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從受訪者為單位的跨族群政治討論線性對數迴歸分析的結 果顯示,影響受訪者是否會找不同族群的他人進行政治討論的主要因 素都是社會經濟背景變項和個人心理的變項。社經背景變項部分,未 婚地位有利於大陸省籍人士的跨族群政治討論;而性別因素只對閩南 人有影響,閩南人的男性比女性容易建立跨族群政治討論網絡;職業 變項只對閩南人和客家人有影響,不過方向並不一致,閩南人中半專 業 服務 軍人階層與勞工階層比無職業的容易建立跨族群政治討論 網絡,而客家人中的勞工和專業階層都比無職業者更不容易進行跨族 群政治討論;教育程度只對閩南人有影響,教育程度在大專以上者比 初中以下程度者容易建立跨族群政治討論網絡。至於社會心理變項的 部份,族群意象對於跨族群政治討論的形成是有顯著的影響,閩南人 認為客家族群愛台灣的程度高則容易進行跨族群的政治討論,大陸省 籍人士則是在主觀認為客家族群具有政治優勢時,不容易去進行跨族 群政治討論。政治興趣高低的程度是會影響客家人與閩南人跨族群政 治討論關係的建立,但是作用方向是相反的。以政治討論網絡的大小 對於閩南族群政治網絡的促成有顯著的影響,而且要大到 16 人以上 的規模才有顯著的正面影響,而客家人的政治討論人數達到 25 人以 上,則會減少跨族群的政治互動關係的建立。而屬於控制變項的族群 接觸經驗與機會對於不同族群跨族群政治討論的影響方式並不一樣,
父母跨族群通婚只對客家人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而 15 歲以前的族群 接觸經驗則只對大陸省籍人士有促進作用,15 歲以後多元化族群接觸 經驗對於閩南人和客家人的跨族群政治討論有顯著的促進作用。
第二、在以配對關係為分析單位的多元線性對數迴歸分析中,我 們可以很清楚的發現社會資本變項對於政治討論網絡的形成並沒有解 釋能力。社會異質性則對閩南人與大陸省籍人士的跨族群政治討論有 顯著影響,對這兩個族群的人來說,異質性高的配對關係容易進行跨
族群政治討論。本文在第二節的文獻討論指出進行政治遊說的社會行 動者會選擇社會位置異質性高的他族人士進行政治討論,而想要強化 自己政治立場的行動者則會選擇社會位置同質性高的他族朋友,這樣 的論點並沒有考慮到當配對雙方確定彼此政治態度異同時,社會位置 的同質性或異質性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配對關係的多變項分析結果 顯示,無論政治立場是否相同,社會異質性對於跨族群政治討論關係 的形成都有正面的作用,修正了我們原先提出來的假設。換句話說,
無論是政治立場不同的爭辯或相同政治立場的強化,社會行動者尋求 社會特質相當不同的對象進行政治勸說,可能是因其較具有挑戰性。
然而,對大陸省籍人士而言,社會地位的差異也不能夠太大,因為社 會異質性如果太大,對尋求強化相同政治意識是有阻礙的。
社會關係強度的重要性主要展現在閩南族群,閩南人跨族群討論 的對象要有強聯繫的關係,而且交情要夠長,只有在這種緊密的老朋 友才會有跨族群的政治討論,一方面是因為互動雙方具有高度的人際 信任,而正是在這種高度信任的人際關係中,互動雙方可能是嘗試透 過政治討論以說服對方在政黨支持的歧見,因為對閩南人而言,越是 政黨支持意見不同的人,越容易成為跨族群的政治討論對象;對於大 陸省籍人士而言,其跨族群政治討論對象反倒可以是剛認識不久,但 統獨立場一致的對象,那些交情久遠且緊密的跨族群朋友,則儘量不 要進行政治討論以免破壞情誼關係。
社會關係的聯繫強度對於閩南人跨族群政治討論網絡的形成最有 解釋力,基本上顯現出閩南族群還是以人情關係來選擇跨族群討論對 象,而不是將政治討論當成是公共領域的活動,所以潛在互動對象參 與不限定身分的志願性社團並不會促成跨族群的政治討論。對於閩南 人而言,和強聯繫的跨族群對象進行政治討論,取得差異與多樣性見 解的機會不高,我們在前面的文獻討論中已經指出強聯繫關係有較強 的異質訊息篩選與強化既存意見的功能,所以對於多元化政治意見的 交流可能沒有太大助益。
