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跋山涉水到東部 第一節 原鄉的平埔族
藉由東部平埔族的相關史料，我們可以推知今花東縱谷中、南段及長濱、成 功地區的平埔族住民，是來自臺灣西南部地區的西拉雅族。「西拉雅」一稱，源 起於荷蘭文獻提到的 Sideia、Sidaia 語詞。根據學者對 si-raya 名稱的考證，raya 是南島族語中對海、陸、山區或上游等地區的稱呼；67 在近代，成為以臺南為
http://www.apc.gov.tw/portal/docList.html?CID=A9E092C6104ACAD5。2013.06.04 使用。
71 臺灣總督府民政部蕃務本署編，《熟番戶口調查及沿革綴》，頁 201。
72 今田巖，〈大庄の平埔族〉，頁 191。
73 大庄公學校編，《大庄公學校沿革誌》。
74 臺灣慣習研究會原著、吳文星譯，《臺灣慣習記事》（中譯本）4：1（臺中：臺灣省文獻委員 會，1989），頁 5。
臺東的巴塱衛定居。75
綜合以上的資料得之，東部縱谷地區的西拉雅族其原鄉主要來自高雄的鳳山、
山八社」最早的文字記錄，同時編纂者也指出，這些社名是「偽時所遺」，推測
部落；101 茄拔社舊社地在今臺南市楠西區楠西里，102 因鄭氏與清代時期受漢人
104 中央研究院民族所研究所〈平埔文化專題〉：http://www.ianthro.tw/p/116。2013.06.04 使用。
105 溫振華，《高雄縣平埔族史》，頁 55。
東海岸中、南段地區的西拉雅族是來自於赤山萬金111 的馬卡道族，安倍明
第二節 東遷與分布
平埔族原本於 17-18 世紀在臺灣的分布，至 19 世紀後開始產生巨大的變化。
嘉慶年間來臺漢人日益增加，平埔族原居的土地受到漢人侵墾，開始流失、轉移 至漢人手中，其生存空間受到壓迫下，平埔族群在島內展開了各種遷移行動。
19 世紀中葉，西部平埔族群開始大範圍集體移動。中部平原的道卡斯、巴 宰、拍瀑拉、巴布薩與洪雅等族，集體越過雪山山脈，進入蘭陽平原拓墾；其後，
中部地區各族更大規模的移動，甚至有計劃性的遷入埔里盆地。南部的西拉雅、
馬卡道等族，除了遷移到高雄、屏東山麓地帶；更沿著楠仔仙溪、荖濃溪，深入 中央山脈；或是繞過恒春、臺東，進入花東地縱谷與海岸地帶。蘭陽平原的噶瑪 蘭族，也在同時期往南進入花蓮平原北段。二十世紀初的族群空間分佈，比起之 前的族群分布更加多元且複雜。（圖 2-2-1）
圖 2-2-1：19 世紀前半平埔族的移動
資料來源：馬淵東一，《馬淵東一著作集》（第二卷）（東京：雙文社，1976.9.30 第二版）。
關於西拉雅族東遷的過程，至今留下不少口傳與記錄，大庄地區最早詳盡記 載的東遷史，是明治 30 年（1897）11 月 12 日伊能嘉矩於大庄（富里鄉東里村）
採集當時 68 歲長者 Taoren（潘斗寧）的口傳記錄：121
我們平埔人最初住在前山的舊鳳山縣，受到客家人侵佔土地，不得已推 舉族內 Poan Vura、Poan Avan、Poan Aki(潘阿枝)三人為首，帶領三十餘 戶族人避難到後山的巴塱衛(今臺東縣的大武)，然後北上到卑南，這確 實是六十八年前的事（1829 年）。122
在卑南，族人和當地番人相約，以牛、豚（豬隻）、酒交換他們的土地 －那裡的蕃人就是卑南蕃，他們大都不喜歡平埔人移入拓殖，於是經常 給平埔人添加麻煩，甚至看到平埔人來汲水，就把牛、豚的糞便丟進水 桶中。因為平埔人少，沒有辦法和卑南蕃抗爭，忍耐了七年，才舉族向 北方移動，遷到現在的璞石閣南側二華里處（一公里）的荒原居住下來 ，這個地方叫做大庄（今花蓮縣玉里鎮長良里）。
