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網路龍迷們建構集體記憶的過程便可得知,龍迷們憑藉自身經歷,在龍 版上發表並談論過去經驗的話題文章,進而形成一篇篇的記憶論述,在互相回應 的過程中交織形成龍迷們的集體記憶,這種討論形式實已跳脫以往強調單向接收 的傳輸模式,反而更為講究彼此儀式性的投入參與。雖然網路提供龍迷們相互聯 繫的管道以及寄託記憶的園地,但是也對集體記憶的形塑投下變數,尤其網路號 稱足以促進交流、達到理性討論,但是觀察網路龍迷的記憶建構過程卻發現,所 謂「多元」並非代表真能充分討論、進而形成共識,由於團體內部仍然以主流記 憶為尊,無法容下異議記憶生存空間,「意見極化」現象愈發明顯,網路的開放 性反而讓各個團體向外發展、「各據山頭」。此外,在網路流動性、超連結甚至斷 裂性的敘事邏輯下,容易形成集體記憶的空洞現象,最終只能依附口號標語,填 塞碎裂般的片段記憶。
研究者在下文將探討網路媒介帶給龍迷集體記憶的影響,並且從「可能」與
「侷限」層面分別出發,試圖探究暫棲於網路的龍魂記憶是否真能不滅?而在日 益凋零之際,未來又該往何處去?
一、儀式傳播 主動參與
在「只視其文、不識其人」的網際空間,雖然個體是以再塑過的身分示人,
但是並未因而降低人際互動的程度,接受深訪的龍迷大多認為,雖然「不知其身,
不識其聲」,只要確定支持龍隊,網上互動其實與現實生活相差無幾。
在網路裡如果碰到龍迷,大概是因為喜歡棒球再加上支持相同球隊,即使沒 有看過對方,只能藉由ID 猜想他的形貌個性,仍然會覺得蠻親切的,甚至 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摘自gida 訪談,2002/12/8)。
網路不僅提供龍隊解散後的相關訊息,也提供龍迷抒發思念的管道,或許不 能像現實中三五好友肩並肩,手牽手般地談心聊天,但還是能夠感受到那股相互 支持的感覺。因此,龍板被龍迷視為一場心靈筵席的擺設場地,透過分享的互動 歷程,不僅讓漂流失所的個體獲致安頓,更有治療傷痛的神奇功能。
網路是一個神奇的「空間」…高興時可以在那兒找到比我還高興的朋友,難 過時也可以在那裡找到比我還難過的人(摘自carreen 訪談,2002/12/10)。
網路就像是一位「心理醫師」,龍迷在龍隊解散後,即使只是在板上看看文 章,都能得到安慰來治療心理的創傷(摘自polly 訪談,2002/12/18)。
網路像是一座引領各地球迷至龍板的「橋樑」,好多剛接觸網路的龍迷知道 龍板後,都會驚呼:「哇!原來有這麼一個好地方」(摘自cs 訪談,2002/12/8)。
無論是「空間」、「橋樑」或是「心理醫師」,其實都代表龍迷在龍版互動後 產生的相互感應,可以「儀式」觀點加以解釋。Carey(1992:34)指出,當我 們提到社會時總不脫權力決策、生產交易等政治、經濟面向,但是社會生活不僅 包括這些「控制」模式下的產物,還可以追求美感經驗或是價值信仰,在儀式性 的互動過程創造共享信念。
對於龍迷們來說,龍隊解散宛若遭逢親人逝世的悲痛,不僅在記憶上呈現一 種集體性的哀傷,也沾染上宗教氣味,成為網路龍迷集體記憶的特色。倘若觀察 分析樣本文章便可發現,在編號6《什麼是龍魂》、編號 10《GAME 味全龍復活
^^》、編號 13《味全龍要復活其實很簡單》、編號 16《龍隊復活?》、編號 41《真 是龍魂不滅阿!》、編號 65《龍魂不滅》、編號 90《龍魂精神》、編號 92《請大 家改一下 龍魂不滅 只是??》、編號 95《是龍魂 龍魂降臨了》等標題中的「龍 魂」、「復活」等字眼,便可嗅出濃厚的宗教意味。雖然龍隊解散被龍迷們視為「龍 體」死亡,在肉身消殞的狀態下,「龍魂」成為這群信徒膜拜甚至賴以凝聚的力 量來源,就在這種交互感應的「儀式」下,龍迷化身為「信徒」,龍板形成一座
「聖殿」,不僅在其中舉行慶典,更沉耽於眾人創造出的悲喜情緒,即使龍隊已 經解散,龍迷們仍然守護龍魂精神,宛若親友過世後的「守靈儀式」,維繫逝去 龍隊的追思懷念。
儀式概念並非僅涉及宗教層面,其實更關注個體間的分享過程,檢視龍迷在 龍板上的互動模式發現,龍迷發表文章大多基於情感抒發,只求個人在表達過程 中的滿足感,由於話題多與昔日看球經驗或抒發龍隊情感,容易引起他人共鳴。
在編號81《好想哭》系列文章(見表 5-24),由於電視台重播龍隊解散前最後一 場比賽,讓龍迷們觸景傷情,紛紛發文抒解心中情緒,在此刻傳達內容已不再是 關注焦點,也無人計較傳、受雙方的角色區隔,因為那份傾瀉而出的思慕之情,
正包圍著參與討論(或瀏覽)的龍迷,在情感分享的過程中,儀式傳播互動過程 圓滿達成,龍迷們不但連結過去,重新拾回記憶,更重溫往日時光,使其能夠堅 持認同,迎向未知遠方。
表5-24 文章標題:好想哭
編號 時間 站台 文章內容
81 Wed Oct 8 20:49:42
KKCITY 龍就在這樣比完了最後一場比賽 時隔今日再看 還是叫人感動卻更多了那份失落
