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hmitter根據國家與社會力量的相對差異將組合主義72 區分 為社會組合主義（新組合主義）和國家組合主義（威權組合主義）。73 社會組合主義主要出現在資本主義發達的西方民主國家，這是因 為這些國家的社會組織在傳統上具有強大而自主的力量，這一歷 史條件，使得其組合主義的主導力量在社會，不在國家。社會組 合主義的建立有一定條件：一、社會組合主義是生長在自由的憲 政民主環境之中；74 二、社會組合主義制度的形成，是由於工會 力量強大，政府為了政治及經濟的穩定，不得不將資方與工會納 入組合架構中，進行政府、工會及企業主三方協商與合作；75 三、
工會藉著與政府協商，得以影響政府決策。工會代表與官僚之間 是能夠相互滲透、影響；四、各種團體之間的相互合作以形成政 策，再與官僚議價作成正式政策。政策作成之後，團體有執行政 策的義務。76
國家組合主義則多出現具有權威傳統的威權國家，是一種由上 而下的強制性過程。威權政體從上而下建立組合架構，同樣是為了 社會和諧以促進經濟發展。不同之處在於，威權國家的社會力量相 對薄弱，利益團體的組織本來就非常不健全，威權政體為了預防可
72. Schmitter將組合主義界定為：一種利益代表系統，它的組成單元是有限的、單 一的、強迫的、無競爭的、層級組織的、及以功能區分領域的；這些領域的組 成乃經由國家認可或授權，並允許其在個別領域內擁有完全壟斷的代表性，以 交換國家在它們選任領導或表達需求和支持時有一定的控制力。Philippe C.
Schmitter, “Still the Century of Corporatism,” The Review of Politics, Vol. 36, No.1 (January 1974), p. 93.
73. Philippe C. Schmitter, “Still the Century of Corporatism,” p. 103.
74. Gerhard Lehmbruch,“Liberal Corporatism and Party Government,＂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Vol. 10, No.1 (April 1977), p. 92.
75. Leo Panitch, “Recent Theorizations of Corporatism: Reflection on a Growth Industry,”
British Journal of Society, Vol. 31, No.2 (June 1980), p. 174.
76. Rose M. Martin, “Pluralism and the New Corporatism,” Political Studies, Vol. 31 (March 1983), p. 89.
能出現的勞工大規模抗爭及勞資衝突，將勞資組織納入組合架構之 內。77因此，國家組合主義與社會組合主義最大不同點在於，社會 組合主義是勞工透過組合架構表達利益，而國家組合主義則是國家 透過組合架構進行控制。
Schmitter對這兩種次類型的區分表列如下：
面 向 社會組合主義 國家組合主義
有限數目單一性
由組織間相互安排達成 由現存的組織自發選出
或競爭淘汰
由政府限制達成 國家強制消除多邊聯合的組織
強制性 實際的 法律上的
非競爭性的 組織間自願的同意 國家塑造
階層秩序 由內部官僚化過程造成 國家中央化的法令促成
功能分化 由團體之間互不干涉的自願協議
達成 國家建立
國家的承認 由下而上的要求 由上而下的認可
代表的獨占性 領導階層的選任與
利益表達節制
互惠的共識 強制
資料來源：Philippe C. Schmitter, “Still the Century of Corporatism,” The Review of Politics, Vol. 36, No.1 (January 1974), p. 103.
就邯鄲農民專業協會目前的發展現況來看，它在某些方面確實 與組合主義的概念相符合。
一、農民專業協會對政府的依賴
中國農民專業協會雖是農民按照合作原則，自願聯合組成的共 同所有、民主管理、自我服務的自發性組織，但事實上，一方面由 於中國大陸農村經濟發展水平和農民素質較低能力不足，以及農民
77. 丁仁方，威權統合主義（台北：時英出版社，1999），頁196。
怕走回頭路的恐合心理，單靠農民自己的力量籌組專業協會仍有許 多困難；另一方面，中國大陸實施改革開放後，雖已打破政府對資 源壟斷的局面，市場控制愈來愈多的權力要素，然市場改革尚未完 成，幹部仍掌握資源再分配的權力。78因此，在專業協會的起步階 段，需要政府的引導、扶持與保護，而使得專業協會有著濃厚的官 辦色彩。以邯鄲市來說，目前所發展出來四種類型的專業協會，農 協在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一）專業協會雖然並不全是政府由上而下所發起、組建，但大部 分專業協會在組建之初，都必須由農協對農戶進行思想上的 溝通、宣導，以消除農戶的疑慮，使農戶樂於組織及加入協 會。
（二）一般農民缺乏組織能力，在專業協會組織制度建立、章程制 定、商標註冊、協會的註冊登記都需要農協的協助。
（三）除少數專業協會擁有自足資金外（如永年縣格倫硬質蕃茄專 業服務協會，其創始人顧軍海，原本從事煤礦業，在獲取利 潤擁有足夠資金後，再轉行從事蔬菜種植），無須政府提供 資金援助及提供辦公場所，大部分專業協會在組建之初都必 須依靠政府資金支援，有的專業協會還必須由政府提供辦公 場所，如邯鄲縣翠潔康蔬菜合作社的辦公室就是由村支部提 供，而由政府職能部門領辦的專業協會的辦公場所更直接設 於政府部門內。
（四）大部分專業協會都需要政府部門提供技術支援。在受訪的專 業協會中，除磁縣中藥材協會是靠會長王學趙個人以攀親結 友的方式，聘請大學教授作為協會常年顧問；以及發展多年
78. Victor Nee, “Social Inequalities in Reforming State Socialism: Between Redistribution and Markets in China,”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Vol. 56, No. 3 (June 1991), pp.