……。一方面為了要迎接前山的同胞到後山來一起開闢新土，使生活更 加優裕，另一方面為了使留在前山的同胞免受客人的暴虐，在大庄的平 埔人從里壠出發，橫越高山，也就是所謂的高山番地界，到前山的 Rauron 庄，然後繼續到鳳山縣平埔蕃社尋找親人。
我們怎麼會知道有這樣一條山路通到前山呢？原來，我們平時以誠信和 山蕃（布農族）往來，從他們口中聽到這條接通前山和後山的路，因此 雇用山蕃帶路前往。結果在前山找到了十二戶平埔人，與我們一起走此 山路到後山來。
此為大庄境內的西拉雅族人祖先所留下的遷移口碑，說明大庄地區平埔族人 在原鄉因不堪被客家人長久以來侵佔土地，因此以潘阿枝等三人為首，約三十多 戶的人口，舉家到枋寮越過中央山脈到巴塱衛、卑南地區，曾在卑南短暫居住過，
因無法忍受卑南族人連番的欺侮，所以又再度北上遷移到了大庄地區（今花蓮縣 玉里鎮長良里）。
121 伊能嘉矩著、楊南郡譯，《臺灣踏查日記》（上），頁 313-314。
122 Taoren 記得他是家人抵達卑南那一年出生的，所以能推算為六十八年前的事。同上註。
小川尚義於明治 38 年（1905）年在大庄口訪當地耆老，記錄大庄平埔族的來
達高雄旗山荖濃及其附近等地，……，於是大庄、荖濃兩地開始往 來日繁，形成大部落，稱為大庄。
淺井惠倫隨後於昭和 12 年（1937）7 月 22 日拜訪大庄地區，採訪當地長者，
將大庄的沿革記錄下來：125
大庄的人原屬阿猴廳（今高雄市）之下，是楠梓仙庄及其附近的熟番 族（平埔蕃族）遷徙移住的根據地。因在原居地受到大陸入臺的漢民 族互相生存競爭所逼，只得另尋求新的根據地。招募墾荒者大約三百 多人為一團，經恆春到達臺東廳下的巴塱衛（今臺東大武）開墾居住 ，巴塱衛地方很不適宜開墾，經五、六年後，遷到卑南社附近，受到 卑南蕃的迫害和反對，在飲用水源投入牛和豬隻的糞便，還得向卑南 蕃的頭目上貢物品和負擔納稅的義務等不利的待遇，才得以定居卑南 。紀元 2480 年代（1820），至今約百年前，他們拋棄卑南之地，遷往 中央山脈的山麓也就是現在大庄西方，通稱舊庄（今花蓮縣玉里鎮長 良里）移住，並與阿眉族混居，一起開墾，專門從事農耕。
由上述幾個口碑及日治時期調查資料可知，西拉雅族在原鄉因不堪漢人侵墾 土地，在清代晚期，分成兩條系統來到東部開墾。一條是大武壠系統，於嘉慶年 間（約西元 1800-1805 年）從荖濃、楠梓仙溪附近地區，來到臺東的巴塱衛（今 臺東縣大武鄉大武村），住了 10 年後（1810-1815）又移住到卑南。但受到卑南 族的百般阻撓，約嘉慶道光年間（1820-1825）年左右到達舊庄（今花蓮縣玉里 鎮長良里）定居，從事農業，經 3、4 年後（1828-1829），約 100 多名族人從新 武洛溪或是卑南溪遷徙而來。
另一個系統則是道光初年，鳳山地區的西拉雅族，由族長杜四孟、陳溪仍、
潘阿枝等率領三社三十餘戶（約三百餘人）舉家遷徙離開故土，126 向南方移動，
經枋寮翻山越嶺到達巴塱衛（今臺東縣大武鄉大武村）。原本他們想要在此居住，
但當地已有排灣族居住，土地也不太合適，127 道光 9 年（1829）又向北移動來
125 林清財，〈大庄人的「沿革」與「歌謠」：東京外國語大學「臺灣資料」中大庄史料解讀〉，頁 13。
126 大庄公學校編，〈地方誌大要〉《大庄公學校沿革誌》；花蓮縣文獻委員會編，〈民族、宗教〉
《花蓮縣志稿》，頁 9。
127 今田巖，〈大庄の平埔族〉，頁 77。
