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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以制藝主於明義理,固當以宋學為宗,而以漢學補苴其所遺。糾繩 其太過耳,如竟以訂正字畫,研尋音義,務旁徵遠引以眩博,而義理 不求其盡合,毋乃於聖朝造士之法稍未深思乎。夫古學,美名也;崇 獎古學,亦美名也。名所集而利隨焉,故弋獲者有之;利所集而偽生 焉,故割剝讖緯,掇拾蒼雅,編為分類之書,以備剿說之用者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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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序中紀昀提出了「明義理,固當以宋學為宗,而以漢學補苴其所遺」,但 也指出了漢學的流弊「以訂正字畫,研尋音義,務旁徵遠引以眩博,而義理不求 其盡合……夫古學,美名也;崇獎古學,亦美名也。名所集而利隨焉,故弋獲者 有之;利所集而偽生焉,故割剝讖緯,掇拾蒼雅,編為分類之書,以備剿說之用 者亦有之」,可見他並不完全排斥宋學、偏頗漢學,也能指出崇獎古學(漢學)

所衍生的流弊。

肆、紀昀的治學趨向

由上述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中對儒者形象種種的刻畫,可以看出紀昀「崇 實黜虛」的理念,使他在治學方法上趨向於漢學而反對空談,這是紀昀和程朱理 學治學方法上的立異處,所以才有種種的譏諷和抨擊,也因此造成認為他是反理 學的印象。雖然在「通經」的方法上他認同漢學,但在「致用」的目標上,他並

80 《灤陽消夏錄》,前揭書,卷三,頁 53。

81 江藩,《經解入門》〈漢宋門戶異同〉節,(天津市古籍書店,1990),卷三,頁 74。江藩 治學雖宗漢學,但對宋儒修身的功夫卻頗推服「學者治經宗漢儒,立身宗宋儒,則兩得矣」、

「本朝為漢學者,始于元和惠氏,紅豆山房半農人手書楹帖云:『六經尊服鄭,百行法程朱』,

不以為非,且以為法,為漢學者背其師承何哉!藩為是記,實本師說。」

82 紀昀,〈丙辰會試錄序〉,《紀曉嵐文集》第一冊,前揭書,頁 149。

不以當時偏向於考據為主的漢學為滿足,因此也才會有譏諷漢學之弊的故事產 生。而且從他對漢、宋學之弊同樣給予譏諷上看來,他能意識到漢、宋學的流弊,

所以他的立論乃有破除門戶之見,各取所長,這樣突破漢、宋藩籬的主張。可惜 的是,紀昀雖然重視實用之學,但仍未能突破專注於儒學的時代囿限,僅有限度 地吸納西學。對於紀昀這些治學趨向,今論述於下:

一、「崇實黜虛」,重視實證、反對空談。

由上述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中對講學家空談高論形象的刻畫,可以看出 紀昀對講學家的譏諷和抨擊,是因為他認為理學易於產生空談、臆斷和無益於國 計民生的流弊,「唯漢儒之學,非讀書稽古,不能下一語;宋儒之學,則人人皆 可以空談。其間蘭艾同生,誠有不盡饜人心者,是嗤點之所自來」一語,可以看 出他這種重視考據實證,反對空談高論的治學傾向。但也從這句話中的「蘭艾同 生」,點出了紀昀是承認宋學也有所長,「《論語》《孟子》,宋儒積一生精力,

字斟句酌,亦斷非漢儒所及……宋儒尚心悟,研索易深」都是紀昀指出宋學的

「蘭」,而他所抨擊的「艾」,正如前文所提到的空談、臆斷和無益於國計民生 這些宋學流弊。紀昀這種重視實證,反對空談高論的治學趨向,並非只針對宋學,

「故余於漢儒之學,最不信《春秋繁露》、《洪範五行傳論》﹔於宋儒之學,最 不信《河圖洛書》、《皇極經世書》」話中也透露出他對漢、宋儒者所倡的形而 上學,其中唯心玄虛言論的不滿,這正是他「崇實黜虛」,重視實證理念的展現。

