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肆、元康時期之自然思想

在文檔中 試論魏晉之「自然」思想 (頁 26-33)

向秀雖與阮籍、嵇康同期,對「自然」解釋卻不盡相同。如向秀〈難嵇叔夜 養生論〉曰:

夫嗜欲、好榮惡辱、好逸惡勞,皆生于自然。夫天地之大德曰生,聖 人之大寶曰位。崇高莫大於富貴。然富貴天地之情也。…此皆先王所 重,關之自然,不得相外也。…顧天命有限,非物所加耳。且生之為 樂,恩愛相接,天理人倫,燕婉娛心,榮華悅志,服饗滋味,宣 五情,納御聲色,達性氣,此天理之自然,人之所宜,三王所不易 也。今若舍聖軌而恃區種,離親棄歡,約己苦心,欲積塵露,以望山 海,恐此功在身後,實不可冀也92

向秀以「順世隨俗」為「自然」,異於阮、嵇以「超世絕俗」為「自然」。是以向

91陳昭銘,《嵇康越名教而任自然思想研究》(中興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1990 年 6 月),頁 49。

92嚴可均,《全晉文》卷 72(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年)。

秀可以不對虛偽名教採取那麼激烈之抗爭手段,而從容遊於仕隱之間,不違寸 心。如《向秀別傳》就記載向秀:「進止無不同,而造事營生業亦不異。…不慮 家之有無,外物不足怫其心。…到京師,詣大將軍司馬文王,文王問曰:『聞君 有箕山之志,何能自屈?』秀曰:『常謂彼人不達堯意,本非所慕也。』一坐皆

悅,隨次轉至黃門侍郎、散騎常侍93。」

余嘉錫認為向秀此種言論,乃因應於整個時代環境,「魏、晉士大夫雖遺棄 世事,高唱無為,而又貪戀祿位,不能決然捨去。遂至進退失據,無以自處。良 以時重世族,身仕亂朝,欲當官而行,則生命可憂;欲高蹈遠引,則門戶靡託。

於是務為自全之策。居其位而不事其事,以為合於老、莊清靜玄虛之道。我無為 而無不為,不治即所以為治也94。」

晉惠帝之世,郭象又將向秀之《莊子注》述而廣之,雖二者之基本義理並無 二致95,但以向注早佚之故,下文將以郭注為主,討論其自然思想。

一、郭象之自然觀

郭象之自然觀與莊子有極大的出入,如莊子以「自然即道」、「天道自然」;

郭象卻認為「道」與「無」並不存在,而逕以「天」釋「自然」,如郭象《莊子 注.大宗師》曰:「天者,自然之謂也96。」〈天道〉也曰:「天者,自然也。自 然既明則物得其道也97。」但郭象的「天」,不是指自然界的天,而是天然、非

為、萬物自己而然的意思。如《莊子注.齊物論》曰:「自己而然,則謂之天然。

天然耳,非為也,故以天言之,所以明其自然也,豈蒼蒼之謂哉98!」錢穆認為:

「在老莊之意,則若謂萬物以『天』為體,以『道』為體,以『無』為體;惟天 與道與無,乃始得謂之為『自然』。而郭象則謂天地以『萬物』為體,『自然』者

93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引〈向秀別傳〉,頁 79。

94同前註,頁 80。

95林聰舜師,《向郭莊學之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1 年),頁 27。

96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1993 年),頁 224。

97同前註,頁 471。

98同註 96,頁 50。

即萬物之自然。…無有使之然,則無『道』,無『天』,無『真宰』,而僅此一『自 然』矣99。」所以郭象之自然觀,也可說是以「自然」之說,代替「使然」之說,

以「自生說」100為其理論之基礎,由此闡發其特殊之人生和政治見解。

(一)自生獨化

莊子以自然為道的特性,道之自己本身如此。郭象則泯除道的存在,認為天 地萬物的產生都是自然而然的,沒有一個「道」或「無」作為最高主宰,控制一 切,天地萬物自爾獨化(自生),就是「自然」。如《莊子注.齊物論》曰:

無既無矣,則不能生有;有之未生,又不能為生。然則生生者誰哉?

