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MSN 的媒介訊息

甚至是他講話的語氣，…我不知道他這一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麼。²⁹」 顯然地，對於F01 而言，在遭遇MSN的文字界面之時，並沒有彰顯出 有效、正確之意義理解的符擔性，相反地，反而是“誤解”的可能性被 呈現了出來。也就是說，將MSN這類溝通媒介視為是能夠促成良好有 效的溝通與印象整飭之觀點，實際上預設了使用者同質地皆能夠僅藉 由文字符號來理解意義。然而，實際上卻正是在使用者的認識圖式 上，存在著不同質的樣態。相較於習於從文字符號來進行意義理解的 人來說，習於藉由多種面向之符號來統合意義理解的人，往往就較容 易在MSN的溝通對話上出現誤解這類的問題與障礙─或至少是需要 更久的時間來釐清意義。

總之，從以上關於MSN 互動溝通之中的兩各主要面向，也就是 情感的聯繫與意義之理解來看。MSN 的技術特性都不是片面地決定 了與人相遭遇時所呈現出來的符擔性。即便就其設計上，MSN 必然 有其預設之符擔性，但我們卻也可以看到在遭遇到具有不同心智圖式 的人們時，這一預設符擔性也不必然就會產生。偏向口語圖式的使用 者，仍然是以口語化文字試圖進行情感之聯繫；而習於統合多種面向 符號之訊息以理解意義的使用者，也難以在單一文字界面中達到良好 的溝通理解。

六、 結論：MSN 的媒介訊息

我們這樣的文化，長期習慣於將一切事物分裂和切割，以此作為 控制事物的手段。如果有人提醒我們說，在事物運轉的實際過程 中，媒介即訊息，我們難免會感到有些吃驚。所謂媒介即訊息只 不過是說：任何媒介(即人的任何延伸)對個人和社會的影響，都 是由於我們新的延伸，或者，新的技術發展所導入的新的尺度所 引起的。(McLuhan, 1964：7)

29 舉例來說，當一個人在MSN傳了「我生氣了」這樣一個訊息來時，這意味著 什麼？我無法確定他是真的生氣？有多生氣？亦或，這是帶有著警告意味，還是 根本就是開玩笑罷了？因為我聽不到他的聲音語氣，看不到他的面容表情，這一 切的資訊我都缺乏。

McLuhan(1964)曾經認為，媒介即訊息。這句話意味的是，相較 於過去我們總是注意媒介所承載的內容，今天，我們該轉而注意媒介 本身造成了什麼樣的改變。或許這樣的轉向總令 McLuhan 帶有著技 術決定論的色彩，但從媒介作為人的延伸這一譬喻來說，我相信 McLuhan 提出的不會是單純的二元技術決定論觀點。更進一步地，在 這最後的結論中，我試圖用本文的理論架構重新吸納、詮釋、並再回 過頭來應用McLuhan 那發人深省的成就。

至少在這裡，我們可以用符擔性的理論架構，重新吸納與詮釋 McLuahn媒介觀點中「人的延伸」與「冷熱媒介」這兩個譬喻³⁰。所 謂媒介作為「人的延伸」，相信應該是McLuhan(1964)最初就令人詫異 的一個譬喻，特別是對習於傳統人與技術二分之觀點下的社會來說。

然而，從本文的符擔性理論看上去，或許卻會令人感到再自然不過。

在我看來，媒介作為人的延伸所指出的不過就是人與技術不可二分的 共構關係。也就是說，我們的生存狀態並不是由人所主宰的工具視野 所造就，也不是媒介、技術特性必然的結果，而是在人的心智感官與 媒介、技術的物質性調和、協作下的生成。

這樣的關係在媒介的「冷熱」譬喻上顯得更為清楚。所謂的冷、

熱媒介這樣的譬喻，在McLuhan(1964)的觀點中，是種相對的媒介特 性。也就是說幾乎沒有覺對冷或絕對熱性的媒介。媒介的冷、熱不僅 是在媒介的比較中才能夠確立，更重要的是，對於不同文化的人來 說，媒介之冷、熱的影響亦是不同的。這樣的區分與譬喻，進一步地 補充說明了，何以人與媒介、技術間不是二分的，而是共構的關係。

正因為媒介本身有其特性，它才可能產生冷、熱不同的體驗，故不是 由人的主觀詮釋可以隨意加以建構的；也正因為相對於不同文化的人 來說，同樣的冷/熱媒介卻會帶來不同的體驗，我們就也看到了媒介、

技術並不具有片面決定性。毋寧地，我認為這樣的關係正是一種符擔 性，也就是在有著既有文化的人與具有某種物質特性的媒介、技術相 遇時，所彰顯岀的體驗狀態。因而，所謂的媒介即訊息，媒介的訊息，

30 就一個結論來說，我並沒有太多的空間與能力，全面地再詮釋McLuhan的論 點，故僅就最相關的兩點進行闡釋。

即可以說是藉由認識媒介的符擔性，進而認識我們自身的生存樣態。

回到我們的研究之中，那麼，MSN的媒介訊息是什麼？總地來 說，MSN的媒介物質性是混成的，因而人們在其中體驗到的符擔性也 同樣是如此。在最基本的層次上，MSN的基礎是藉由網際網路的技術 支持而成就的訊息傳遞，但它的訊息形式是特定的，是由數位化文字 所組成。這樣的混成形式，在第一個層次上來看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呢？我們知道，對於McLuahn來說，冷、熱煤介的區分判定有許多種，

