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回顧與總結。
第二章 中晚唐禪門參學的歷史背景
中晚唐時期,一般說的是從安史之亂(755-765)後到唐滅(907)的這段時 期,此時期,禪門的發展主要在長江一帶。
唐朝,在歷史上,其前朝(隋朝)剛結束魏晉南北朝—北有五胡十六國,南 亦有宋齊梁陳—更迭的多元混亂局面。初唐時的大國氣度是成就其恢宏的關鍵,
在首都長安一帶,有玄奘大師的譯經事業,及法相宗、律宗、賢首宗等各宗派相 繼發展。在禪門,亦有北宗神秀於此弘揚及慧能大師(638-713)於南方廣州一 帶的教化。佛教對內,在經典陸續傳入與醞釀後,義理上逐漸系統化,修持上則 逐漸生活化;對外亦發展出經變、說文、共修等教化形式,促使教化平民化與互 動全面化。也就是說,佛教發展至此,已漸漸明朗及整合化。
公元755年(唐玄宗天寶年間)爆發「安史之亂」,此亦是歷史上跨進中唐 時期的分際。而慧能南宗由於主要在南方發展,因此受其影響較小,加上長安受 創、人們南徙的社會環境與禪門此時的修持型態,而在長江一帶盛行。公元841 年,武宗一系列的毀佛政策,當時拆毀大小寺上萬餘所、逼迫僧尼還俗二十六萬 餘人、佛教典籍亦被嚴重破壞,此影響了佛門的修持觀念,此時期「不立文字」
依師而啟悟的禪宗與「持名念佛」的淨土宗成為當時學佛的選擇。
此時,禪門的盛行、祖師大德的各自弘化是促成當時期行腳參學風氣的原因 之一。本章擬從當時禪門的概況與特色著手,以自馬祖道一禪師及石頭希遷禪師 的平行發展、相輔相成開始到隨後「一花開五葉」的肇始為主,探究從時代上,
參學如何成為禪門的一項重要修持。
第一節 禪門之高僧輩出
禪宗,一般認為始自達摩祖師西來,而在慧能大師後弘傳。自達摩祖師後,
修持的觀念從端身靜坐的修持工夫,轉變成體證真心的進行方式,而自慧能大師 提出「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後,此一「真心」的觀念則由修持的目標轉為面對情 境的方法運用11。此一觀念的轉折,說明「明心見性」不再只是修行的目標,真
11 洪修平《禪宗思想的形成與發展》(高雄:佛光,1991 年),頁 27-28。
心自
一禪師於洪州鍾陵開元寺(今江西南昌市)傳法、希遷禪師於南嶽衡山傳法,長 江一帶亦有溈山禪師、藥山禪師、黃檗禪師等於此弘化,此地區由於位在南方,
受到戰亂的影響較小,加上士紳家族的南渡避亂,使得其成為發展中心13。行者 往來於之中,亦流傳有諺語「走江湖」一詞。會昌法難後,趙州禪師、臨濟禪師 更往北於黃河以北的趙州觀音院、鎮州臨濟院弘化,關於此時期禪師弘化地圖,
見附件二。
從年代上來看,此時期約在公元八、九世紀;若以歷史上的劃分,則大約是 中晚唐時期14,是在百花齊放的盛唐之後。於此時期內,皆有多位高僧分頭弘化
,祖師們隨順眾生的因緣與根機,在機鋒中引導行者究明真心。八世紀中期,道 一禪師與希遷禪師分別在江西、湖南啟迪行者,同時期,亦有徑山法欽、保唐無 住等宗師在一方弘化。繼之以後,在八世紀後期,百丈禪師、普願禪師、惟儼禪 師分別教化著行者;而九世紀前期,百丈禪師門下的溈山禪師、希運禪師,普願 禪師門下的趙州禪師,惟儼禪師門下的雲巖禪師,亦分別於一方教化著行者,如 此開展下來,成就此時期禪門的高僧輩出。
綜合上述,說明的是,第一,傳承方式的開放。對師者而言,不再以衣缽為 媒介,而是以法為媒介。也就是說,此時期承繼五祖弘忍大師後,不再著重在秘 密單傳的方式,顧偉康在《禪宗六變》中指出,
弘忍以前,禪法是「法匠默運,學徒潛修」,祖師們反覆審察學人的根性
,決不輕易傳授,「正法」的傳付,是「一代一人」,秘密單傳。…而弘 忍則與之不同,雖然還是非常鄭重的秘密授法,但畢竟是不問根機的普遍 的傳授了。15
此處說明著過去傳付的謹慎,從原因上來看,此與當時的環境背景不無關連
。過去是南北朝紛擾的時代,彼時的禪風自然偏於獨修,也不容易傳授與引導,
因此傳授上亦較嚴謹,需要反覆審察才能定之。而進入興盛璀璨的唐朝,不難理 解,此時期的豪邁開放與安定太平,行者的修持易偏向普及化的廣傳概念。因此
13 賈晉華《古典禪研究》,頁 50。
14 公元 755 年,唐玄宗天寶年間發生的「安史之亂」,歷史上認為此為唐帝國由盛轉衰的轉捩 點,此後禍亂繼起,兵革不息14,此一現況直接影響人民的精神心靈,進而反應在思維創作 上面,因此文學史上,習慣上把唐詩的發展分為初唐(公元618~712 年,唐代開國至唐玄宗 先天元年)、盛唐(公元713~755 年,一說 713~765 年,唐玄宗開元、天寶年間)、中唐
(公元756~824 年,一說 766~835 年,唐肅宗至德元年至唐穆宗長慶年間)及晚唐(公元 825~907 年,一說 836~906 年,唐敬宗寶曆元年至唐昭宣帝天祐年間)四個時期
15 顧偉康《禪宗六變》(台北:東大圖書,1994 年),頁 86。
,過去的秘密授法,轉向大開法筵。顧偉康指出,
達摩、慧可之時,南北分裂、戰亂不定,兼之守舊滯文之徒的攻擊迫害,
他們四處漂泊,住無再宿,亦屬隨緣。到唐代,環境變化,風氣遞嬗,能 聚眾弘道,則是水到渠成。16
