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L 的故事發展時間軸
圖 5-3 J 的故事發展時間軸
表 5-1 (續)
我與家庭之間的平衡。
根據以上的敘述,研究者首先針對獨生女角色的特殊性進行討論,再針對三位 研究參與者的分離過程整理出四個主題:分離始於親子關係中的感受、對父母行為 的理解是調整關係的契機、親子關係是分離時的責任也是牽掛和分離的發展-在 一次次的離合中尋找自己在關係中最舒適的位置。以下分別討論這五個部分:
一、 獨生女角色的特殊性-如何學會當一個孩子?
許多過去的研究和學者都認為獨生子女家庭中的一大特徵是緊密的親子關係
(陳美伶,2008;Falbo & Polit, 1987; Mancillas, 2006),而本研究的三位研究參與 者身上也看到了這樣的狀況,這樣緊密的關係可以說是後續分離時的基礎,也影響 了分離的發展樣貌。在青的故事中,小時候和父母的關係是緊密的,而生為家中獨 生女,出生時即獨佔了父母所有的愛-沒有哥哥姐姐來瓜分父母的愛和時間,後續 也沒有其他的弟妹來搶奪,青在年幼時愛的剝奪(affection deprivation)是少的,
也是因為這樣,當母親有明確拒絕或把愛收回的舉動時,對青的影響便更巨大,母 親的拒絕是一種拉開距離的行為,但這對過去與父母關係緊密的青來說,這樣的拉 開是暴力的、是太過突然的,也是青過去沒有經歷過、未有準備的。而青身為家中 唯一的孩子,少了手足的對照、討論甚至結盟,青對媽媽的行為是很困惑的,這些 困惑無從解答,只能獨自猜想、揣摩著母親的心意,這樣的青是孤單無助的,不只 是媽媽的態度讓青感到孤單,青在家中的處境也是孤單的。
而在L和J的故事中,則可以看到多重角色的矛盾。在L的故事中,爸爸因為 工作忙碌而缺席於家庭生活,L 和媽媽的關係因長時間的相處而非常緊密,也因為 家中沒有其他的家庭成員,L和媽媽也自然地填補了對方的需要-L需要媽媽的 照顧、媽媽需要 L 的陪伴,在 L 成長過程中,媽媽和 L 的角色就這樣定了下來。
到 L 稍微年長,能夠聽懂媽媽的煩惱時,L 也成了媽媽煩惱傾訴的對象,L 填補了
「媽媽的伴」的位置,L 在家中不只是女兒,也是媽媽的陪伴者,甚至是情緒上的 照顧者,也因為沒有其他的手足,這個角色似乎也只能是 L 來填補。而媽媽,也成
了 L 長大過程中的「伴」,L 形容自己和媽媽的關係是像朋友一樣的,媽媽沒有權 威感,彼此也沒有母親與女兒間階層性,在 L 的成長過程中,似乎不是去學習當 一個「女兒」,而是因為 L 和媽媽彼此的需要而漸漸學到成為彼此的陪伴者,類似 於朋友的角色。L 與媽媽之間維持著這樣的關係長大,兩人之間緊密的關係是沒有 任何空間的,也無怪乎 L 在高中的時候因為希望媽媽的想法可以和自己完全一樣 而和母親有許多爭執,無法容許兩人之間的差異。而自小就和媽媽非常親密靠近的 L,自然也更能理解、敏感於媽媽的需要,因此在 L 離家時,即便媽媽總是以玩笑 帶過,但 L 還是知道媽媽是需要陪伴的,尤其當爸爸不是一個善於回應媽媽的人,
L 自然承擔了這個角色。而當爸媽之間有衝突或矛盾時,L也自然成為雙方衝突的 緩衝者,與父母形成三角關係,這讓L在家中的角色又更複雜。
而在 J 的故事中,J 和父母都很親密,J 是一個被疼愛的女兒,然而父親的工 作也是忙碌的,離職後的母親成為 J 的主要照顧者,長時間的相處也讓 J 和媽媽形 成緊密的關係,J 也提到自己和媽媽像朋友一樣無話不談,在這時候 J 是媽媽的「朋 友」,這是友伴式的親密。然而在母親權威式、高管束的教育方式之下,J 又是只能 順從,沒有反抗空間的「女兒」,J 的成長過程中徘徊在這兩個位置之間,有時候是 媽媽的朋友,有與媽媽近乎平等的地位,有時候又是只能服從的女兒、沒有發聲的 權力,對 J 來說,這兩個位置也許是有些矛盾的。而在 J 的故事中,也看到一個三 人家庭不可分割的樣貌,例如 J 和父母從小因為道館的關係,有許多共同的經驗和 朋友,每個週末也都會安排一個共同的時間一起吃飯。相較於多子女家庭,獨生子 女家庭似乎更容易形成融合的三角關係(Byrd et al., 1993; Feldman, 1981; Forer, 1977)孩子對父母的興趣和活動有許多了解並參與其中,父母也對孩子的特色越來 越熟悉,J 在這種三人家庭的關係中長大,與父母緊緊相繫的關係形成一種拉力,
也讓 J 在想要獨立、從這個三角形中脫出的時候感受到來自父母雙方的情緒而更 加困難。J身為家中唯一的孩子,得到父母親雙倍的疼愛和照顧,但限制和期待也 是雙倍,少了手足的結盟和分擔,J「獨」自面對著父母親雙倍的壓力和期待,更
顯得無力抗衡,J與父母間的張力也只能自己承擔和創造出解決的方式。