但簡單來說，冷媒介是涵括的、是吸納的、是要求人們參與的；而熱 媒介則是疏離的、排除的、是較不要求人們參與的。而網際網路，就 其物質特性以及大量向人們灌輸的概念模式來說，顯然地其所預設要 被呈現的是一種涵括性的空間，也就是一種“冷媒介”³¹，它將其所有 的使用者吸納進來，並提供著極大的開放性，暗示使用者們自行在網 路上進行探索，甚至是沒有任何規則的探索。在這樣的吸納與探索 中，人們參與進彼此的世界與日常生活，就如同McLuhan(1964)曾指 出，電子加速的內爆已經將全世界的人鎔接在一起，形成了彼此相互 牽連的一整個共同體。因而，以網際網路為其技術基礎的MSN，首先 讓人體驗到的就是這樣可能彼此連結在一起、參與在彼此之生活中的 感受，並讓所謂的人際互動超越了傳統時間、地域的侷限。

在第二個層次上，MSN的傳播界面是以數位化文字為主的。文字 在McLuhan(1964)的分析中乃是序列的、理性的象徵，相較於口語溝 通來說，它是一種“熱媒介”³²。不同於口語乃是相互參與、感官涉入 式的，文字提供的則是一種高度抽離的體驗。文字是具現化的符號，

讓人們感覺到其與自身的距離，就好像脫離而獨立的結構存在，令我 31 實際上，McLuhan並無緣見到網路世界的來臨，故而他並沒有能夠分析網路 的媒介意義，但其學生Levinson(2000)則將其學說延伸至網路空間之中，故我們 仍能應用之。

32 在這裡必須很小心的看待McLuhan的“冷”、“熱”媒介之概念。對於McLuhan 來說媒介的冷、熱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比較出來的。因而我在這邊說文字 (中文的表意文字)是熱的，當然明顯地有違於McLuhan(1964)在書中提到，表意 文字乃是冷的媒介之說法。然而，在McLuhan那邊，表意文字比較的對象是拼音 字母，如此，表意文字自然是冷的；然而在本文中，表意文字比較的對象則是口 語，如此一來，我相信與口語的高度參與性相較之下，表意文字的抽離特性反而 使其成為熱的媒介。

們得以行動而卻不需要、也不能夠即刻地反應，我們不再涉入緊密地 連帶之中。因此，我們在MSN所媒介的溝通展演中可以看到，以文字 界面所建立的溝通關係，似乎預設著某種難以消除的距離感。這樣的 距離感對於已習於文字界面的人們來說，很自然地就意味著較抽離的 關係模式，進而也令人們感到脫離緊密情感束縛的可能性。但對於仍 傾向口語溝通的人們來說，這一距離感卻代表著他們不斷意識到的障 礙，並且也成了自然想要克服的難題─無論是藉由口語化文字，或是 各種自創的符號表情以表達情感。

在這樣的混成關係中，或者說，在MSN這樣複合的符擔性呈現 中，我認為，或許可以這樣地形容MSN預設的媒介訊息：在它與人們 的相互遭遇中，所彰顯出的體驗乃是一種“有距離的親近性”─且是人 們某程度上可自主掌控的距離感。一方面，MSN所媒介的人際關係提 供了無遠弗屆的親近可能性，另一方面，它卻仍主要是以一種疏離的 文字界面交流著。這是一種弔詭，但在我看來卻是相當“現代性”的一 種弔詭。在Simmel(1971)對於大都市之中現代人精神生活的分析中，

他認為現代人的生活是面臨著極大的壓力，個人必須獨自地面對社會 所給予的強烈刺激，因而現代人發展出一種冷漠的世故來因應外在的 環境，以保持內心的穩定性。這是一種消極、疏離、自我退隱的心理 狀態。而MSN所媒介的人際關係，便剛好呼應了現代人的需求─乃至 於也可能進一步強化。人們仍渴望相互聯繫，但卻害怕人際關係的束 縛壓力，這種既要求自由、亦想望安全的心理狀態，在現實生活中是 難以兼具的，就如同Beck & Beck-Gernsheim(2000)曾提到的，在現代 社會當中的親密關係，面臨的正是在既要求安全、穩定的關係，卻又 不願失去個體自由的“正常性混亂”。這樣的困境，如今正可以在MSN 所媒介的人際關係之中得到解決與滿足³³。

換言之，MSN 這類即時通訊軟體的盛行，所傳達的也就正是這

33 當然，過去在諸多虛擬社群的討論中，已經提到過網際網路的匿名遊戲可以 讓人們紓解現實生活中的壓力，視窗間的轉換(包括線下世界也是一個視窗)給予 人們喘息的空間。但MSN所具有的符擔性仍有著些許不同。其中最大的差異在，

MSN所媒介的是建立在現實生活之上的封閉社群，它不是匿名的遊戲，卻讓人

MSN所媒介的是建立在現實生活之上的封閉社群，它不是匿名的遊戲，卻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