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來看,本篤十六世的「前進中國」政策是接續若望保祿二世的「面向中 國」的突破。從 2005 年接位之後,他便致力推動這個政策,藉著 2007 年《致中 國天主教徒牧函》跨出歷史的新的一大步。五年多來,中梵關係還是無法明朗化,
重點的關鍵當然還是在中國政府與官方的愛國教會,在宗教政策上的不確定性。
還有兩岸從陳水扁總統的對立,到了馬英九總統的緩解對立,變化非常快,變數 也一直都在進行。中梵台三方想要單獨雙邊進行和解對談,都會出現各自的問 題,因此從 1995 迄今,中梵建交的傳聞不斷,結果卻遲遲難行,政治上的牽扯 無解,這是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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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43.利瑪竇在中國的成功傳教經驗,一再地被教廷引用,這篇信函中也引出來,特別 是在「時間表」上,強調,不是短期就可以看到教宗牧函的全面實現,需要時間,更需 要愛心與寬容和相互信任。當然這也反顯出:中國教會內部合一的確出現了強烈的反 彈。地上與地下教會的合一共融真的還是需要更多時間來調整。信函全文參考梵蒂岡官 方網站 http://storico.radiovaticana.org/ci1/storico/2009-11/335019.html。
註 44. 國務卿貝爾托內樞機特別邀請神父與教友一起採取具體的行動向「怨你的」兄 弟,這個具體行動基本的還是合一共祭。詳細內文同註 43.
不過,中國內部從中共的宗教政策到愛國教會執行黨的宗教政策上,始終不 能做到「凱撒的歸凱撒,天主的歸天主」,政治操作過度地宰制信仰自由,也無 形中增添了中國教會中的分裂。分裂的教會在教宗牧函的修和合一呼籲下,是有 重新走向共祭共融的合一傾向,偏偏政治始終不鬆手地在背後操作,讓本篤十六 世的美意,反而出現不同的「解讀」,徒增沒有必要的爭議,反倒是讓牧函基本 義涵遭到扭曲,具體行動遲遲難行。這也是使得「前進中國」無法直線進行,還 得迂回曲折地轉進,中梵建交的真正阻礙還是來自中國內部的難以合一。
事實上,教宗的牧函,還有很多問題,下面就是我們要提出來的反思與質疑:
(1)台灣問題根本不提,牧函無法全面解決「中國問題」:
教宗牧函的重點就是:中國教會的合一。地下教會長期受到打壓與中共的官 方愛國教會形成對立,如今透過這封牧函,中國地下與官方教會應朝密集對話、
尋求和解,進而形成一個合一的中國天主教會,再由這個合一的教會來和中國當 局爭取更大的宗教自由。牧函是本篤十六世與相關神長集眾智而形成的最新「中 國教會處理方針」的話,然而教宗所謂的「中國教會」所涵括的意義與範圍在哪 裡?
在教宗牧函中並沒有觸及到港澳與台灣,特別是台灣在一個有充分宗教自由 的國家中,卻因著兩岸的政治性問題,使得台灣變成什麼都不是,台灣教區的教 友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被犧牲。一旦中國大陸的兩個教會融合為一,是不是就是把 台灣、港澳也「加入」這個「中國教區」,還是形成另一個「中國教會」,顯然 這個問題並沒有被特別地注意,這不但不公平,而且根本沒有解決問題,日後反 而會生出更多問題來。可惜,牧函與日後相關的補充都只針對中國,台灣的角色 與地位,隻字不談。沒有全面性地來觀照整個包括台港澳與中國的相關連動,後 面的問題將更複雜與難料。
兩岸問題本來就是複雜與變化多端,若是沒有做出相對等與特別地思考的 話,就會像處理 2008 年聖火來台等問題一樣,隨時都有風波與問題出現,更何 況中國當局對台灣的打擊完全是「全力以赴」「全面撲殺」台灣的生存與發展空 間。雖然馬英九總統 2008 年上台之後,兩岸出現緩解。不過,變數還是很多。
因此,在處理兩岸的任何關係時,不能只偏向某一邊。同樣對處理中國問題,不 談台灣或刻意忽視台灣,更是無法全盤解開整個中國問題。
一個合一的中國教會當然是教廷與眾人所樂見的,但是這不是說說就可以共 融與合一的,沒有對兩岸與對中國深入地了解,就有可能「簡單地相信」這個合 一是可以立即執行成功的。如此一來,很可能就會在無形中幫了中國當局一起來
打壓弱勢弟兄(特別是大陸的地下教會教友與台港澳教區教友),反而會破壞了 教宗推動一個「唯一、至聖、至公,從宗徒傳下來的教會」在中國出現這樣一個 美意與用心。
(2)強調中國教會合一,卻無完整合理的方法化解冤仇:
牧函顯然鎖定的是中國大陸的地下團體與官方教會,想把台灣問題放在以後 再說,以這樣定義下的「中國教會」,「…教宗鼓勵他們首先以信仰的宣誓來表 達他們之間的合一。教會在地下生活不是正常的情形。現今沒有理由在中國繼續 持守一個地下教會團體。因此,教宗收回過去賜予中國地下教會團體的所有特 權。中國教友也可以參加官方教會團體的司鐸主祭的感恩祭。」(註 45)
地下教會團體的特權就是依著若望保祿二世的「老八點指示」而給予的,因 為官方教會與中國當局對天教友的迫害打壓與不公不義,對這些身處大陸地下教 會的主教、神父與教友們一個安慰與支持,如今由牧函取代,而牧函的重點就是 取消這些特權,要地下團體「回歸正常」。走回地上與官方教會團體一起共祭,
而參與這個共祭地下團體教友是不會再像以前范學淹主教所立下的「十三條指 示」--所稱「犯了大罪」。看起來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大的特赦,對中國地下團 體的成員應該是教宗本篤十六世最直接的聲援與支持的善意表現。只是為何這些 地下團體的成員還是心有疑慮呢?遲疑不前呢?
