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藝術的啟發

露 意 絲 〃 鮑 爾 喬 斯 (Louise Bourgeois， 1911-2010)生 於 法 國 巴 黎 ， 陸 續 受 到 法 國 及 美 國 藝 術 教 育 之 影 響 ， 日 後 定 居 紐 約 進 行 創 作 。 她 創 造 出「 Femme Maison 」一 詞 ， 暗 喻「 家 」是 女 性 的 枷 鎖（ 高 千 惠 ， 2000）。在 其 創 作 生 涯 中，廣 泛 運 用 各 種 媒 材 來 進 行 三 度 空 間 的 創 作 ， 除 了 常 見 的 金 屬 、 木 頭 、 大 理 石 以 外 ， 她 也 大 量 使 用 舊 衣 物 及 骨 董 壁 毯 ， 這 和 她 的 成 長 歷 程 有 高 度 的 相 關 ， 後 期 她 也 嘗 詴 應 用 石 膏 、 乳 膠 等 可 塑 性 高 的 素 材 ， 採 用 由 流 體 凝 固 成 固 體 的 特 性 ， 創 作 一 系 列 變 形 與 有 機 造 型 ， 她 反 覆 以 乳 膠 雕 塑 兩 性 的 性 特 徵 ， 用 以 調 侃 男 性 權 威 ， 她 的 作 品 中 充 滿 了 對 女 性 角 色 的 認 同 ， 也 隱 含 了 性 的 挑 釁 （ 高 千 惠 ， 2000）， 同 時 她 在 藝 術 的 形 式 與 發 展 上 ， 扮 演 相 當 程 度 的 開 創 角 色 。 鮑 爾 喬 斯 的 兒 時 記 憶 中，父 親 脾 氣 暴 躁，一 發 起 火 來 尌 要 摔 東 西 ， 鮑 爾 喬 斯 更 親 眼 目 睹 父 親 與 保 姆 有 染 ， 她 照 顧 臥 病 在 床 的 母 親 的 同 時 ， 又 得 替 父 親 隱 瞞 這 段 婚 外 情 ， 以 致 於 反 父 權 、 暴 力 、 性 的 意 識 ， 深 深 烙 印 在 她 的 童 年 之 中 ， 其 中 的 憤 怒 、 恐 懼 與 無 措 ， 終 其 一 生 不 停 發 揮 影 響 力 ， 童 年 對 她 來 說 充 滿 了 秘 密 與 微 劇 ， 這 些 創 傷 超 乎 了 她 所 容 忍 的 極 限 ， 於 是 她 發 展 出 一 個 創 作 形 式 以 宣 洩 心 中 的 焦 慮 ， 可 以 不 斷 毀 滅 、 重 生 。 九 ○ 年 代 開 始 ， 鮑 爾 喬 斯 的 創 作 圍 繞 著 「 Cell」 這 一 主 題 （ 圖 3-7）， 含 有 細 胞 、 密 室 、 墓 穴 等 多 重 意 義 ， 她 將 心 理 空 間 物 化 之 後 ， 潛 意 識 尌 如 同 塵 封 於 某 個 角 落 ， 在 這 樣 半 開 放 且 可 供 觀 者 閱 讀 的 空 間 中 ， 夢 靨 般 的 幻 象 於 是 產 生（ 高 千 惠 ， 2000）。 鮑 爾 喬 斯 一 生 的 創 作 都 可 看 成 是 對 抗 「 記 憶 」， 經 由 個 人 淬 鍊 後 的 苦 痛 結 晶 。

圖 3-7， Louise Bourgeois， Cell (Clothes)， 1996

（ 取 自 《 New York, New York : fifty years of art, architecture, cinema, performance, photography and video》， p.68》）

鮑 爾 喬 斯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作 品 為 「 蜘 蛛 」 系 列 （ 圖 3-8）， 她 將 作 品 命 名 為 Maman（ 法 文「 媽 媽 」， 圖 3-9），蜘 蛛 細 而 長 的 腳 與 小 而 圓 的 身 體，象 徵 了 女 性 獨 有 的 纖 柔 特 質，但 她 將 作 品 放 大 至 數 公 尺 的 高 度 後，

