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三衙将他们审了一堂,俱不肯呈招。正在愁闷之际,忽然想起王头 耳边的密语,遂指着绛仙道:“ 我且问你:你有几个月身孕呢?” 绛仙道:“ 小 妇人没有身孕。” 三衙说:“ 你既没有身孕,为何顶了这个大肚子?” 三衙又 指着地方道:“ 你也是有鼓胀病的么?” 地方说:“ 小的没有。” 三衙说:“ 既 然没有鼓胀病,为甚么胸腹之间,觉得有些饱闷呢?你老爷虽则做官,却亦 颇明医道。” 叫皂隶:“ 快替他们脱去衣服,待老爷好与他们治病。” 皂隶听 说,即上前去解他们的衣服。他二人俱各按住不准。三衙怒道:“ 你这些狗 男女,人也不识,见了我这样青天,还要弄鬼。莫说带在身边的赃,没有教 你藏过的,就是吃下肚去的,也要用粪青灌下去,定要呕你的出来。” 叫左 右:“ 与我快搜!” 一衙役跪道:“ 禀老爷,这妇人身边搜出状子一张,银子 一封;地方身边也搜出状子一张,银子一封。” 三衙道:“ 何如?我这三个访 犯,拿得不错么。如今没的赖了,可从实讲来!” 众人说:“ 人命是真,小的 们不敢胡赖,情愿把两张状子,孝敬了老爷,只求给赏原银,待小的们领去。”
三衙道:“ 你们也忒煞欺心,老爷不要你再拿出来,也够的紧了。连追出的 赃,还要领会!
这等叫左右,把那妇人拶起来!男子夹起来,问还有余赃,藏在那里?”
地方与绛仙慌道:“ 不领,不领,一毫也不领!” 三衙道:“ 这等押出讨保,
只把钱万贯带进城去寄监,等堂上回来,好呈堂听审。” 这且搁住不提。
再说那宴公神圣,原是权司水府的。一日升殿道:“ 我平浪侯分封水国,
总理元阴,代天司振荡之权,御世有澄清之志。今日十月初三日,是小圣的 诞日。天下庙宇,到了今日,定要祭奠演戏。圣知庙宇虽多,神灵总是一位。
到了祭奠的时节,少不得要乘风取电,往各处享受一回。” 于是带领判官神,
从各处巡幸。及至到了埠镇行宫,里面看那供献神食,却也极其丰盛。正当 饮乐之际,忽闻外面喊云:“ 土豪逼死人命,大家出来报官。” 平浪侯传本庙 土地问道:“ 那叫喊的,是甚么人?逼死人命,是真是假,你从直讲来。” 土 地禀道:“ 刘旦冰霜作操,谭生义烈为肠,曾将片语订鸾凰,不肯朱陈再讲。
射虏挥金逼娶,两人矢节当场,似真似假最难防,忽地身投巨浪。” 平浪侯 闻道:“ 这等说来,是一对义夫节妇了。
孤乃正直之神,见此贤人遇难,岂有不救之理!他处虽还有行宫庙宇,
孤家一心要腾云回府。” 叫:“ 神从们!随路搜捞,若遇男女尸首,即来通报。”
不时间到了水晶宫,顺宵殿坐下。只见一水兵报道:“ 小的搜捞的有两口尸 首,抱在一处的,想必就是了。” 平浪侯道:“ 他两个相继而亡,如何又能在 一处?这越发奇了!” 分付判官:“ 快与我追魂取魄,赦他醒来,看是若何。”
那判官用了些手段,两个死尸俱各复苏。见有宴公在上,遂叩谢道:“ 谢爷 爷救命之恩!” 平浪侯问道:“ 你两个从何日定婚,因何事寻死?俱从实说来,
孤家好送你还阳。” 藐姑、谭生遂将前事诉告了一遍。平浪侯道:“ 孤家有心 送你还阳,保你夫妻团圆。但如今你的恩人未到,不免且在孤处暂住几时,
你们意下若何?” 楚玉二人叩谢道:“ 愿依钧旨。” 平浪侯分付道:“ 紫宫以 外,任谭楚玉游玩观览,不许少有拦阻;把刘藐姑送在宫内,与孤的老母相
见。到晚间时,孤家叫你二人拜谢天地,夫妻团圆。” 楚玉、藐姑听了,俱
道:“ 我从前与你学戏时,曾要为云为雨,又被小丑惊散。以后虽是夫妻常 叫,却未能骨肉相贴。事至如今,自是不敢推辞的了。” 两个遂各解衣宽带,
露出那如玉如锦的一对身体。楚玉止住藐姑道:“ 事已至此,不必过急。我 有赠鳏夫娶寡妇的对联一付,念来与妇人听,不知与吾二人相合否?” 藐姑 道:“ 愿闻。” 楚玉念道:
洞房内一对新人,
牙床上两般旧货。
藐姑道:“ 此联不惟不相合,以奴看来,还是大相反哩!我和你相处已 久,如可算得是新人?他两个虽是相知,未曾侔面,如何算的是旧货?一丝 也不切!奴家也有对联一付,不知相公愿闻否?楚玉道:“ 敬领教。” 藐姑笑 道:
洞房内一对旧人。
牙床上两般新货。
楚玉笑道:“ 这是鄙人腹内故物,如何到了夫人肚内呢!” 藐姑低声向楚 玉云:“ 相公腹内的故物,从今以后恐怕不能不到奴家肚内了。” 说罢,遂将 被窝铺开,颠鸾倒凤起来了。这且不提。
却说那两个侍女,虽未及髻,此事颇晓。及至听到热闹中间,他两也并 到一头道:“ 我们若有一个男的,今日之乐,就不让他们独擅了。有心进去,
与他分甘,又恐怕徒落伤脸。不如将妹妹当个男子,我两人做一番假的罢!”
那个说:“ 也只好如此。” 他两个也遂装出那般模样,直弄到他屋里的云收雨 止,他两个方才住手。
及至到了次日,藐姑梳妆完备,随侍女上内请安去了,楚玉只在外面闲 游。早兴晚宿;将及半月。一日,宴公对楚玉道:“ 你的恩人,不日就要到 了。” 未知恩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