81-2 Wed Oct 8 20:49:44
中大資管 龍貓資訊天地
每次看都哭超感動的 並不是贏球的那瞬間 而是 每個球員不服輸的拼 味全選擇急流勇退 在花開 的最美從人生舞台卸下 無限的環念
81-4 Wed Oct 8 20:53:10
不良牛牧場 就算現在我還是說支持味全龍,很多朋友都說那個 解散的球隊不要活在過去啦…可是我就是忘不了當 初支持龍隊的那股熱情,龍魂是永遠在龍迷心中 的,真的真的好感動,鮮紅的球衣,永遠忘懷不了 81-6 Wed Oct 8
20:57:55
不良牛牧場 看完滿天紅彩帶 又是一陣莫名失落 很多球迷還是 以身為龍迷為榮 相信你我都是 我們是永遠的龍迷
在時空壓縮下的網路互動環境中,並未遵循資訊控制的「傳送」模式,反而 尋求信念共享的「儀式」傳播,藉由一套群體認可的符號系統,在互動過程中享 受非功利性的歡愉與自在,進而達到內在需求的滿足(Carey,1992)。亦即在龍 隊解散之後,龍迷們在網路討論過去種種,其目的在於分享支持相同球隊的信 念,不僅化身為護衛「龍魂」的教眾,更時時上網參與,追憶與龍隊朝夕相伴的 美好時光。由此可見,具備儀式傳播特性的網路環境不僅讓龍迷們更能主動參 與,也提供一個集體記憶的棲息處所,讓龍魂記憶不致因為形體殞落而煙消霧散。
二、串連工具 發聲管道
網路與龍迷其實具有密切關係,在1999 年龍隊面臨解散前夕,幾位學生龍 迷透過 BBS 龍版串連,在全國北、中、南號召連署,發起台灣史上首次為棒球 走上街頭的遊行,不僅期望球團企業收回解散成命,更以打造清新健康的棒運環 境為口號,躍上媒體版面成為報導焦點,想到當時成功號召一千多名素昧平生的 球迷上街自救,負責策劃的成員如今回憶起來,都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遊行前夕其實會擔心網友不想現身,不過大家的凝聚力還是很強的,記得我 媽還對我說:「演戲的人都已經散了,你們這些看戲的人還在瞎起什麼鬨?」
,我都會想:「因為妳不是龍迷啊!怎麼能體會我們的感受?」,相信當天站 在街頭的龍迷們應該也是這種心態吧!(摘自carreen 訪談,2002/12/10)
看到這麼多人願意挺身而出,那一刻,我才感受到龍迷的強大凝聚力,雖然 未必認識身旁的遊行夥伴,當時卻感覺彼此的心是這麼的貼近…(摘自 polly
訪談,2002/12/18)。
當時遊行活動的發起人sagat 也坦言,由於考量成本因素,才會透過網路進 行串連,「在網路發起,比較多人看得到,在現實的話比較沒有辦法,而且當時 我還只是大三的學生,比較沒有那個資源…」(摘自 sagat 訪談,2003/10/29)。
雖然這波自救活動無法讓龍隊起死回生,但是隨著球隊確定解散,龍將們各分東 西,球迷卻未一哄而散,由於缺乏資源緣故,無法在大眾媒體覓得棲身處所,所 以持續駐留龍版,不僅治療被撕裂的傷口,更憑藉眾人回憶、持續建構龍迷們的 集體記憶。BBS 龍版不僅被視為龍迷仍然存在的證據,更已經成為龍迷們重溫 美好記憶的時光機器。
因為還是可以從網路看到關於龍隊的消息,就感覺還是有這一支球隊…(摘 自vodak 訪談,2003/10/18)。
支持龍隊的記憶是不會消失的,尤其在網路裡輕易就能找到一群龍迷,只要 大家都還記得,龍魂就能延續(摘自carreen 訪談,2002/12/10)。
有些龍迷也認為,「龍版可以一解龍迷相思之苦,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延 續未竟夢想的地方…」(摘自龍迷 polly 訪談,2002/12/18)。至於其他龍迷則以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形容彼此,雖然不知對方落腳在天涯何處,
但是透過網路連結,依然能經營一個專屬於龍迷的園地,網路已然成為龍迷發 聲、龍魂記憶延續不絕的關鍵因素。
畢竟球迷分佈得非常的廣,如果沒有一個統一的中心的話,沒有一個可以方 便溝通的管道,很難可以把他們凝聚在一起,因為就是這些網站的存在不管 我們身處在何地,或是在國外,只要通上了網路,就可以到達那個地方,和 所有喜愛龍隊、依然保有那些記憶的龍迷會合(摘自 littleenly 訪談,
2003/10/29)。
因此,對於龍迷而言,網路不僅是一種聯繫管道、一個發聲媒體,甚至被視 為一個以文字、圖片或影像等方式儲存過去的記憶寶庫。而在蟄伏四年多之後,
這群受到「冷落」的龍迷們再度重回鎂光燈下,成為大眾媒體的焦點,這個轉變 依然來自於網路,龍迷們在 2003 年總冠軍賽(興農牛 VS.兄弟象)期間,發起
這群受到「冷落」的龍迷們再度重回鎂光燈下,成為大眾媒體的焦點,這個轉變 依然來自於網路,龍迷們在 2003 年總冠軍賽(興農牛 VS.兄弟象)期間,發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