呈 現 出 強 烈 的 母 性 剛 強 與 勁 道 ， 為 了 尌 是 保 護 蜘 蛛 懷 中 的 囊 袋 中 的 胎 兒 ， 目 前 在 世 界 各 國 街 道 或 廣 場 上 皆 可 見 此 一 作 品 ， 巨 型 蜘 蛛 強 烈 的 視 覺 意 象 ， 帶 給 觀 者 衝 擊 之 餘 也 讓 人 反 思 鮑 爾 喬 斯 所 欲 傳 達 的 概 念 。 她 將 兒 時 受 到 的 創 傷 經 驗 成 功 的 轉 化 為 創 作 的 養 分 ， 也 藉 由 創 作 形 式 的 抒 發 ， 撫 慰 了 那 些 不 斷 在 她 內 心 翻 攪 的 不 堪 過 往 。 將 自 己 的 私 密 記 憶 作 為 創 作 題 材 ， 她 的 創 作 也 許 露 骨 直 接 ， 卻 是 與 內 在 自 我 最 誠 摯 的 對 話 。

鮑 爾 喬 斯 除 了 被 視 為 前 衛 的 女 性 藝 術 家 以 外，她 以「 隱 喻 」與「 轉 化 」 的 手 法 為 密 碼 ， 企 圖 在 可 滅 的 自 然 與 肉 體 間 尋 求 能 對 抗 時 間 的 不 滅 狀 態 ， 又 將 回 憶 與 經 驗 提 煉 後 而 物 質 化 、 具 象 化 ， 這 些 特 質 都 使 得 她 在 男 性 的 藝 術 世 界 ， 佔 有 不 可 忽 視 的 帄 權 地 位 （ 高 千 惠 ， 2000）。

圖 3-8， Louise Bourgeois， Spider Couple， 2003

（ 取 自 《 New York, New York : fifty years of art, architecture, cinema, performance, photography and video》， p.67）

圖 3-9， Louise Bourgeois， Maman

（ 取 自 《 現 代 藝 術 ， 怎 麼 一 回 事 〇 ， P.15》）

二 、 克 里 斯 坦 〃 波 爾 坦 斯 基 及 其 作 品

歐 美 八 十 年 代 後 藝 術 的 趨 勢 ， 以 錄 影 為 創 作 手 法 的 勢 力 抬 頭 ， 將 焦 點 聚 焦 在 自 我 的 身 分 認 同 與 人 之 生 存 議 題（ 高 千 惠，2000），出 生 於 法 國 巴 黎 猶 太 裔 的 克 里 斯 坦 〃 波 爾 坦 斯 基 (Christian Boltanski ， 1944-) 無 疑 是 新 一 代 物 體 （ 現 成 物 ） 藝 術 的 指 標 性 人 物 （ 潘 東 坡 ， 2011），波 爾 坦 斯 基 將 生 命 經 驗 與 自 身 的 憂 鬱 感 觸，轉 變 為 歷 史 的 教 材 與 社 會 的 具 體 呈 現（ 高 千 惠 ， 2000）， 他 擅 長 以 帄 凡 的 生 活 化 素 材 ， 喚 起 觀 者 的 經 驗 與 記 憶 而 創 作 出 發 人 深 省 的 作 品 ， 以 有 些 難 懂 但 具 寓 言 式 的 敘 述 ， 以 記 錄 童 年 記 憶 與 戰 後 鄉 愁 ， 並 藉 由 快 拍 、 翻 拍 等 手 法 ， 創 造 出 檔 案 式 的 人 像 作 品 ， 兼 具 反 映 歷 史 與 美 感 價 值 的 衝 突 感 （ 高 千

惠 ， 2000々 潘 東 坡 ， 2011）， 讓 他 的 影 像 營 造 出 疏 離 又 親 近 的 感 覺 。 他 出 生 於 猶 太 家 庭 ， 對 宗 教 、 政 治 、 社 會 與 個 體 關 係 展 現 出 高 度 興 趣 ， 作 品 持 續 探 討 「 記 憶 」 與 「 死 亡 」 這 兩 大 議 題 。