塊然而自生耳。自生耳,非我生也。我既不能生物,物亦不能生我,

則我自然矣。自己而然,則謂之天然。天然耳,非為也,故以天言之,

所以明其自然也。豈蒼蒼之謂哉!…故造物者無主,而物各自造,物 各自造而無所待焉,此天地之正也101

郭象否定有造物主或真宰存在於萬物背後,支配萬物生滅。因若造物者為「無」,

無不能生有;若造物者為「有」,又僅為一有,無法變化出天地萬物眾多之有,

所以萬物都是自己自然而生的。藉著「有」、「無」俱遣,突顯出自生之境。

另一方面,郭象又將其所謂自然生、自然化,稱之為「獨化」。如《莊子注.

知北遊》曰:

非唯無不得化而為有也,有亦不得化而為無矣。是以無有之為物,雖 千變萬化,而不得一為無也,不得一為無,故自古無未有之,時而常

99錢穆,《莊老通辨》,頁 538。

100裴頠〈崇有論〉也出現「自生」的觀念,認為無不能生有,以反對正始以來的崇無思潮。現 存裴頠遺文,雖未見「自然」一詞,但從其反對名士非毀禮教以及一味崇尚自然的言論,可知 他是反對自然思潮的。

101郭慶藩,《莊子集釋》,頁 50~112。

存也…。夫死者,獨化而死耳,非夫生者生此死也。生者亦獨化而生 耳。獨化而足。死與生各自成體102

郭象以「獨化」二字釋「自然」,使自然即獨化,獨化即自然,又是發前人所未 發。錢穆說:「《莊子》書言造化,萬物之外,似為有一『造化者』;又言物化,

則物與物猶若有『彼』『我』之分,…郭象之所謂『獨化』,…不僅無所謂造化者,

亦不復有一物之化而為他物;天地之間,一切皆獨爾自化。…就字義言:『獨』

即『自』也,『化』即『然』也;自然之體,惟是獨化103。」郭象既以獨化為自 然,就斬斷了「無生有」這條理路,也斬斷「有生無」這條理路。因為凡物皆為

「有」,既有矣,不得曰無,亦不得返之無,徹底否定了王弼「返本」的理論,

也將貴無派以「無」為「道」的論證,從根本推翻。郭象雖然推翻貴無派以自然 為名教之本的說法,卻以跡冥論抬高名教的地位,將之與自然合一。並且將莊子 思想中,有待的人間世(大鵬展翅也須待風起),轉而為無待的人間世。使萬物皆 自得自足,跳出有待之限,直達圓足之境。所以蜩、學鳩與大鵬,小大雖殊,各 有其性,逍遙一也。既說明了人性自然之理,也解決了魏晉士人仕隱難題。

(二)適性無待

郭象以萬物皆自生、獨化而無所依侍之觀念,表現在人生態度上,就是以「適 性」為「自然」。如《莊子注.逍遙遊》曰:

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名當其分,逍遙一也,豈容勝負於其閒哉!…

莊子之大意,在乎逍遙遊,放無為而自得,故極小大之致以明性分之 適。…故至人不嬰乎禍難,非避之也,推理直前而自然與吉會104

《莊子注.齊物論》曰:

102同前註,頁 763~764。

103錢穆,《莊老通辨》,頁 522~523。

104郭慶藩,《莊子集釋》,頁 1~32。

自然生我,我自然生。故自然者,即我之自然,豈遠之哉!凡物云云,

皆自爾耳,非相為使也,故任之而理自至矣。 …付之自然,而莫不 皆存也105

萬物都是自生、自造、無待者,且各有其性,如能「各安其分」、「足於其性」,

不為強求,就能無往而不安,無為而不自得,通達自然之境。由此可知郭象是以 適性、無待作為因任自然的方式。

唯物雖各無待而自然,其自我亦不得為主宰,始為真自然,故郭象又提出以 自然為「理」。如《莊子注.德充符》曰:

