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許多國家在一九八○年代左右開始面臨政府規模過大、公共支 出過高,使其陷入預算赤字與債務餘額帶來的窘境。因此,人們開始重新 檢討政府的角色與規模,厲行緊縮管理策略,追求財政鞏固,並配合行政 改革的目標,使政府能夠達到「花得更少、做得更好」之境。然而在台灣 現存的政經系絡下,筆者認為有幾點值得我們進一步反省與討論:
從策略屬性的界定可知,本策略屬於新管理主義的範疇,因此它傾向 以技術性的方式解決財政問題。台灣目前仍處於政治改革與政府再造齊頭 並進的階段,而現行中央政府體制的權力往行政部門傾斜、黨政或政商之 間利益輸送等問題,均可能影響財政導向策略下的立法監督、政府採購、
市場規則等健全度。政治改革與政府再造之間或許沒有孰先孰後的問題,
重要的是兩者能否產生相互增強的效果,而非相互掣肘或抵消的效果。筆 者認為包括財政問題在內的政府再造運動,均不應囿於行政層面的再造,
而應與政治改革,甚至經濟改革互相配合進行,以收相輔相成之效。
一個國家的財政赤字與債務餘額過高與否,國會的角色扮演其實相當 重要。比起許多 OECD 國家來講,台灣的財政表現毫不遜色,但從財政資 源分配的公平性與效率性來講,我們的立法院恐怕未善盡把關之責,甚至
許多利益輸送的陋習惡例,其亦難辭其咎。如同本文一再強調,財政問題 也是政治問題,而財政導向的再造運動,若缺乏政治改革的奧援,也無法 克竟全功。
預算赤字與債務固然是判斷政府財政管理能力的面向,但有形的財政 赤 字 容 易 終 結 , 無 形 的 信 心 赤 字 ( confidence deficit ) 與 績 效 赤 字
(performance deficit)卻不易立竿見影地減少(Kettl, 1998: 35-36)。政府 和人民之間的信任關係,是在日常互動、接觸與對話中逐步建立。若人民 所聞所見盡是政府機關的擴權與自肥,而非站在公民的立場上,虛靜穩健 地追求政策績效與成果,則信任關係焉能建立,而政府再造運動焉能續階
(林水波編著,民八十八年乙)?財政與預算的改革不應僅是經濟理性與 工具理性的產物,而亦應重視行政機關的課責關係,以免造成行政部門獨 霸一方,或出現與立法部門聯合宰制的現象。
財政導向策略的終極目標,不應只是追求政府「瘦身」,而是應兼顧
「塑身」。蓋合理、公平而有效率的資源配置與分配,可能比短期地緊縮 政府規模來得重要。展望未來,中央政府可能面臨的挑戰有二:一是社會 福利資源需求的增加(包括全民健保可能帶來的財務黑洞,以及未來開辦 國民年金的財源籌措問題);二是在中央與地方財政收支劃分的問題,不 僅沒有因為財政收支劃分法的修正而減緩,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本文雖 未對此問題進行探討,但政府若欲推動優質化的財務管理方案,此將是無 可避免的一大挑戰。
在上述反省下,政府短期內固然可以緊縮管理的策略進行節流,使政 府支出控制在一定水準下。但此過程需要明確的國家施政目標為前導,據 以決定政策優先順序、排除次要方案或支出計畫。而在財務緊縮的過程中,
勢必引發相關行為者爭奪稀少性資源,如此雖易使成本效益較高的方案計 畫勝出,但亦可能造成政經實力堅強者獲得主宰權,而產生弱肉強食的現 象。
為了彌補上述可能的負面影響,公共管理者尚須透過制度設計的途 徑,進行預算與會計制度的改革,以建立健全的財務管理制度,使資產與 現金管理趨於合理化,而成本意識亦可伴隨而生。另一方面,為防止詐騙、
貪污、濫用的情事發生,透過資訊公開、第三部門與誘因機制等方式,增 加行政機關的課責能力,也是財政導向策略中不可忽視的一項重點。總之,
財政導向的策略有賴行政機關、立法機關與人民等行為者協調合作,方能 實踐民主化的再造運動。但歸根究底,主事者除須排除政治上與制度上的 障礙之外,尚應養塑改革的文化,使其觸動人們的心靈,讓相關行為者以 全新的心態去感知並認同再造的目標、價值、原則與策略(Osborne and Plastrik, 1997: 268-277)。如此一來,再造運動方能爭取最大的支持、獲致 可長可久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