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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毛奇齡理所當然的將隋唐文獻,視為傳承《古文尚書》譜系的正確載體,

就代表追究何以致之的研究進路,應從探索《冤詞》的內在理路著手,不可牽強 附會,斷為毛奇齡與閻若璩的意氣之爭。檢視其時辨偽派,著重考訂序列兩漢

《尚書》史料的作法,隋唐文獻的缺席乃是不爭的事實,因此辨偽派內部選擇性 銓釋文獻的運作機制,就不足以對外說服護真派接受《古文尚書》確係偽作的結 論。

毛奇齡顯然已經務實評估過閻若璩考辨《古文尚書》的實際成績,他應當 深切了解,護真派想在相同的考辨起點,形成一套與辨偽派相抗衡的論述已無可 能,可以合理推論,毛氏自此即有意識的趨避與閻若璩的正面交鋒,轉而挾持後 起的隋唐文獻,建立屬於護真派的考辨優勢,毛奇齡據此另起爐灶反推逆證,力 主《古文尚書》存世史有明徵。

無可諱言,毛氏《冤詞》相當程度確實是背反辨偽派考辨機制的產物,事實 上,當時代晚於毛奇齡的程廷祚開始敏銳感知《冤詞》自成一格的考辨思路,其 間透露的學術訊息,就是代表接續形成「程毛異時對話」的歷史條件已臻具足,

與此同時,必然也將順勢帶出兩派據之對話的隋唐文獻,究竟具備多少可信度的 問題意識。

毛奇齡的作為是否純屬蓄意以假亂真,本需精密思辨,由於多數的考辨學者 絕對真偽的觀念根深蒂固,極易導致後起者門徑未窺即據毛氏品格為口實,往往 忽略《古文尚書》考辨課題完整納入隋唐文獻之後,確實可能產生的連動效應。

是以當辨偽派的程廷祚開始正視《冤詞》,標舉《隋.志》關於《古文尚書》的

「篇數」、「安國作《傳》」、「梅賾獻《傳》」等記錄皆為前史所無,除了矛 頭直指毛奇齡,實際上此一異時對話更重要的學術價值,在於程廷祚藉由毛氏

《冤詞》,合理取得重驗隋唐文獻的正當性,這既是程廷祚平議毛奇齡《古文尚 書》考辨學的經營,後續,同時具有補足《晚書訂疑》整體攻防策略的功能。

由此可知,「程毛對話」在清初《古文尚書》考辨學史的最大意義,在於前 代護真派學者的考辨反撲,警醒後代辨偽派學者必須省思自家前輩處理文獻材料

的不足;同時後代辨偽派學者,又執此深化並叩問前代護真派學者的持論矛盾。

是以這段異時辨證的往復歷程,可以說具備了兩派考辨學家看似立場分明,事實 上考辨手法卻是潛藏相互啟發與交流的特徵。

致謝

本論文得力於兩位審查委員不吝指瑕惠賜卓見,助益末學實多,經修訂為今 本,謹此申謝。

附表

表一:「毛奇齡與閻若璩論學交遊彙編」

1.《經問》

1.1卷六

(1) 然淮安閻氏又云「宋是時似未滅滕,而其後滕終為宋滅」,……而「宋之滅滕」,

則無可疑也。豈其言又非與?(《四庫全書》第191冊,68頁)

(2) 則淮安閻氏嘗非之,謂周公為太姒之第七子,武王母弟之第五人,是周公非别子明 矣。(《四庫全書》第191冊,71頁)

(3) 如是則本文自明無可疑者,祗近儒閻潛丘又云「葬魯反齊」,當是終三年喪後復至 齊為卿,而後有此,……閻氏據《左傳》。(《四庫全書》第191冊,72頁)

1.2卷九

(1) 而淮安閻潛丘獨謂:此元晦精于地理處,……朱氏未必考及地理,其脫誤三字亦未 必因此,而潛丘好學故為此言,然不無過于用意見處,因就其主客而答之如此。

(《四庫全書》第191冊,106頁)

(2) 淮安閻氏謂:孫叔敖即宣十一年楚之令尹,……何况閻氏但又妄臆,謂蒍賈官司馬 時,為子越椒所殺,故其子叔敖式微,竄處海濵,則又不然矣。(《四庫全書》第 191冊,108頁)

1.3卷十二

(1) 淮安閻氏謂:微仲是微子之子,微子有二子。(《四庫全書》第191冊,139頁)

(2) 淮安閻氏謂:孔子在齊當景公三十三年,距其薨于辛亥,尚相去二十五年,奈何輙 自稱老耶?必其年當六十歲,《禮》「六十曰老」,故云耳,其説何如,……然而 六十非無據也。閻氏云:「景公為魯叔孫氏所出,當叔孫宣伯奔齊時,納女于齊靈 而生景公,實在成之十七八年,至襄二十五年而景公立,則已二十七八歲矣!計之 立後三十三年,」則正當六十『吾老』」之言,此真有據乎。」(《四庫全書》第 191冊,142頁)

(3) 淮南閻氏謂:「孔子初命為大夫而非卿。」不知何據?又謂:「侯國無大小卿,魯 國焉得有大司冦,則是夫子為司冦,或有之曰『大』,則未也,何如。」(《四庫 全書》第191冊,145頁)