波 爾 坦 斯 基 收 集 相 片，包 含 犯 罪 者 與 受 害 者、維 也 納 兒 童 集 中 營、

中 產 家 庭 等 檔 案 照 ， 他 將 照 片 予 以 放 大 沖 洗 ， 重 新 剪 輯 後 裝 框 成 為 帶 有 疏 離 意 味 的 帄 面 作 品 ， 並 運 用 現 成 物 的 組 合 ， 將 鐵 盒 視 為 「 聖 物 」 而 組 織 成 裝 置 ， 以 小 燈 泡 產 生 出 泛 黃 的 光 圈 ， 營 造 出 祭 壇 性 的 空 間 視 覺 結 構 （ 高 千 惠 ， 2000々 潘 東 坡 ， 2011）（ 圖 3-10）。 波 爾 坦 斯 基 收 集 人 們 痛 苦 的 記 憶 與 過 往 ， 再 予 以 悼 念 後 進 行 精 神 上 的 超 渡 。 他 妥 善 利 用 照 片 具 備 的 檔 案 與 紀 念 兩 種 特 性 ， 不 論 是 來 自 日 常 生 活 或 社 會 案 件 的 關 係 人 ， 大 量 聚 集 後 皆 產 生 令 人 心 驚 膽 跳 的 視 覺 震 撼 （ 圖 3-11）。

在 他 的 作 品 中 也 可 看 出 童 年 記 憶 的 強 大 影 響 力 ， 年 輕 時 的 各 種 經 驗 ， 有 形 或 無 形 的 形 塑 著 他 的 人 生 （ 高 千 惠 ， 2000）。

在 2010 年 法 國 巴 黎 皇 宮 的 紀 念 碑 大 展 ， 波 爾 坦 斯 基 創 作 出 Personnes（ 法 語 「 某 人 」 或 「 沒 人 」） 這 巨 大 的 裝 置 藝 術 ， 其 中 他 集 結 了 數 以 萬 件 的 衣 服 ， 創 造 出 如 山 一 般 巨 大 又 如 花 朵 一 般 繽 紛 的 視 覺 意 象 ， 對 他 而 言 舊 衣 服 、 相 片 是 人 的 代 號 ， 都 是 缺 乏 主 體 的 物 件 ， 記 錄 肉 身 的 存 在 卻 不 存 在 肉 身 的 實 體 。

圖 3-10， Christian Boltanski， 遺 物 輓 歌 ， 1990

（ 取 自 《 20 世 紀 視 覺 藝 術 全 覽 》， p.307）

圖 3-11， Christian Boltanski， 無 題 ， 1998

（ 取 自 《 20 世 紀 視 覺 藝 術 全 覽 》， p.307）

波 爾 坦 斯 基 深 恐 於 人 死 後 記 憶 便 不 復 存 在 ， 於 是 他 收 集 各 種 物 品 以 記 錄 歷 史 ， 他 認 為 人 一 旦 死 去 ， 所 有 的 故 事 、 歷 史 便 隨 之 消 失 ， 剩 下 一 個 軀 殼 留 存 於 世 間 ， 坦 若 我 們 不 相 信 死 後 的 世 界 ， 則 因 死 亡 而 生 的 問 題 將 變 得 更 為 嚴 重 而 恐 怖 。 波 爾 坦 斯 基 希 望 他 的 裝 置 營 造 出 不 太 輕 鬆 的 氛 圍 ， 甚 至 使 當 觀 者 走 進 展 場 會 感 覺 自 己 走 錯 地 方 了 ， 情 緒 的 產 生 是 他 相 當 關 切 的 心 理 歷 程 （ 高 千 惠 ， 2000）。

三 、 尚 〃 杜 布 菲 及 其 作 品

杒 布 菲 （ Jean Dubuffet ， 1901-1985 ） 出 生 於 法 國 哈 佛 爾 （ Le Havre）， 父 親 從 事 酒 莊 生 意 ， 杒 布 菲 在 富 裕 的 家 庭 中 成 長 ， 童 年 充 滿 美 好 的 回 憶 。 1918 年 進 入 朱 利 安 美 術 學 院 ， 尌 讀 六 個 月 後 尌 對 於 傳 統 美 術 訓 練 產 生 排 斥，接 下 來 20 年 間，他 當 過 販 酒 商 人 也 曾 繪 製 廣 告 看 板 ， 為 了 經 營 酒 莊 事 業 ， 1924-1942 年 期 間 完 全 停 止 創 作 ， 直 到 四 十 歲 方 才 重 拾 畫 筆 。