多重的角色也帶來多重的期待和責任,而這些期待可能是矛盾衝突的,讓獨生 女的感受又更加複雜。雖然這種多重角色的矛盾在非獨生子女家庭中也會出現,然 而在獨生女家庭中,因為沒有手足,角色無法輪替,孩子的處境是長久且固定的
(Falbo & Polit, 1986),這也讓這些角色所帶來的矛盾影響加劇。
綜合上述,研究者認為雙親家庭獨生女在學習當一個孩子的路程上是孤獨的,
當親子關係中有了挫折或壓力,也只能獨自消化和尋找突破的方式。若家庭中父親 缺席於家庭生活,則雙親家庭獨生女可能和母親形成緊密的關係,也可能讓雙親家 庭獨生女除了女兒外,同時扮演著朋友或照顧者等多重的角色。
二、 分離始於親子關係中的感受
綜觀三位研究參與者的敘事文本,發現三位研究參與者最初自主性的發展或 想要獨立的念頭皆始於幼時在親子關係中的感受,這些感受影響了其看待自己的 方式,並採取相對應的行為。對青來說,青在與媽媽的互動中感受到母親的拒絕而 有自己不被愛、不應該依賴父母、自己需要獨立之感,並向外尋求其他的人事物滿 足自己的需求,因此有沉迷網路世界,或是在親密關係中依賴另一半的狀況,與媽 媽的關係也逐漸拉遠。對 L 來說,小時候寄居阿姨家的 L 是孤單的,也只能自己 排解這樣的心情,而返家後的 L 因為父母工作的忙碌而有許多自主性發展的空間,
相較於其他小朋友總是需要爸媽的接送和陪伴,L 覺得自己是全能的、有能力為自 己的生活作主的,這也是之後與父母分離的基礎。而對 J 來說,母親諸多的限制和 高管束的教養方式讓 J 無法拒絕和反抗,也讓關係中的 J 感到無力,因而有想要逃 入婚姻追求獨立的念頭。
三位研究參與者的情況符合學者認為女性的自我是在關係中發展的觀點
(Jordan, Kaplan, Miller, Stiver, & Surrey, 1991),魏珮文(2004)也認為女性的發展 在年紀較小的時候需仰賴關係的肯定與回饋來反映出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但隨著 年紀的發展,女性漸漸看清自己的樣貌,不再需要完全從關係中來定義自己。劉麗
娟(2002)的研究指出對女性而言,關係是形成自我的基礎,而關係的互動會影響 自我的建構。三位研究參與者在生命的早期,正是從關係的回饋中看到自己的樣貌 並以之定義了分離發展的基調:青覺得自己是不能依賴父母、必須獨立的;L 覺得 自己是個獨立的孩子,有能力自己安排生活,不需要父母太多的陪伴;J 覺得媽媽 在控制自己,自己無力反抗,因此想逃入婚姻來追求獨立。隨著年齡的增長,這樣 的「我」又被其他的生活經驗、關係擴充和調整,而「我」也同時建構著這些經驗 和關係,因此可以說三位研究參與者的分離發展始於關係中所看到的自我的面貌。
而獨生子女家中因為家庭成員單純,關係也相對單一,這讓親子關係這個「關係」
對獨生女的影響力又更大,舉例來說,相較有手足的孩子,獨生女可能較少機會在 關係中建構出我是一個董事的姊姊、我是一個可愛的妹妹之類的自我感受,這讓親 子關係的影響在獨生女早期自我的建構中處於一個關鍵的角色。
三、對父母行為的理解是調整關係的契機
三位研究參與者在分離的過程都經歷了與父親或母親關係的改變,青過去對 於母親的壞脾氣很不能諒解,並在國、高中時期與母親有許多的衝突,然而在研究 所之後,藉由諮商的幫忙和個人的努力,漸漸理解母親過去承擔家中經濟的辛苦,
而以不同的觀點看待媽媽的脾氣,這個觀點的轉換消弭了過去在母女關係中的怒 氣和委屈,而能以較成熟、客觀的方式與母親互動,也帶來母女關係的不同。青對 父親的理解則在青自身經歷一段感情的轉折後產生,對父親的精神外遇多了一份 脈絡性的理解,也從原本絕對的不諒解多了一些彈性看待的空間。
L 小時候則是希望自己和媽媽的想法可以總是一樣,尤其在高中的時候,L 因 為社團活動的參與和母親有不同的想法而造成頻繁的爭執,只希望媽媽可以認同 自己的想法。而 L 在大學畢業返家居住之後,不再需要母親所有的想法都和自己 一樣,開始理解也接受母親和自己的不同,接受自己和母親可能就是無法在所有事 情都達成共識,這個改變讓 L 和母親不再像過去一樣吵得不可開焦或僵持不下,
L 小時候則是希望自己和媽媽的想法可以總是一樣,尤其在高中的時候,L 因 為社團活動的參與和母親有不同的想法而造成頻繁的爭執,只希望媽媽可以認同 自己的想法。而 L 在大學畢業返家居住之後,不再需要母親所有的想法都和自己 一樣,開始理解也接受母親和自己的不同,接受自己和母親可能就是無法在所有事 情都達成共識,這個改變讓 L 和母親不再像過去一樣吵得不可開焦或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