此外,紀昀的《閱微草堂筆記》中,雖然滿紙虛無飄渺的鬼狐之言,看似和他重 視實證的主張相矛盾,但是紀昀主張鬼神的存在,還是有他自己親身見聞的實證 經驗。除了紀昀的庭訓83和聽聞84外,他有親見回煞之事:「余嘗於隔院窗樓中,

83 如《如是我聞》:先姚安公...因誨昀曰:「儒者論無鬼,迂論也,亦強詞也」(前揭書,卷 三,頁191。)

84 如《如是我聞》:顧非熊再生事,見段成式《酉陽雜俎》,又見孫光憲《北夢瑣言》。其父 顧況集中,亦載是詩,當非誣造。近沈雲椒少宰撰其母《陸太夫人志》,稱太夫人于歸,甫 匝歲,贈公即卒。遺腹生子,恒週三歲亦殤。太夫人哭之慟曰:「吾之為未亡人也,以有汝 在,今已矣!吾不忍吾家之宗祀自此而絕也。」於其斂,以朱志其臂,祝曰:「天不絕吾家,

若再生以此為驗。」時雍正己酉十二月也。是月,族人有比鄰而居者,生一子,臂朱灼然。

太夫人遂撫之,以為後即少宰也。余官禮部尚書時,與少宰同事,少宰為余口述尤詳。蓋釋 氏書中,誕妄者原有,其徒張皇罪福,誘人施捨,詐偽者尤多。惟輪迴之說,則鑿然有證。

司命者每因一人一事,偶示端倪,彰人道之教。少宰此事,即借轉生之驗,以昭苦節之感者 也。儒者甚言無鬼,又烏乎知之?(前揭書,卷三,頁186-187。)、《灤陽續錄》:輪迴之 說,鑿然有之。恆蘭臺之叔父,生數歲,即自言前身為城西萬壽寺僧。從未一至其地,取筆 粗畫其殿廊門徑,莊嚴陳設,花樹行列。往驗之,一一相合。然平生不肯至此寺,不知何意。

此真輪迴也。朱子所謂輪迴雖有,乃是生氣未盡,偶然與生氣湊合者,亦實有之。余崔莊佃 戶商龍之子,甫死,即生於鄰家。未彌月,能言。元旦父母偶出,獨此兒在繈褓。有同村人 叩門云:「賀新歲。」兒識其語音,遽應曰:「是某丈耶?父母俱出,房門未鎖,請入室小 憩可也。」聞者駭笑。然不久夭逝。朱子所云,殆指此類矣。(前揭書,卷三,頁524。)、

遙見其去,如白煙一道,出於竈突之中,冉冉向西南而歿,與所推時刻方向,無 一差也。又嘗兩次手自啟鑰,諦視布灰之處,手跡足跡,宛然與生時無二,所親 皆能辨識之,是何說歟?」85、「然回煞形跡,余實屢目睹之,鬼神茫昧,究不 知其如何也」86、「余乞假養痾北倉……忽見綵衣女子揭簾入,甫露面,即退出。

疑為趁座妓女,呼僕隸遣去,皆云外戶已閉,無一人也。主人曰:『四日前有宦 家子婦宿此卒,昨移柩去,豈其回煞耶?』」87;親見婢女得罪灶神遭懲之事:

「余小時見外祖雪峰張公家,一司爨姬好以穢物掃入灶,夜夢烏衣人呵之,且批 其頰,覺而頰腫成癰,數日巨如杯,膿液內潰,從口吐出,稍一呼吸輒入喉,嘔 噦欲死,立誓虔禱乃愈。是又何說歟?」88;親人臨終前異事:明器,古之葬禮 也,後世復造紙車紙馬。孟雲卿〈古挽歌〉曰:「冥冥何所須,盡我生人意。」

蓋姑以緩慟云耳。然長兒汝佶病革時,其女為焚一紙馬,汝佶絕而復蘇曰:「吾 魂出門,茫茫然不知所向,遇老僕王連生牽一馬來,送我歸,恨其足跛,頗顛簸 不適。」焚馬之奴泫然曰:「是奴罪也,.舉火時上實誤折其足。」又六從舅母 常氏彌留時,喃喃自語曰:「適往看新宅頗佳,但東壁損壞,可奈何!」侍疾者 往視其棺,果左側朽穿一小孔,匠與督工者尚均未覺也89、庚午四月,先太夫人 病革時,語子孫曰:「舊聞地下眷屬,臨終時一一相見,今日果然。幸我平生尚 無愧色,汝等在世,家庭骨肉,當處處留將來相見地也。」90;親聞鬼哭事:余 在烏魯木齊,軍吏具文牒數十紙,捧墨筆請判曰:「凡客死於此者,其棺歸籍,