267~282.
已具相當規模的雞澤縣辣椒專業協會擁有自己的技術研發 人員外，一般的專業協會都須要政府提供技術服務。
二、專業協會的獨占性
依據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的第13條第2項及民辦非企業單位 登記管理條例第11條第3項均規定：在同一行政區域內已有業務範 圍相同或者相似的社會團體及民辦非企業單位，沒有必要成立。79 這 規定禁止在同一行政區，設立業務範圍相同或相似的社團，這個原 則使得社團組織是先到先得，只要第一個社團已經存在，無論運作 情況如何，都不能成立第二個類似社團與之競爭，先設立的社團因 此具有獨占性地位。
根據在邯鄲市所作的實際調查發現，大部分的縣市都遵守此一 規定，在其縣市中各種產業都只成立一個具有獨占性的專業協會，
如磁縣中藥材協會是該行政區唯一專業協會。但也有例外情形，如 永年縣同時登記、成立了「格倫硬質蕃茄專業協會」和「永豐無公 害蔬菜專業協會」。依據該縣農協人員的說明，現今對農民專業協 會的登記成立，只要登記名稱不同，就予以成立，並未嚴格要求完 全按照規定執行。（通常會要求協會名稱儘量限縮範圍，如格倫「硬 質蕃茄」專業協會、永豐「無公害蔬菜」專業協會，雖然這些協會 也從事其它蔬菜業務）
三、對農民專業協會的管理
在本文所調查研究的9個專業協會中，除了武安養豬協會和涉 縣王金莊花椒專業社，是由政府部門牽頭領辦，協會會長由現任官 員擔任，協會辦公室直接設在政府部門內，具有明顯的「官辦」性
79. 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管理條例（1998年10月25日國務院 令250號發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
＜http：//www.mca.gov.cn/article/content/PMJN/2003122285837.htm＞
質外，其餘7個由農民興辦的協會也受到政府（農協）嚴格的管理
80. 1998年10月，中共頒布重新條訂的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及新制定的民辦非企業 單位登記管理條例。按照其規定，中共民間組織管理制度可概括為「歸口登記、
82. 根據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第27條、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管理條例第19條的規 定，登記管理機關履行下列監督管理職責：一、負責社會團體的成立、變更、註 銷的登記或者備案；二、對社會團體實施年度檢查；三、對社會團體違反本條例 的問題進行監督檢查，對社會團體違反本條例的行為給予行政處罰。
所謂業務主管機關，必須是與農民專業協會業務有關的政府機
83. 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第28條及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管理條例第20條，規定業務 主管機關的監督管理職責：一、負責社會團體和民辦非企業單位籌備申請、變更
84. 筆者訪談河北省邯鄲市農業服務協會喬明文會長，2006年8月15日。
澤養羊協會）。
（三）監督專業協會財務。農協對專業協會的財務及其所接受的資 助擁有監督之責。
（四）協助成立黨組。依據中共黨章第46條規定，在中央和地方國 家機關、人民團體、經濟組織、文化組織和其它非黨組織的 領導機關中，可以成立黨組。85在受訪的專業協會中，目前 僅有磁縣中藥材協會有3名黨員，正在申請成立黨組。其餘 協會因黨員人數不足，均未成立。
除了上述直接的管理外，農協還可透過技術協助、市場開拓等 活動參與專業協會事務。由此可看出，邯鄲市農協對專協與農協的 關係相當密切，對專協的管理更可說是無所不包、無所不在。
四、專業協會的自主性及利益表達
邯鄲市農民專業協會雖然必須同時接受兩個機關的監督、管 理，但由於以往的失敗經驗，使農協改正以往的管理方式，不再以 行政命令介入專業協會的經營管理，僅在政策及重大事件上給予指 導、監督，使農民專業協會在不違反國家政策、法律的範圍內，擁 有日常經營管理的完全自主權。農協除了對專業協會的監督管理 外，還對專協提供服務，使專協在經營管理上遇到困難時，可以透 農協尋求解決或向上反應，以爭取權益。
依據Schmitter 組合主義定義，邯鄲市農民專業協會的發展確有 一些與之不盡相同的地方，如農民專業協會的發展還未建立全國性 的層峰組織，專業協會的獨占性亦未能落實。然而，中共大力支持 農民專業協會的發展，不僅是為了提高農民組織化程度，增強其市
依據Schmitter 組合主義定義，邯鄲市農民專業協會的發展確有 一些與之不盡相同的地方，如農民專業協會的發展還未建立全國性 的層峰組織，專業協會的獨占性亦未能落實。然而，中共大力支持 農民專業協會的發展，不僅是為了提高農民組織化程度，增強其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