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类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主观的精神生活,包括感官感受,感 情,思想,有意志的选择。”
— — 本杰明・里贝特
意识问题的研究已经提到日程上来了。我们已经了解了视觉系统的复 杂性,以及视觉信息是如何按一种准等级的方式进行处理的(这种准等级方 式只有部分是我们所了解的)。我还概述了关于视觉觉知的神经机制的几个 观点,并概要提出了可能有助于揭示它的机制的几个实验。我们显然还未完 全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到目前为止已经得到了些什么结果呢?科赫和我正在 试图去做的就是使人们,特别是那些与脑研究有密切关系的科学家,相信现 在是严肃地对待意识问题的时候了。我们猜测,真正有用的可能是那些关于 意识的一般性的探讨,而不是某些详细的建议。本书所讨论的那些设想并不 是一些详细拟定好的、有条理的观点。相反,它们还在发展之中。我相信,
我们尚未发现将意识概念化的确切途径,而仅仅是在朝这方向摸索着前进。
这正是实验证据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新的结果会引出新的观点,同时也会 使我们察觉出旧观念中的错误。
哲学家们试图去寻找解决这个问题的更好的方法,并想指出我们目前
思考中的谬误,这当然是正确的。但他们仅仅取得了极少的实质性进展,这 是由于他们是从外部观察系统的。
这使得他们使用了错误的术语。从神经元的角度考虑问题,考察它们 的内部成分以及它们之间复杂的、出人意料的相互作用的方式,这才是问题 的本质。只有当我们最终真正地理解了脑的工作原理时,才可能对我们的感 知、思维和行为作出近于高层次的解释。这将有助于我们以一种更加正确和 严谨的方式理解脑的所有行为,以取代我们今天的那些模糊的庸俗观念。
许多哲学家和心理学家认为目前从神经元水平考虑意识问题的时机尚 不成熟。然而事实恰恰与此相反。仅仅用黑箱方法去描述脑如何工作,特别 是用日常语言或数字化编程计算机语言来表达,这种尝试为时尚早。脑的“语 言”是基于神经元之上的。要了解脑,你必须了解神经元,特别是巨大数目 的神经元是如何并行地一起工作的。
读者也许会接受所有这些观点,同时又抱怨我更多地用推测而不是铁 一样的事实来谈论意识话题,并且回避了归根结底最让人困惑的问题。我几 乎没有涉及可感受的特征(如“红颜色”的红)的问题,而仅仅将它推到一 旁并期盼有个最好的结果。简而言之,为什么“惊人的假说”如此惊人呢?
脑的结构和行为是否存在某些方面可以向我们暗示,为什么从神经角度了解 觉知如此困难呢?我认为是存在的。我已经描述了脑这个复杂机器的一般工 作情况。它可以在一个感知时间内迅速地处理总量巨大的信息。脑是个丰富 的相互关联的信息的载体,它的许多内容是连续变化的,然而这台机器却能 设法保存它刚刚所做的各种运行的记录。我们通过自己内省得到的非常有限 的体验,但除此以外并未遇见到任何机器具有这些特性。因而内省的结果显 得比较奇特,这也不足为奇了。约翰逊-莱尔德也提出过一个类似的观点(这 在第十四章 引述过)。如果我们能构建一台具有这些惊人特性的机器,并 能精确地跟踪它的工作,我们会发现掌握人脑的工作原理就容易得多了。就 像现在我们了解了 DNA、RNA 和蛋白质的功能之后关于胚胎学的神秘感已大 部分消失了一样,关于意识的神秘特性也将会消失。
很明显这引出了一个问题:在将来,我们能否造出这样的机器呢?如 果能的话,它们看上去是否具有意识呢?我相信,最终这是可以实现的,尽 管也可能存在着我们几乎永远不能克服的技术障碍。我猜想,短期之内我们 所能构造的机器就其能力而言与人脑相比很可能非常简单,因此,它们只可 能具有形式非常有限的意识。或许它们更像是一只青蛙甚至是一只低等的果 蝇的脑。在理解产生意识的机制之前,我们不大可能设计一个恰当形式的人 造机器,也不能得出关于低等动物意识的正确的结论。
应当强调的是,“惊人的假说”是一个假说。我们已有的知识已足以使 它显得合理,但尚不足以使人们就像信服科学——证实了许多关于世界本质
(特别在物理学和化学方面)的新观点——那样信服它。其他关于人类本质 的假设,特别是那些以宗教信仰为基础的观点,它们的证据更站不住,只不 过这本身并未成为否定这些观点的决定性的论据。只有科学的确定性(及其 所有的局限性)才能最终使我们从祖先的迷信中解脱出来。