例給牒。否則魂不得入關。」以行於冥司,故不用朱判,其印亦以墨。視其文鄙 誕殊甚。余曰:「此胥役托詞取錢耳,啟將軍除其例。」旬日後,或告城西墟墓 中鬼哭,無牒不能歸故也,余斥其妄﹔又旬日,或告鬼哭又近城,斥之如故;越 旬日,余所居牆外, 有聲(《說文》曰: ,鬼聲),余尚以為胥役所偽;

越數日,聲至窗外,時月明如畫,自起尋視,實無一人。同事觀御史成曰:「公

《灤陽消夏錄》:謂鬼無輪迴,則自古及今,鬼日日增,將大地不能容;謂鬼有輪迴,則此 死彼生,旋即易形而去;又當世間無一鬼,販夫田婦,往往轉生,似無不輪迴者。荒阡廢塚,

往往見鬼,又似有不輪迴者。表兄安天石,嘗臥疾,魂至冥府,以此問司籍之吏。吏曰:「有 輪迴,有不輪迴。輪迴者三途:有福受報,有罪受報,有恩有怨者受報;不輪迴者亦三途:

聖賢仙佛不入輪迴,無間地獄不得輪迴,無罪無福之人,聽其遊行於虛墓,餘氣未盡則存,

餘氣漸消則滅。如露珠水泡,倏有倏無;如閒花野草,自榮自落,如是者無可輪迴。或有無 依魂魄,附人感孕,謂之偷生。高行緇黃,轉世借形,謂之奪舍。是皆偶然變現,不在輪迴 常理之中。至於神靈下降,輔佐明時;魔怪群生,縱橫殺劫。是又氣數所成,不以輪迴論矣。」

天石固不信輪迴者,病痊以後,嘗舉以告人曰:「據其所言,乃鑿然成理。」(前揭書,卷 五,頁91。)

85 《灤陽消夏錄》,前揭書,卷四,頁 79。

86 《灤陽消夏錄》,前揭書,卷五,頁 98。

87 《槐西雜志》,前揭書,卷四,頁 358。

88 《槐西雜志》,前揭書,卷三,頁 309。

89 《灤陽消夏錄》,前揭書,卷五,頁 94。

90 《如是我聞》,前揭書,卷一,頁 145。

所持理正,雖將軍不能奪也。然鬼哭實共聞,不得照者,實亦怨公。盍試一給之,

姑間執讒慝之口。倘鬼哭如故,則公亦有詞矣。」勉從其議。是夜寂然。又軍吏 宋吉祿在印房,忽眩仆,久而蘇,云見其母至。俄臺軍以官牒呈,啟視則哈密報 吉祿之母來視子,卒於途也。天下事何所不有?儒生論其常耳。余嘗作《烏魯木 齊雜詩》一百六十首,中一首云:「白草颼颼接冷雲,關山疆界是誰分。幽魂來 往隨官牒,原鬼昌黎竟未聞。」即此二事也91,都是紀昀以其親身經歷或親友見 聞,因此相信鬼神存在的例子。

二、經世思潮下趨向漢學的治學方法,但不以漢學為藩籬。

學界自明末逐漸興起「崇實黜虛」的主張,落實到經國濟世上,就是經世致 用以救世濟民的思想。紀昀深受這種思潮的影響,從《閱微草堂筆記》的記述中,

可以看到紀昀無論是辨傳聞、論藥理、說物性、談科技、決斷刑獄,都富有實證 精神92,而他本人則是「三十以前,講考證之學;五十以後,領修祕籍,復折而

可以看到紀昀無論是辨傳聞、論藥理、說物性、談科技、決斷刑獄,都富有實證 精神92,而他本人則是「三十以前,講考證之學;五十以後,領修祕籍,復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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