這個疑慮明顯地不是來自對教廷與教宗本人的不信任,反過來說,應該是針 對中國當局與愛國教會的不信任所產生出來的。自從中國共產黨建政以來,多少 次的運動與革命,那一次最後的結果不是人民受害?生活在整個共產主義氛圍中 的人民,早就了解到政府是不可靠,在一黨獨大的社會,只有共產黨的話才是真 理,誰敢堅持自己所說的是真的而與共產黨相違背的話,結果就是遭到最悲慘的 命運,試問誰敢再說真話?而為了生活,應付黨應付其人的生存之道應運而生。
不甘受辱又不願違背良心與天主的人們,被迫選擇走向「地下」,唯一的心願不 就是等待有一天能夠重回光明,真正可以自由自在地歌誦天主,能夠在自由光明 的氛圍下與其他弟兄姊妹們一起舉行感恩聖祭。
如今牧函在認真地釐清許多問題上下了不少工夫,可惜的是對於共產社會長 期鬥爭的歷史與經驗顯然了解不夠深入,以至無法深深體會這些在地下教會成員 中長期的煎熬與憂苦,自然難以理解:為何有人要對教宗這樣的牧函心存疑慮?
依著韓德力的觀察中指出「教宗本篤十六世在審慎研究大陸教會情況之後,
認為跨越『八點指示』情結的時機成熟了」這封牧函便是教宗給等待已久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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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45:這段文字是韓德力對教宗牧函的解讀,參考同註 33。
個清楚的答案。的確「八點指示」是過時了,牧函是新的指標,可是在樹立新指 標之前的「審慎研究中」有沒有把地下教會中的疑慮納入其中來考量呢?因為這 也就是他們在接到聖座牧函之後,反彈最大與最多的地方。
本篤十六世並沒有生活在「地下教會」的經歷,韓德力也未曾有過類似的經 驗?若是有的話,應該可以理解他們的心中疑慮,不是共不共祭的問題而是與我 們一起舉行共祭的官方團體和他們後面的政府當局是否值得信任?共不共祭的 前提在能否相互信任。沒有這份信任,如何可能產生共同的感恩與共融的情誼 呢?所以若是認為這些地下團體「若是再重回老八條,就是坐實了裂教的罪名」
不但扣得太快了,同時對這些一直向梵蒂岡教宗效忠的教友來說也太不公平、太 殘忍了。
牧函強調的修和,是讓地下教會成員走出地下,過正常與光明的教友生活,
可是地上與官方教會並不是完全誠心誠意地歡迎地下教會的神職人與教友,甚至 還有繼續再打壓地下教會成員的動作。梵蒂岡沒有在這方面做出相關的配套措 施,就撤銷地下教會所有特權。如此一來,地下教會若不修和與地上合一,就是 觸犯了牧函,或被責怪為推動中國教會合一的「大石頭」(或罪人)。拿走地下 教會所有保護他們信仰的傘,讓他們暴露在大雨中,反過來還責怪他們擋住了雨 勢,這是說不通的。
(3)教廷推動合一共祭 忽略關鍵還在中共與愛國教會
大陸的地下團體,不是沒有人試過要與地上的官方團體進行溝通與合一,下 面這個經驗也可供我們反思。曾有一位地下教會神父在了解合一的必要時主動地 向愛國教會投靠,願意成為他們與地下教會的橋梁,可是在經過最後的共祭這個 儀式時,竟然發生了主禮的主教(這位官方主教也是被教廷所認可)不願意出席,
讓副主教來主持,但是副主教也刻意稱病,如此一來這樣的共融共祭儀式,只得 由他和愛國教會本堂神父一同舉行,中國當局幹部則一直在旁「督導」,整個共 祭與共融落得是一場鬧劇。不但變得形式化也變得相互之間根本沒有信任的存
讓副主教來主持,但是副主教也刻意稱病,如此一來這樣的共融共祭儀式,只得 由他和愛國教會本堂神父一同舉行,中國當局幹部則一直在旁「督導」,整個共 祭與共融落得是一場鬧劇。不但變得形式化也變得相互之間根本沒有信任的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