到寶桑（今臺東市）。128
到公埔（今花蓮縣富里鄉富里村）、大坡（今臺東縣池上鄉大坡村）等附近地區 定居。135
臺東縣沿海的成功、長濱一帶東海岸平埔族人的口碑指出：「我等原住屏東 郡赤山庄，約五十六、七年前，經由海路上陸於成廣澳，人數大約有二十戶。在 此少住(約二十五日)後，移至水母丁住兩年，當時加走灣尚為共獵射之所在，未 成部落，後來才有七、八戶之移住。」。136 鳥居龍藏於明治 32 年（1899）訪問 彭仔存庄（今長濱鄉寧埔村城山地區）頭目（當時 70 多歲），講述道光年間（約 1840 年代，頭目自稱當時為 22 歲）從赤山萬金地區遷移而來，先來到寶桑（今 臺東市），30 歲（1840-1850 年）時再從寶桑遷到現在居住的彭仔存。137
宮本延人曾於昭和 6 年（1931）探訪加走灣，根據潘石玲（73 歲）的口碑 及採訪心得，有如下的記述：138
從臺東廳新港沿著海岸北走四餘里至加走灣。位於加走灣的西方、向山
不到一里的所在，有個稱之為加走灣頭的熟番部落。這個地方曾為石器 的分布地，也是西海岸 Taibow 的部分住地。附近阿美族稱他們為Tagaboran。他們則以平埔自稱。他們原鄉位於高雄州屏東郡赤山庄，
距今約五十六、七年前約有二十戶搭乘舟從成廣澳上陸，這個地方停留 了二十五日後，往水母丁居住兩年。當時現在加走灣的地方此地原本為 獵場，有很多狩獵小屋，屋內長掛滿獵物，以至於長非常多跳蚤。加走 灣頭稱之為 Kazawan 是跳蚤很多的意思。因耕作地關係，他們約有七八 戶從水母丁移往現在的加走灣頭，當時附近並無阿美族居住。他們的同 族 Tagaboran 住在水母丁、通鼻、掃別、小掃別、竹湖、彭仔存、成廣 澳等地，其中，水母丁、通鼻、掃別主要是由赤山庄遷移過來，小掃別
、竹湖、彭仔存、成廣澳則是從六龜里遷移過來，也有說是從荖濃遷移 到成廣澳居住。傳說他們的交通方式多是搭乘舟船回到原鄉，陸路則從 新武路溪越過內本麓，從屏東方面出來。（訪問自加走灣頭，潘石玲 -Choren-73 歲）
135 今田巖，〈大庄の平埔族〉，頁 194。
136 張振岳著、富里鄉公所編，《富里鄉誌》上卷，頁 391。
137 鳥居龍藏，〈東部臺湾に棲息する平埔種族〉，《蕃情研究會誌》2（1899），頁 26-32。
138 宮本延人，〈加走灣頭の熟番〉，頁 135-136。
近代加走灣頭（長濱鄉忠勇村）平埔族耆老的口碑則稱：「加走灣的開基是
被稱為「瑯嶠平埔」。145
五十七人，居住在臺東廳則約有兩千多人。151 光緒 4 年（1878）的加禮宛之役，
受到清兵討伐而四散到各處的加禮宛平埔族人，除了逃到花蓮外，也有一部分遷 至加走灣、石寧埔等地，與大武壠、馬卡道這兩族混居在一起。152 （圖 2-2-3）
平埔族自清代移住以來，在縱谷地區的分布點，北至媽里隆（今花蓮縣玉里 鎮松浦里麻汝部落）、觀音山（今花蓮縣玉里鎮觀音里）、埔麟埔（不詳）、迪街
（今花蓮縣玉里鎮三民里）、公埔（今花蓮縣富里鄉富里村）、頭人埔（今花蓮縣 富里鄉東竹村）、石牌（今花蓮縣富里鄉石牌村）、鎮仔寮（不詳）、菅頂（不詳）、 新開園（今臺東縣池上鄉錦園村）、大坡（今臺東縣池上鄉大坡村），南至里壠庄
（今花蓮縣玉里鎮三民里）、公埔（今花蓮縣富里鄉富里村）、頭人埔（今花蓮縣 富里鄉東竹村）、石牌（今花蓮縣富里鄉石牌村）、鎮仔寮（不詳）、菅頂（不詳）、 新開園（今臺東縣池上鄉錦園村）、大坡（今臺東縣池上鄉大坡村），南至里壠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