在修持概念上,因著時代背景的不同,有著「獨善其身」與「兼善天下」不 一樣的型態。而此「兼善天下」的型態,一方面呈顯出當時的時代背景與思惟型 態,一方面亦造就出禪門的平民化與大眾化,帶動其興盛。
其次說明,師承的開放。於彼時,祖師們除了合於各自機緣的教化,更因彼 此之間的相輔相成,促成行者契悟的因緣,如被後世論辯的天皇道悟禪師、丹霞 天然禪師及藥山惟儼禪師,皆是因為師事兩邊的因緣,而使其師承的歸屬成為眾 說紛紜17,此亦說明,此時不分師承的尋師概念。此外亦表示,真理不再只是根 機利的人所能契悟的,有時換個方式,即可徹悟,如臨濟禪師三次被打仍不明白
,但在大愚禪師的協同引導下,最終仍明白了悟。如此發展下來,行者也就能有 更多的因緣接觸相應的善知識,此亦造就禪門參學之背景。
第二節 禪門多元的發展
前節說明,中晚唐時期的禪門概況。此時,高僧輩出,自然有著多樣的思惟 型態與教化方式。行者的參學亦會因不同師者的視境角度及其教化的方法,而有 不同程度的契入,如藥山禪師不懂希遷禪師的「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 麼不恁麼總不得,汝作麼生?」18但懂得道一禪師的「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 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19這 些差異容易因為禪師本身學習的因緣及其風格行事而有所偏重,以下將從思惟型 態的多元與教化方式的多元著手。
一、 思惟型態的多元
以事境來說,可以從體用的關聯著手,站在本體的思維見之,因此所見無不 是道。亦可以從境上著手,所謂「隨舉一處,法界全收」,從事相上體得如來智 慧,以下將以藥山惟儼禪師與招提慧朗禪師的歷練說明,關於此歷程,《燈錄》
16 前引書,頁 87。
17 賈晉華《古典禪研究》,頁 50。
18《聯燈會要》卷第十九,頁921。
19 同前註。
記載著: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直造石頭,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嘗聞南 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云:「恁麼 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汝作麼生?」師佇思。頭云
:「子因緣不在此,江西馬大師處去,必為子說。」
師造江西,復理前問,馬大師云:「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 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20
此處,藥山禪師在兩師處參請南方意旨,希遷禪師的回應是以學僧為主體來 反詰,強調「總不得時,汝作麼生?」21。而道一禪師的回應,則偏重從理論上 的列舉著手,因此出現有時是、有時不是等現象。
也就是說,面對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學僧,師者的切入角度卻迥然不同,希 遷禪師在這邊的回應是偏向事理的分析、而道一禪師則偏向體用的連結。說明此 時,藉由不同的師者呈顯出多元的思惟型態。
慧朗禪師的歷練亦是,禪師先是在道一禪師處參請「求佛知見」,然而在理 的角度上,佛已經超越分別知見,如何能求。此處,道一禪師「佛無知見,知見 乃魔界」22的回應,亦顯示出師者的思惟,是立足在「本體顯發在作用」的思惟 模式上,從理的根據來見事23。而在希遷禪師處,慧朗禪師則是改以參請「如何 是佛?」《燈錄》如此記載著:
(潭州招提慧朗禪師)大寂問曰:「汝來何求?」師曰:「求佛知見。」
曰:汝從南嶽來,似未見石頭曹谿心要爾,汝應卻歸。」
師承命迴嶽,造于石頭。問:「如何是佛?」石頭曰:「汝無佛性。」曰
:「蠢動含靈又作麼生?」石頭曰:「蠢動含靈卻有佛性。」曰:「慧朗 為什麼卻無?」石頭曰:「為汝不肯承當。」師於言下信入。24
此處,希遷禪師的回應,說明師者是以學僧為主體來進行的思惟型態。師者 以「汝無佛性」提起學僧疑情、「汝不肯承擔」直指其處,從學僧主體的分析上 去引導。而同樣針對「如何是佛」的參請,在《祖堂集》大梅法常禪師的悟道因 緣中,道一禪師的回應是「即汝心是」,乃至行者再問「如何是法?」「如何是 祖意?」的回應亦是,而在最後行者「祖無意耶?」的問題時,道一禪師的回答
20 同前註。
21 同前註。
22《景德傳燈錄》卷第十四,頁735。
23 徐文明〈呂澂與禪學研究〉,http://hk.plm.org.cn/gnews/2008519/200851996394.html(引用時 間:2016 年 1 月 20 日)
24《景德傳燈錄》卷第十四,頁735。
是「汝但識取汝心,無法不備。」25不難看出,禪師在此處的角度是站在自性的
是「汝但識取汝心,無法不備。」25不難看出,禪師在此處的角度是站在自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