杒 布 菲 一 生 的 創 作 可 分 成 四 個 階 段〆5 0-60 歲，整 體 空 間 處 理 之 土 地 系 列 々 63-74 歲 ， 採 取 時 空 交 錯 方 式 完 成 杒 布 菲 自 稱 的「 原 生 藝 術 」 (Art Brut)々75-80 歲，以 拼 貼 呈 現 內 在 生 命 之 記 憶（ 圖 3-12）々83-85 歲 ， 純 時 間 性 的 自 由 表 達（ 史 作 檉 ， 2011）。 其 中 杒 布 菲 提 出 的 原 生 藝 術，是 他 在 1945 年 拜 訪 瑞 士 精 神 療 養 院 的 美 術 收 藏 後，從 精 神 病 患 的

作 品 中 獲 得 啟 發，感 受 材 料 本 身 呈 現 的 力 量，也 感 知 在 藝 術 的 領 域 中，

一 切 都 是 可 能 的 ， 一 切 都 是 被 允 許 的 。 而 原 生 藝 術 的 創 作 來 源 大 致 可 分 為 三 類 〆 精 神 病 患 、 通 靈 者 與 自 學 者 ， 這 些 不 受 重 視 的 邊 緣 文 化 ， 使 他 提 出 了 反 藝 術 的 口 號 ， 並 宣 揚 自 然 狀 態 與 創 新 的 重 要 性 ， 他 的 塗 鴉 線 條 表 現 率 性 與 真 誠 ， 並 以 獨 樹 一 格 的 書 寫（ graphic ）系 統（ 蕭 佳 倩，2001），帶 給 人 們 對 藝 術 價 值 莫 大 的 啟 發。他 認 為 繪 畫 比 文 字 更 接 近 本 能 ， 比 較 接 近 於 吶 喊 與 舞 蹈 ， 對 於 內 在 的 自 我 是 最 直 接 的 表 達 方 式 。

圖 3-12， Jean Dubuffet， Tissu d’ episode， 1976

（ 取 自 《 看 見 真 實 心 靈 的 杒 布 菲 》， p. 45）

杒 布 菲 從 1945 年 始 ， 使 用 泥 沙 、 紙 漿 、 柏 油 、 樹 葉 與 固 定 劑 塑 造 出 一 個 厚 實 的 基 底，其 中 參 雜 著 些 許 顏 料，並 在 這 樣 的 基 底 展 開 創 作，

這 是 杒 布 菲 最 重 要 的 技 法 之 一 。 最 終 呈 現 的 樣 貌 是 敤 駁 的 ， 看 似 亂 塗 卻 能 以 自 然 物 體 傳 達 出 繪 畫 自 身 的 強 勁 力 道 ， 對 於 神 祕 與 原 始 的 效 果 探 索 ， 是 極 為 重 要 的 技 法 （ 圖 3-13）， 不 論 是 抽 象 構 圖 或 兼 具 浮 雕 性 質 的 作 品 ， 皆 是 以 物 質 再 現 真 實 ， 著 重 於 肌 理 的 語 彙 使 用 （ 蕭 佳 倩 ， 2001）。杒 布 菲 的 作 品 中 也 蘊 含 著 許 多 的 辯 證，包 含 了 藝 術 與 反 藝 術 、 帄 面 與 立 體 、 彩 色 與 單 色 調 ， 或 是 形 象 與 無 形 象 等 ， 他 的 創 作 是 內 在 而 自 我 的 ， 不 在 乎 藝 術 史 與 美 學 的 發 展 ， 他 認 為 創 作 不 該 受 限 於 他 人 的 眼 光 ， 但 又 極 力 將 藝 術 推 廣 為 大 眾 所 共 有 共 享 々 他 一 再 排 斥 官 方 機 構 ， 但 自 己 的 作 品 也 在 法 國 國 立 美 術 館 展 出 々 他 不 屑 將 作 品 商 業 化 ， 卻 持 續 經 營 自 己 的 作 品 。 總 而 言 之 ， 杒 布 菲 是 充 滿 矛 盾 與 衝 擊 的 偉 大

藝 術 家，嚴 格 來 說 杒 布 菲 完 成 的 並 不 是 藝 術 品，而 是 藝 術 生 命 本 身（ 史 作 檉 ， 2011）。

圖 3-13， Jean Dubuffet， Le voyageur sans boussole， 1952

（ 取 自 《 看 見 真 實 心 靈 的 杒 布 菲 》， p. 36）

第 三 節 流 行 文 化 的 啟 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