而這個支配性的意義就是影像的製造者想要觀者去做的詮釋。……所有 的影像都能被編碼和解碼。」85他們認為影像的編碼是在創作時被賦予意義,當 它被放在特定的時空背景時,又被再進一步的編碼。而解碼則是在特定的文化環 境中的觀者於觀看影像時,解讀其中的意義,並可無視於創作者的意圖。86其所 謂的影像適用於大眾傳播文化和藝術的所有影像,所以吉伯特和喬治的攝影圖像 作品亦可被視為一種編碼的影像,而藝評家對其作品的詮釋和評價則是一種觀者 解碼時的解讀結果。此書並引用了斯圖亞•沃爾(Stuart Hall)所提出的觀者在解

85 Marita Sturken and Lisa Cartwright, Practices of Looking: An Introduction to Visual Culture(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p.56. “Images present to viewers clues about their dominant meaning. A dominant meaning can be the interpretation that an image’s producers intended viewers to make. … All images are both encoded and decoded.”

86 Ibid.

讀影像時的三種態度和模式:

(一)「支配性的解讀」。他們能以一種亳無疑問的態度認同並接受影像或 文本中的主要的立場與訊息。

(二)「協調性的解讀」。他們能從影像和其支配性意義中協調出一種詮釋。

(三)「對立性的解讀」。最後,他們能採取對立的立場,完全反對影像中 所存有的意識型態立場,或全然地拒絕它(例如忽略它)。87

這三種解讀模式各自代表了不同的立場和觀點,而不論是一般觀眾或藝評家,任 何一種身分的觀者都能以這三種模式來看待每一位藝術家的作品。不過,當我們 看到藝評家對吉伯特和喬治的作品進行解讀時,會發現大部分的藝評家鮮少以第 一種的模式來詮釋,大多是以第二和第三種模式來評價他們的作品。尤其是他們 那些觸及社會禁忌且引起較大爭議的攝影圖像作品,持以「對立性的解讀」的某 些藝評家更是以激烈的論調來表達他們對吉伯特和喬治的厭惡。當這些藝評家在 解讀他們的作品時,或許會因文化、宗教、政治、道德觀等等的因素,而多少帶 有屬於其個人的偏見,不過,這也真實地反映出存在於每個人心中不同的審美標 準和價值觀,更重要的是,這些不同的聲音說出了各種意識型態之間的絕對差 異。《觀看的策略:視覺文化導覽》一書並提到:「意識型態是存在於所有文化中 的信念體系。影像是意識型態藉以產生的一個重要媒介,而且意識型態會被投射 其中。」88所以我們在吉伯特和喬治的攝影圖像中,不僅看到了身為創作者的他 們自己所表達出來的意識型態,同時也看到了影像被觀者解讀時,隱藏在各種評 價背後的意識型態。不論從相關報導的內容中所透露的一般觀眾之反應,或各個 藝評家的觀點所代表的立場,都多少能反映出存在於這個社會的各種意識型態。

因此,本節主要是針對這些爭議性圖像的評價,去探究其中的社會意識型態。

87 Ibid., “(1) Dominant-hegemonic reading. They can identify with the hegemonic position and receive the dominant message of an image or text in an unquestioning manner. (2) Negotiated reading. They can negotiate an interpretation from the image and its dominant meanings. (3) Oppositional reading.

Finally, they can take an oppositional position, either by completely disagreeing with the ideological position embodied in an image or rejecting it altogether (for example, by ignoring it).

88 Ibid., p.21. “Ideologies are systems of belief that exists within all cultures. Images are an important means through which ideologies are produced and onto which ideologies are projected.”

藝術史上許多新掘起的藝術表現和主張,都是踏著評論家的批評責難而前進 發展的,現代藝術從印象派開始就一直存在著這種現象。吉伯特和喬治的藝術在 世界各地的巡迴展覽上,受到觀眾廣大的注目並引起熱烈的反應與回響,但在藝 評界卻得到二極化的評價,其中的負面批評大多針對他們的攝影圖像作品因觸及 到社會禁忌面向而加以疾聲撻伐,這些作品包括前文所羅列的幾種類型,如同性 戀的性暗示、年輕男性裸體和自己袒露的裸像、糞液體液的圖像、有褻瀆之嫌的 宗教圖像等等。雖然當代的前衛藝術家為了求新求變,經常踰越傳統的蕃籬而做 出驚世駭人的藝術內容,觀賞這些當代藝術的觀眾也或許早已見怪不怪,但仍有 某些人士對於吉伯特和喬治以藝術之名呈現的攝影圖像不予認同,甚至以情緒性 的言詞攻擊他們。而這些作品之所以會引發這麼大的爭議,主要是因為其中某些 圖像的內容題材是大部分的藝術家比較少或不願去碰觸的。因此,這種容易引起 高度爭議性的藝術表現,不僅讓他們成為世界藝術舞台注目的焦點,同時也成為 某些藝評家和衛道人士對他們強烈責難攻訐的主要關鍵。

