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兩岸關係的策略
2. 現階段大陸政策的策略運作（互動層面）
陳水扁曾說過，與中共當局交手，必須「以戒慎恐懼的態度，以柔弱勝剛強 的策略，謹慎處理兩岸問題」，92不過這只是理論，若要放到現實的政治環境裡 實際運作，可能他還需要採取更多的策略。
嚴格來說，陳水扁的策略並沒有跳脫國民黨過去傳統維持大陸政策模糊性的 手法，不過，他也有他突破的格局，那便是形式上他會說些使得外界聽起來比較
「柔順」、「溫和」以及「善意」的用辭與建議。而且只要不觸及到新政府不接受
「一個中國原則」或「是不是中國人」的敏感主題，他會全部毫不吝嗇地提出包 括了「兩岸本是同一血源」一類國民黨過去也較少會說的話。但是陳水扁也有他 比國民黨更難跳躍的關卡，那就是北京原本對他不予信任的認知，進而壓縮了他 可繼續運用國民黨傳統的「模糊空間」。所以在探討現階段大陸政策的策略運作 時，不能光用光譜兩端的價值取向來衡量，否則就會得出失衡的結果。過去，我 們就發現每當陳水扁說出的一段話，在台北解讀可為「善意」，但到了便變成了
「文字遊戲」。另外，在民進黨來說，統合論的說法是「統中有獨」，可是在野聯 盟卻斬釘截鐵的說，這本就是邁向統一整合的目標。93實際上，陳水扁談話是否
92 陳水扁總統於 2001 年 5 月 19 日接見歐洲議會友華小組議會訪問團，在談到兩岸問題，提出 這樣的看法，詳細內容請查詢總統府網站：http://www.president.gov.tw。
93 陳水扁發表「統合論」之後，行政院新聞局與國安局、陸委會等單位商議多時後，決定採用
「INTEGRATION」的英譯，據聯合報的內部消息分析，對此英譯，總統府方面並未予干預，僅 提示一項原則，就是翻譯內容不可以讓人有「統一是唯一選擇」的聯想，請見聯合報，民國 90 年 1 月 5 日，2 版。至於陳水扁本人則說，大家看「統合論」時，不要只看報紙的標題，要看「我 的做法與實際內容」，見彭威晶，「陳總統：統合論，絕不忽略人民意志」，聯合報，民國 90 年 1 月 16 日，13 版。但是稍後，陳水扁又說，政治統合的新架構，不論是邦聯、聯邦、國協及歐盟 模式，都必須依照中華民國憲法，維護主權尊嚴及台灣安全與和平前提下，尋求穩定的兩岸關係，
見中國時報，民國 90 年 2 月 23 日。以上三段引述，，很難斷論陳水扁的「統合論」到底是什麼 方向，只有陸委會主委蔡英文，說了一句雖然沒有結論但還算是讓人瞭解的話：「政治統合的概 念與統一、獨立、維持現狀等三個選項，『並沒有必然相互排除的關係』，但是政治統合是否可以 最為選項，仍有保留空間，同時，兩岸政治統合論，可以是兩岸關係發展的一個方向、過程，也 可以是目標」，見中國時報，民國 90 年 1 月 20 日，4 版。由於大陸政策在政府最具權威來闡釋 的兩位人士，都不能說得清楚，也因此外界反應就不能定於一尊。大陸學者陳孔立就說，作為兩 岸關係發展方向，「統合」的含義是相當模糊，顯然「統合」有別於統一，根本的區別可以有兩 種：（1）如果「統合」是走向統一過程中的一個階段，則是朝向「合」的方向；（2）如果把「統 合」和統一對立起來，只有統合，沒有統一，那就是朝「分」的方向。陳孔立的看法是 2001 年 1 月 5 日透過傳真給新黨作為一項座談會的書面資料。至於台灣內部，傾向統派的人士當然指的 就是「統一」方向，如新黨座談會的結論便是，見中國時報，民國 90 年 1 月 6 日，4 版。但是 民進黨立委則認為，經過多次修憲，已落實中華民國是立憲主權國家，他說如果統合論如同歐盟 的整合模式，國與國之間各交出部分主權，並且在互惠狀況下共享部分主權，則應該也是可以考 慮的模式，見中國時報，民國 90 年 1 月 5 日，4 版。在美國洛杉磯西方文理學院政治系主任季
「善意」，發表統合論是否追求兩岸整合，在策略上，他當然不會說得很清楚，
因為有時候政策已經不十分明確時，在策略上更是要做到非常「撲朔迷離」。
基本上，這種兩岸看法有不同，朝野解讀有迥異，甚至於連民進黨內部都有 各持一把尺來度量的分歧下，真可把這樣的政策模式稱之為「阿扁式的大陸政 策」。這方面特點至少可整理出四種現象，實際上這種現象背後所操縱運作的就 是陳水扁主導的「策略」。
（1） 他不會挑起可能產生與中共直接挑起軍事衝突的措施。要去避免發生這樣 的緊張情勢結果，陳水扁有點狡猾的採取了一些言詞上特別強調說明的措 施，讓中共即便想用兵也師出無門。
譬如說，他在五二○就職演說稿中，提到了「四不一沒有」的宣示，就是企 圖先下手為強，把北京過去有意藉此動武的一些可能性，先行排除。但是，在現 實政治環境裡，陳水扁也非常瞭解有些事實必經仍然存在；包括了國統會沒有廢 除但可以不召開；兩國論不會入憲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台獨不會，兩個中國 不可，不過只要國際社會有所認知就行；至於中華民國國號不會更改，統獨公投 不會舉行，這本就是台灣內部主流民意，陳水扁既無意也無利可去主導。
（2） 他在所有重要談話場合裡，充分釋出了對北京的善意，以及展示出他有點 受到委屈的「忍辱負重」的形象。