有人会批评说,不管科学家们会怎么说,他们确实相信“惊人的假说”。 这只在有限的意义上讲是对的。如果没有一些先人之见的思想指导,你不可 能成功地解决一个科学难题。
因此,泛泛而论,你信奉这些观点。但对一个科学家来说,这仅仅是
暂时的信仰。他并不盲从于它们。相反地,他知道,或许某些时候推翻某个 他所珍爱的观点会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我不否认科学家对于科学解释有一种先人之见的倾向性。这种倾向是 有道理的,不仅仅是因为这支撑着他们的(科学)信念,更主要是因为近几 个世纪以来科学取得了如此惊人的成功。
下一件需要强调的事是,意识研究是一个科学问题。科学与意识之间 并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如果从本书中能学到些什么的话,那就是我们 现在看到了用实验的方法可以探索这个问题。那认为只有哲学家可以解决这 个问题(1)观点是没有道理的。过去两千年来哲学家有着如此糟糕的记录,
因而他们最好显得谦虚一些,而不要像他们常常表现的那样高高在上。毫无 疑问,我们那些关于脑的工作原理的暂时性观点需要澄清和扩展。我希望能 有更多的哲学家学习有关脑的足够的知识,以便提出关于脑工作观点,并在 与科学证据相抵触时,能放弃自己所钟爱的理论。否则他们只会受到嘲弄。
历史上,宗教信仰在解释科学现象方面的记录是如此的差,几乎没有 理由相信这些传统宗教会在将来能表现得更好。意识的许多方面,如可感知 的特性,完全有可能是科学所不能解释的。过去我们已经学会了生活在这种 局限当中(例如,量子力学的局限),它们仍将伴随着我们的生活。这并不 意味着我们将被迫去信仰宗教。不仅仅大多数流行的宗教信仰是相互矛盾 的,而且从科学准则来看,它们是建筑在如此脆弱的证据上,以致于只有那 些盲目忠诚的人才会接受它们。如果教徒们真的相信死后会有生命的话,那 么他们为什么不设计一些有力的实验去证实这件事呢?或许他们不能成功,
但至少可以尝试一下。历史表明,许多神秘现象(如地球的年龄),过去教 会认为只有他们才能作出解释的,现在都已被科学的探索所代替。此外,真 实的答案通常与传统宗教给出的解答相差甚远。如果宗教曾经揭示了些什么 的话,那就是它们通常是错的。这种情况在科学探索意识问题时显得格外强 烈。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着手去解决它以及何时开始。我极力主张应该 现在立刻开始研究。
当然,有不少受过教育的人士认为“惊人的假说”是如此的合理,并 没什么惊人的。我已在第一章 中简要地谈到了这一点。我猜想这些人常常 并未理解这一假说的全部实质。我自己有时也发现很难回避头脑中有个小矮 人“我”的想法。人们很容易就滑到那个观点当中。
“惊人的假说”说的是,脑行为的所有方面都来自神经元的活动。这并 不是说,我们用神经术语解释了视觉处理的所有各种复杂阶段以后,就可以 因为“看”这一行为确实是“我”所做的而草率地假设它的某些特征不需要 解释。例如,除非有一些神经元的发放标志着你脑中的缺陷,否则你就不可 能觉察这个缺陷,并不存在一个不依赖于神经发放的独立的“我”去识别缺 陷。同样地,你通常不知道某些事情在脑中发生于何处,因为在脑中并没有 这样一些神经元,它们的发放标志着它们或其他神经元在脑中的位置。
读者有道理抱怨本书所讨论的问题极少涉及像他们所理解的人类灵 魂。我没有讲述任何关于人类最具特色的能力——语言,也没谈论我们如何 求解数学问题,或是问题的一般求解。即使对视觉系统我也几乎没有提到视 觉想像,或是我们对绘画、雕塑、建筑等的美学感受。没有一个词讲述我们 在同自然界的接触中所得到的真实的愉快。诸如自我觉知、宗教体验(它可 能是真实的,尽管通常对它的解释是错误的)等话题则完全被忽略,更不要
说坠人情网了。一个教徒可能会断言,对他来说与上帝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科学对此又能说些什么呢?现在这种批评是完全有道理的,但倘若将这些内 容加入本书中,那就显得对科学方法缺乏正确的理解。科赫和我选择考虑视
科学对此又能说些什么呢?现在这种批评是完全有道理的,但倘若将这些内 容加入本书中,那就显得对科学方法缺乏正确的理解。科赫和我选择考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