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進行的過程中,總是會聽到訪談對象說自己「女同志」的身份,「用看的」就 知道了,這麼說來,研究對象們已經很習慣用自己的中性形象來當做現身的工具,短髮、
中性的穿著、大剌剌的舉止,這樣的女性出現時,就等於是在向大眾宣告:我是一個女 同志。因此,妳我都不用多說什麼,就達到現身的目的了。
中性形象除了被當作現身的工具外,從訪談對象的話語,也可得知社會大眾對於 女同志有一套形象上的刻板印象。那些刻板印象之所以產生,深深的受到了女性性別角 色以及異性戀霸權的影響,而事實上,研究對象在選擇自己的形象時,也反映出了女性 性別角色與異性戀霸權的規範。從髮型開始,到內衣的選擇,最終至整個外型,每個人 塑造自己形象的脈絡也許都不太一樣,但不可否認,許多中性形象的女同志都曾經有想 要讓自己更加男性化的念頭。念頭的源起,多是受到異性戀主義的影響:當發現自己情 感產生的對象為同性時,就認為自己必須更像異性,如此一來才能符合異性戀男女二元 的思維模式。而念頭產生之後的行動,則是受到女性性別角色的規範:女性應該要表現 出的髮型長度、身體曲線、行為舉止…社會大眾對女性的期待,也就一一的被想要更加 男性化的女同志所打破。
不過,這樣的念頭在對自身女性的身體認同後,也開始有了改變,男性化已經不 是想要追求的目標,髮型的長度、曲線的展現,自己身體覺得舒服的,才是研究對象們 想要追求的「自我形象」,而女性角色的規範仍然存在,只不過劃定界線的已經成為了 自己。
Closet
家庭,仍然是研究對象面臨最大的衣櫃,一座由異性戀主義、恐同症、家庭觀念 做卡榫而成的衣櫃。因為我們的一生都和家庭有關聯、因為我們和家人的關係不是說斷 就能斷,因此,要對如此親密的人說出社會大眾無法接受的性傾向,所承擔的壓力必定 比對其他人出櫃來的大許多。也因為如此,即使是對朋友、同事都相當公開的女同志,
能勇敢向家人坦承性傾向的並不多,然而,由於中性形象的外型符合社會大眾對女同志 的刻板印象,即使不明說,家人們都還是能猜出些端倪。而家人們面對的態度,從支持、
不反對也不支持、逃避、裝傻…似乎只要不太高調的強調自己的性傾向,其實大多數的 家人是可以默默的接受這件事的存在,而此時,運動所需的男性特質,也會被拿來當作 家人們對外解釋中性形象的正當性說辭。從這裡又再一次的感受到社會上異性戀霸權、
性別角色影響之深遠,因為中性形象不符合社會期望的女性模樣、因為同性間的情感觀 念無法被大眾接受,因此當家中出現了這樣形象、這樣性傾向可疑之人時,則必須特別 對外界說明,證實家庭所提供的功能皆是正確、良好的。因此,在這樣的氛圍下,應該 敞開這座由異性戀主義、恐同症、家庭觀念做卡榫而成的衣櫃的,不僅是同性戀者們,
而是社會大眾的共同責任。
學校是另一影響我們甚鉅的場所。一般國、高中的老師仍然秉持著「同性戀是暫 時性行為」的想法,因此在面臨學生對自己性傾向的疑問時,總是以長大就會變正常為 由帶過。然而,在學校體制中,有一處對於女同志相當友善的地點,就是女校。女校中,
無論是同儕還是師長,似乎都對女同性戀接受程度相當高。同儕,因為同性間的情誼隨 處可見,而且生活中又大多是女性,當中性形象的女孩出現時,可能還會出奇的受到同 學的歡迎,而真的和同學發生進一步的感情時,「同性戀」的想法並沒有出現在大家的 腦海中,因此,社會上對於「同性戀」的偏見,也就不存在了。老師,不知是否也是因 為同性間的情誼隨處可見,亦是覺得這是暫時性的行為,總之在不影響課業的情況下,
同性間的戀愛行為在女校中,是被睜隻眼、閉隻眼,默默允許的。
Game field
運動對於女同志運動員來說,是一個重要的場域,不僅僅是因為這是興趣之所在,
運動也是女同志運動員獲得自我認同、現身以及集結彼此的場所,而且在運動中對於女 同志友善的氛圍,更是讓女同志運動員能自在的活動其中。由於運動中的女同志不在少 數,運動場域中的女同志角色模範出現的機率也就相對的提高,而這樣的角色模範往往 更能讓女同志運動員在運動場域中獲得對自我的認同。而許多研究對象都表示,在運動 場中的現身常常是不用言語的默契,因為外型、因為言行舉止,不用刻意的多說什麼,