以 2000 年年底發表的元旦祝詞講稿來說，94以「對岸」稱呼北京，代替過 去慣稱的「中國」，以「積極開放，有效管理」代替「戒急用忍」，甚至連「政治 統合的新架構」一詞都出籠，若再加上五二○演講中提及「海峽兩岸人民源自於 相同的血緣、文化和歷史背景」的這段話，若硬坳說陳水扁說法沒有「善意」真 的是背離事實。而且以他過去多年來對北京強硬的立場來對比，在擔任總統之後 顯示為國家安全利益頓然「軟化」那麼強烈，要陳水扁的支持者不未知抱屈都有 困難。隨之受到影響波及的，便是反陳水扁的政黨很難在這方面著力批評，而中 共當局更難見縫插針。
（3） 他在大陸政策製造模糊空間，很難讓外界定論。進而，不管在野黨或北京 當局，都很難能立即指控陳水扁說他是「統」或是「獨」的支持者。
淳則說，「政治統合」指涉的是「統一」還是「整合」，至少它指的不是「獨立」。見聯合報民意 論壇，民國 90 年 1 月 20 日，15 版。中研院歐美研究所「歐盟研究小組」成員張亞中則在民進 黨社發部一場小型演講會中，建議民進黨不要用「統中有獨，獨中有統」來解讀「統合」，用「分 中有合，合中有分」可能更容易被接受。見中國時報，民國 90 年 1 月 5 日，4 版。
94 陳水扁「元旦祝詞」講稿全文，請參閱邵宗海，《兩岸關係：陳水扁大陸政策》，附錄部分。
下面的例子可充分說明陳水扁給予政策的多樣性：關於「一個中國」，陳水 扁從來沒有明確說過他會「接受」，但是自五二○演說至今，他也沒有說過他將
「拒絕」。2000 年 6 月 27 日再接見美國亞洲基金會代表時，陳水扁還說過新政 府還願接受九二年「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共識，只不過無法接受「一個中國」
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觀點。95雖然三天後（6 月 30 日），在會晤美國外交 政策全國委員會訪問團時，陳水扁否認了兩岸在九二年曾就一個中國原則達成共 識或結論，從此只提「九二精神」一詞，96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完全排斥「一個中 國」說法。在就職演講稿中提到「共同處理未來一個中國的問題」說法就是一例。
另外，在 2000 年 7 月 12 日會晤民進黨立委時，特別說到「我是中華民國總統，
當然要說一個中國，不過這個中國是未來中國，而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觀 點是另外一例，97若再加上元旦祝詞中提到「憲法一中」「原本並不是個問題」
的看法，可以看出陳水扁是有保留對「一個中國」說法退讓空間。98
關於「統獨方向」，陳水扁的說法更是讓外界充滿想像空間。「統合論」一出 爐，各界說法不一，有人認為是走向統一的主張，有人則解獨成是「統中有獨」
的宣示，更有人直接詮釋成是台灣是主權國家的另類說法等，這些說法構成一個 特點：就是沒有結論。其實陳水扁如此捉摸不訂的說法還不止於上述的「統合 論」，包括他 2000 年 9 月 1 日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說到「以統一為解決兩岸關係 的唯一途徑，這種做法違反台灣民意」這段話99，聽起來固然是陳水扁排除了「統 一是唯一選項」的傳統政策，但另方面，誰又能說他完全排除「統一」可能性嗎？
就是陳水扁大陸政策追求模糊的高明處，他讓外界無法對他政策定論，但又 對他政策充滿想像空間。
（4） 他的政策始終與美國對話政策的主調相契合，不讓華府為難。
眾所皆知，美國對北京的政策是建立在「一個中國，兩岸對話，和平解決台 灣海峽爭議」的認知上，所以陳水扁就任之後，不曾提過任何否定一個中國政策
（不是一個中國原則）的說法，像是「建議兩岸共同處理未來一中問題」，或是
95 張瑞昌，「陳總統首度表明接受一中各自表述」，中國時報，民國 89 年 6 月 28 日，頭版。
96 夏珍，「陳總統：台灣人民堅決維護中華民國主權」，中國時報，民國 89 年 7 月 1 日，2 版。
97 劉添財、陳嘉宏，「陳總統：兩岸緊張趨緩，現在球在中共那邊」，中國時報，民國 89 年 7 月 19 日，4 版。
98 在元旦祝詞本文中，陳水扁有提到「根據中華民國憲法，『一個中國』原先並不是個問題」的 看法，可以被引用為間接承認「憲法一中」的法律事實。
99 陳水扁在接受美國紐約時報訪問時特別提出「The KMT government made unification the only possible conclusion for Taiwan’s future, the only resolution of cross-strait relations.」said Mr. Chen …
「This way of handling it is contrary to public opinion.」，請見 Mark Landler 發自台北的報導，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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