夫我之生也,非我之所生也;則一生之內,百年之中,其坐起行止,

動靜趣舍,性情知能,凡所有者,凡所無者,凡所為者,凡所遇者,

皆非我也。理自爾耳。而橫生休戚乎其中,斯又逆自然而失者也106

蓋若以「我」為自然,則「萬」「我」各別,自然不成一體;以「理」為自然,

則一理大通,自然至一。錢穆以為:「郭象之所謂『理』者,由《莊》書言之,

則或謂之『天』,或謂之『命』。謂之天,謂之命,亦皆明其不由我主。惟既謂之

『天』或『命』,則又疑乎若有一物焉,超乎我與物之外,而行乎我與物之中,

以為我與物之主宰,而我與物皆此主宰所運使。今易以稱之曰『理』,則我與物 之『自爾獨化』『各足無待』者顯矣,此郭注之微旨也107。」

「適性說」反映在政治上,就是主張君主要因萬物自然,治於不治,為於無 為。如《莊子注.在宥篇》曰:

宥使自在則治,治之則亂也。人之生也直,莫之蕩,則性命不過,欲 惡不爽。在上者不能無為,上之所為而民皆赴之,故有誘慕好欲而民

105同前註,頁 56~57。

106同註 104,頁 199~200。

107錢穆,《錢賓四先生全集‧莊老通辨》,頁 540~541。

性淫矣。故所貴聖王者,非貴其能治也,貴其無為而任物之自為也108

但其所謂無為,非以「拱默山林」為無為,而是以「率性而動」為無為,將有為 與無為,二者一以貫之。故《莊子注.天道篇》曰:

夫無為也,則群才萬品,各任其事而自當其責矣。…主上無為於親事 而有為於用臣。…各當其能,則天理自然,非有為也。若乃主代臣事,

則非主矣;臣秉主用,則非臣矣。故各司其任,則上下咸得而無為之 理至矣109

以各司其任,各當其能,即有為,即無為,一切之為皆本於自然。

無為既非拱默,所以郭象反對無政府的主張,認為不可無君。如《莊子注.

人間世》曰:

千人聚,不以一人為主,不亂則散。故多賢不可以多君,無賢不可以 無君,此天人之道,必至之宜110

這也顯示出其試圖替君主制度,尋求合理的解釋的企圖。但他並不贊成君主專 制,而是主張以百姓為心,尚賢任能的政治。如《莊子注.天地篇》曰:

聖人之道,即用百姓之心耳。…故我無為而天下自化111

人君無為,因天下之自為,使各盡其能。此亦郭象對魏晉君主好作為、侵越百官 職權,造成政局混亂之深刻感悟。

108郭慶藩,《莊子集釋》,頁 364。

109同前註,頁 460~466。

110同註 108,頁 156。

111同註 108,頁 437~452。

郭象雖注《莊子》,但其與莊子「自然」之旨實大異其趣。莊子的自然,屬 於道性之自然;郭象的自然,則是性分之自然。莊子的自然,是指消除一切對立,

萬化冥合後的精神境界;以及相對於儒家仁義禮法之素樸無為自在之價值。郭象 則全從「自生」、「適性」角度詮釋自然,非但視莊子之素樸無為自在之價值,為 性分之本然,亦將莊子精神自由自在之自然境界義,墮入現實界中112

(三)自然與名教為一

郭象主張以自然為冥,為體;以名教為跡,為用,調和名教與自然之爭。如

《莊子注.天運篇》曰:

所以迹者,真性也。夫任物之真性者,其迹則六經也。況今之人事,

則以自然為履,六經為迹113

仁義禮樂、六經節文等外在的名教,乃本乎真性之自然,是自然之應跡。跡、冥 皆不可偏滯,唯有聖人能既忘其跡,亦忘其所以跡。所以自然並非虛懸於世外,

仁義禮樂、六經節文等外在的名教,乃本乎真性之自然,是自然之應跡。跡、冥 皆不可偏滯,唯有聖人能既忘其跡,亦忘其所以跡。所以自然並非虛懸於世外,

在文檔中 試論魏晉之「自然」思想 (頁 26-33)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