在吉伯特和喬治所遭受到嚴厲指控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以道德層面的觀點加 以撻伐的負面批評,而且從某些報導資料的側寫以及對他們施以惡評的實例來 看,來自於英國本土的責難似乎更甚於其他國家。哈德良•丹納德(Adrian Dannatt)

就曾對於他們在國內外所遭受到的不同際遇有一段客觀的說明:

吉伯特和喬治在歐洲和美國被定位成當代的英國大師,但他們在英國卻是 有著許多危險傾向的著名古怪人士。在英國以外的人了解吉伯特和喬治的 方式是透過書、嚴謹的展覽目錄論文、以及對其作品的哲學性沉思著作,

他們可能會很驚訝地發現,在英國的報紙和大眾雜誌刊登了很多有關吉伯 特和喬治的專訪、人物側寫、和新聞性的訪問,但居然沒有一個能觸及到 他們的藝術作品,甚至有的還加入了對他們生活怪異面的窺伺。他們在英 國被看成是聲名狼藉的大眾娛樂的古怪傢伙,在英國之外則是赫赫有名的

大藝術家。89

由此可知,他們不僅在英國本土和境外有著截然不同的名聲,而且相較於他國對 其在藝術方面的讚譽,他們的藝術成就似乎並無法被自己的國人所認同和看重。

這種情形或許從他們實際遭遇的某個例子,就可得知一些端倪。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他們的「裸屎圖畫」(The Naked Shit Pictures)系列在 德國的科倫展覽時頗受好評,於是他們計劃在次年回到英國舉辦大型展。然而,

當他們在一九九五年二月參加「舍帕泰藝廊」(Serpentine Gallery)的某個團體展 時,他們卻馬上遇到了第一個麻煩──該藝廊拒絕他們的其中二件作品。這件事 或許只是他們所遭受過的眾多不平待遇的某個小插曲,但對於已獲得國際藝術界 許多肯定的他們來說,在自己的國家展覽竟然比在其他國家受到更多的阻撓,這 的確是個不小的打擊。於是他們親自寫了一封立場堅定且不卑不亢的信給該藝廊 的負責人,表明了他們的不滿並期待事情能有轉圜的餘地。信的內容指出他們的 這些作品遭到拒絕展出是不公平的,該藝廊在之前亦曾展出其他藝術家有關糞便 之類的作品,而且遭禁的這兩件作品在其他國家也早已展出過,並刊於展覽畫冊 及作成明信片之類的周邊產品。他們寫道:

現在收回你的禁令吧!我們知道我們沒有做錯事,且不能接受這兩件圖畫 被禁。……它們沒有顯示出暴力,它們沒有顯示或暗示任何性行為,它們 什麼也沒利用。對我們而言,他們是具有深刻人性的圖畫,在英國的人們 不應該被阻止去看它們。90

89 Adrian Dannatt, “Gilbert & George: We Do Picture,” in Flash Art, vol.178(October 1994), p.64.

“Gilbert & George would be construed in Europe and America as contemporary British masters, and within Britain notable eccentrics harboring a variety of dangerous bents. Those outside the UK who know of Gilbert & George through books, serious catalogue essays, and philosophical pondering upon their work might be astonished to discover just how many interviews, profiles, and journalistic investigations of Gilbert & George have been published in British newspapers and popular magazines, note of which even touch on their artwork, other than as added insight into the bizarreness of their lives. They are notorious in Britain as weird wondrous figures of public fun and famous outside Britain as major artists.””

90 Quoted in Daniel Farson, Gilbert & George: A Portrait, p.145. “Now to return to your banning. We

在信末他們還以非常誠懇的語氣表達他們的心聲:「請求!請求!為了藝術和自 由的理由,為了現代思想和英國藝術大眾,取消這個壓迫的恐怖禁令吧!」91僅 管他們已擺出如此委婉的低姿態,但他們的作品仍然遭到撤換的命運。丹尼爾•

法爾森(Daniel Farson)認為他們直接致函抗議而未將這件事訴諸媒體的支援,

是因為害怕引起任何的醜聞或警察的干涉,而影響到他們之後的大型展覽計畫。

92事實上,他們在一九九三年的展覽就已招來警察的「特別關注」。93可見他們在

92事實上,他們在一九九三年的展覽就已招來警察的「特別關注」。93可見他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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