只要中性形象現身在運動場域,女同志身份也就跟著「現身」了。運動本來就具有集結 群眾的功能,因為運動往往都是需要多人一起活動,因此,透過運動,女同志更能從中 認識相同興趣的朋友,達到集結彼此、拓展人際關係的作用。而這樣能包容、尊重各式 各樣人們的友善環境,更是社會各個領域所必須培養的氛圍。
國內對於運動場域中的女同志研究數量不多,目前只有五篇,其中三篇的主題和 球聚的參與和意義有關,另外還有針對球隊內他人對於同性戀選手的態度,以及女同志 選手性認定與主體經驗之探究。如陳建文(2005)對於女同志參與運動因素之研究中提 及,可能是國內許多運動團隊中(如:校隊)女同志人數比隊中異性戀人數多,異性戀
隊友反而可能變成邊緣團體,因此國內運動情境中的異性戀意識對女同志參與運動的負 面影響並不大。商雅婷(2006)針對大專院校代表隊對於同性戀選手之態度的研究呈現,
如果國內運動選手過去對同性戀接觸經驗感覺愈好,則對於女同志選手的態度會愈正向;
而男教練過去對同性戀的接觸經驗愈好時,對於女同志選手的態度也會愈正向;女教練 性別意識愈低者以及過去對同性戀的接觸經驗愈好者,對於女同志選手的態度也會愈正 向。並且國內運動選手或教練較不會因為個體的性傾向而剝奪其權利或以差別待遇對待。
鍾兆佳(2003)與廖美貞(2004)的研究也肯定球聚提供了一個女同志休閒的機會,並 且如此在陽光下的現身機會對於女同志的自我認同也有正面的意義,而運動對於女同志 來說,更是一項相當好集結彼此的空間。
不僅國內的研究如是說,國外研究亦是如此,Anderson(2002)針對在運動場域 中出櫃的男同性戀者所作的研究也提及,只要能達成運動中所需要之「獲勝」的目標,
那麼性傾向並不是大家最關注的焦點。而在訪談男同志運動員時,男同志運動員也表示 在自己的隊友面前出櫃的經驗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困難,如果能夠重來的話,受訪的 男同志運動員皆表示都會選擇更早一點出櫃。
上述的研究皆顯示出,運動對於女同志來說或許不是必要之物,但不可否認對於 女同志的認同、現身、集結來說都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這樣的結果似乎和本研究有相 同之處,然而最大的不同在於,當中並無從形象之觀點來觀察中性形象女同志運動員之 外型認同。中性形象女同志運動員的外型,不僅僅在自我認同的部分佔了重要的部分,
也是刺激社會大眾觀感的第一印象,因此在挑戰社會大眾對於女性形象的規範下,污名 化、現身都和形象有著很大的關聯。因此,本研究希望從女同志運動員自我認同、污名 化、現身相關議題的源起-中性形象這部分開始,進而了解女同志運動員污名感、現身、
運動所構成的生命故事。
Reflection
女同志運動員的議題,向來是研究者感興趣的主題,因此在進行研究之前,就對 女同志的文化、行為有些觀察和想法。中性形象的女同志,就像研究中提及,中性形象 就等於是女同志身份的現身,雖然研究者本身也屬於中性形象,然而面對女同志文化中
「T」的既定形象讓研究者相當無法茍同,因為在研究進行之前,研究者認為太男性化 的穿著、打扮是由於對自己女性身體的無法認同、並一味學習男性形象的思維模式。由 於對中性形象的形成有了既定而且反對的想法,在面對研究對象時,因為研究工具即是 研究者本身,因而需要常常提醒自己,無論研究對象的想法如何,都必須維持接納並尊
重的態度。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研究分析進行時,深怕一個偏頗,就失去了探討中性形 象的中立角度,也深怕自己在提倡大眾接納多元文化之虞,卻無法尊重他人對自我形象 的選擇。
訪談之初,曾和與女同志文化較有接觸的朋友討論研究主題,討論之際赫然發現 研究主題似乎和現今的女同志文化無法緊密的連結,因此,若能實際參與研究對象之生 活,從中觀察女同志文化,也許更能將研究貼近實際經驗,此為研究者可改進之處。然 而,這樣的經驗也讓研究者思考,文獻、研究是否真的反映了真實情況?亦是因為研究 需要時間的累積,因而無法跟上實務的腳步?此為研究者之疑問,也是需要再學習之 處。
分析之際,藉著機會多閱讀了分析所需之相關文獻,愈是研讀文獻,愈發感受到
分析之際,藉著機會多閱讀了分析所需之相關文獻,愈是研讀文獻,愈發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