(4) 今觀閻氏《四書釋地續》云「〈孔子世家〉載適周事,在昭公二十年。孔子是年 子果是乎?(《四庫全書》第191冊,183頁)

1.5卷十八

相同,言孝之至也,故曰:「美大孝之詞。」(《四庫全書》第210冊,143頁)

2.2卷七

(1) 閻潛丘云:「四海困窮」是「儆辭」,「天祿永終」是「勉詞」,……潛丘嘗謂:

漢魏以還,俱解「永」,「長」。典午以後,始解「永絶」。此正古今升降之辨。

(《四庫全書》第210冊,204頁)

3.《四書賸言》

3.1卷一

(1) 閻潛丘云:杜元凱《左傳註》,以「兹」作「歲」解。古詩:「為樂當及時,安能 待來兹。」「來兹」,「來歲」也。即《吕覽》有「今兹美禾,來兹美麥」語,明 以「今兹」為「今歲」,可驗。(《四庫全書》第210冊,219頁)

3.2卷二

(1) 閻潛丘嘗言:《孟子》:「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火者,堯時官名。即

「火正」。《左傳》「閼伯為堯火正」,是也。(《四庫全書》第210冊,219頁)

(2) 閻潛丘讀李善《文選.運命論註》,引〈倉頡篇〉「格」,量度之也為解。恍然謂

「大學格物」,只此已見,尚何他疑矣!(《四庫全書》第210冊,219頁)

(3) 閻潛丘為予言者,今朱子註《孟子》曰「思之甚,而氣不得伸」,則但以「不得 伸」解「鬱陶」,而不識「喜」字,反添「氣」字,豈善解經者耶?(《四庫全 書》第210冊,223頁)

4.《西河合集》

4.6卷一百六十九.五言律詩(二).〈集閻修齡、若璩父子即席〉

(1) 「東第邀群彦,西園集酒徒,清缸開玉露,畫槳待珠湖。角綺梁王賦,烹鮮陸氏 厨,謳吟相間發,不忍聴驪駒。」(《四庫全書》第1321冊,727頁)

4.7卷一百七十一.五言律詩(四)〈題眷西堂并序〉

(1) 閻氏自山右來淮,名其堂「眷西」,不能忘舊,乃從堂主人再彭(閻修齡)之請云 耳。「甲第移家遠,茅堂倚郭新,久為淮海客,仍是太原人。荷丐看留楚,瓜生想 去豳,天涯多蕩子,誰得買君隣。」(《四庫全書》第1321冊,749-750頁)

表二:「毛奇齡與閻若璩論《古文尚書》繫年」

1.〈與閻潛丘論《疏證》書〉,《西河合集》:康熙三十二年癸酉(1693)同年或稍前。

(1) 「昨承示《疏證》一書,此不過惑前人之説,誤以《尚書》爲僞書耳。」(《四庫 全書》第1320冊,166頁)

2.〈送潛丘閻徴君歸淮安序〉:《西河合集》:康熙三十二年癸酉(1693)。 年,當為丙子(康熙三十五年,1696))也。」(《閻若璩年譜》,第96頁)。

(3) 銘豐按:是以詹海雲《清代學術編年》(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成果 報告,NSC91-2411-H-009-018-),頁46,「〈1696.康熙三十五年.丙子〉」條,

即據此言曰:「閻若璩初刻《四書釋地》。」故毛曰「又經三年」,推論當為「康 熙三十八年,己卯(1699)」

5.〈附《古文尚書寃詞》餘錄〉,《經問》:康熙四十一年壬午(1702)。

(1) 「康熙四十一年(1702),淮安閻潛丘,挾其攻晚《書》若干卷,名曰《疏證》,

同關東金素公來。亦先宿姚立方家而後見過,但雜辨諸經疑義,並不及《古文》一 字。」(《四庫全書》第191冊,215頁)

6.《李恕谷年譜.癸未》:康熙四十二年癸未(1703)。(卷三,頁220-221)

百詩狼倉散去,錫鬯亦大窘而退。(百詩、錫鬯,胸腹甚陋,惟朏明稍有記憶,與 吾鄉吳慶百同,而識見未闢,究難彙進,譬之佛家一知半解,不成大究竟也)。

(《閻若璩年譜》,第116-117頁)

(2) 據張穆《閻潛丘先生年譜》案語:「又案:恕谷嘗集其交遊手札,為《友善帖》, 庫全書》第859冊,509頁)

(2) 銘豐按:據康熙四十一年壬午(1702),〈附《寃詞》餘錄〉云:踰數日,潛丘謂

(《四庫全書》第191冊,215頁)

故知《潛丘劄記》,卷五,〈《寃詞》〉條,當在〈附《寃詞》餘錄〉(康熙四十一 年壬午,1702)之後,與閻若璩卒年(康熙四十三年,甲申,1704)之間登錄。閻 氏所謂「此余所以不復與毛氏辨,而但付之閔黙爾」,即是毛閻論晚《書》,閻氏由

(3) 比氏生二女,宵明燭光,有庶子八人皆不肖,故以天下禪禹,舜年八十一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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