政治態度對於三個族群都有顯著的影響,只是統獨立場一致性是
促成少數的客家與大陸族群進行跨族群政治討論的因素,而政黨支持 的差別反而促成多數的閩南族群進行跨族群政治討論。這樣的差異反 應多數與少數族群權力地位的差異,少數族群選擇跨族群政治討論對 象時,必須要考慮敏感的國家認同問題,避免因為這個重要的態度分 歧,造成與他族互動對象的人際衝突。此外,少數族群並不會積極的 去找那些與自己政治立場不同的他族朋友,進行政治遊說的工作,對 於少數族群的成員來說,能夠鞏固自己族群的團結,並維持與他族朋 友的支持,就已經達到保持自己利益的目的,所以跨族群政治互動偏 向強化自己和互動他人相同的政治見解。對於多數族群來說,並不會 考慮太多國家認同歧異這種主觀認知上的差別,反倒可能是針對那些 政黨立場不同的他族朋友進行政治遊說,以擴大本身或是自己族群的 政治影響力。
由於社會資本對於解釋跨族群政治討論關係的形成並沒有貢獻,
不同族群進行跨族群政治討論主要是受到受訪者社會背景特徵、族群 接觸經驗與機會、族群意象與意識、政治態度與社會關係強度等變項 的影響,也就是大多數的跨族群政治互動是受到個人既有背景與族群 態度的影響,並考慮到互動他人的政治立場和交情程度。總結來說,
成熟民主發展環境下的政治討論應該不會考量太多互動他人的人際關 係深厚程度與政治意見(意識型態)的一致性,而是以公民身分來定 位,進行不同政治見解的理性對話和溝通,然而在台灣,對於不同族 群的社會行動者,族群人情關係取向和政治意識型態卻仍然是影響跨 族群討論的重要因素。不過,比較值得提出來的是社會異質性是有利 於跨族群政治討論關係的形成,跨族群的社會行動者很有可能取得更 多、更豐富的政治訊息,而積極的投入公共事務的討論。或者,他們 由於跨越其他社會團體邊界進行政治討論經驗的增加,對於跨族群政 治互動產生良性的激勵作用。
如果從資料分析結果來看,在所有樣本中完全沒有進行政治討論 的只有 1,763 位,佔所有受訪者的 50.4%,而在另外一半有進行政治 討論的受訪者中,只有 782 位提到進行跨族群的政治討論,也就是說
跨族群政治討論的比例只約為總樣本的 22%,而影響這些不同族群受 訪者進行跨族群政治討論的因素又是私領域的人群關係與心理層面的 意識型態變項,顯然一種較為態度開放的面對面跨族群政治對話和溝 通,短期內還很難普遍的發生,這對於公民社會的形成有一定程度的 負面影響。
由於政治討論網絡的相關問題相對於工具性與情感性網絡的調查 是比較敏感的,因此許多受訪者拒絕提供討論對象的背景資料,在政 治討論的 2,838 個配對中,有 215 位討論對象完全沒有背景資料,另 有受訪者對於討論對象的社會背景資料瞭解不夠深入,有75位的討論 對象,受訪者無法正確的報導出他們的相關資訊,因此本研究所使用 的配對資料總計有 280 位政治討論對象的相關變項資料是不完整的,
佔所有討論對象的百分之十左右。與一般的問卷調查資料的分析比 較,本研究資料漏失的比例是相當高的,這個重要的限制造成分析結 論的不確定性,也影響了研究結論用來理解台灣不同族群政治網絡形 成機制的可能性,因此讀者在閱讀本論文資料分析所得到的結論時,
必須要特別注意到這樣的限制。而後續的研究必須要面對這樣的困 難,一方面可以透過更周延的問卷設計來克服受訪者不願意或者無法 提供討論對象的限制;另一方面,也可以採取 Huckfeldt 與 Sprague 的 研究策略,選定一個區域(市、鎮、鄉或區)對於受訪者所列舉出來 的所有討論對象都進行面對面的問卷調查訪問,這樣的做法除了可以 得到比較完整的資料,也可以用來比較受訪者主觀知覺他們的討論對 象的相關資訊,並且由這些討論對象自己報告出來的資訊間的異同,
讓資料品質的好壞得到交互檢驗。
本研究以計量方法進行分析,因此存在著量化方法對於社會現象 理解的許多限制,特別是無法掌握族群政治對象選擇與政治對話進行 的過程與明確的作用機制,後續的質化研究在參考本文對於不同族群 進行政治討論因素的初步研究結果後,應該有比較清楚的研究方向進 行深入的研究,以補充本文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