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需要指出一點的是,現在以 media ecology 為關鍵字詞的文獻極 多,而且跨越不同學科領域,一旦譯名有別,在交流、溝通上有其困 難,例如,同樣也將 ecology 字詞運用在心靈探索上的貝特森、英國倫 敦大學傅樂關於藝術與科技的媒介生態學著作(Bateson, 2002/章明儀 譯,2003;Fuller, 2005),以及法國哲學家瓜達里關於生態哲學的討論
(Guattari, 1989 / Pindar & Sutton, 2000)。倘若只以中文傳播社群的特 殊情況做為考量,恐會影響到我們在吸收這些跨地域、跨國界、跨族群 等各類文獻時的認知架構。
肆、結論:科技決定論與媒介生態學
基本上,這篇文章醞釀自傳播科技日益普遍的社會脈絡,但更直接 的動機則在於做為一位教師,發現學生在進行討論時的混亂,對於
media ecology 的譯名爭議莫衷一是、不知該如何思考。更有甚者,連在 一些專書討論中,兩個詞彙的交替使用更使得傳播學科原本就薄弱的學 術根基更形鬆動。
全篇論證始於數位匯流的現實發展,但問題說明則伴隨著上個世紀 末台灣傳播社群對於生態觀念的廣泛運用,包括科學立場與內涵缺乏實 質等。第二個部份則是耙梳、整理了這一學術爭議的發展歷程:一種是 源自於北美洲尹尼斯、麥克魯漢,以至於波茲曼的啟發,關注個人如何 在當代社會中生存與適應的文化問題;另一個則是關心在變遷不定的環 境中,大眾傳媒組織該如何面對這種變局的生存思考。
在世紀之交中,台灣、香港與大陸的中文學術社群先是普遍以「媒 介生態學」一詞來描繪這兩種取向,但不同關懷者各自表述,包括約定 俗成式的作法。但在 2005 年之後,幾位學者先是提出了將北美洲的 media ecology 稱為「媒介環境學」,繼而與中國大陸的「媒介生態學」
有所區隔。
本文對此提出一些反省與思索:在這兩種關懷的研究文章中,本文 主張北美傳統萬萬不可譯為「媒介環境學」,因為對象式的區分完全不 能將原先概念中傳播行為那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整體關照表述出來。更 關鍵的是,一旦將英文中的 ecology 譯為「環境」,那麼中文學術社群 的主體性更難追本溯源,因為指涉混亂,有效溝通難以達成;而在波茲 曼承繼的傳統中,「生態」概念同時決定了 media 一詞的深刻性。本文 對於媒介概念的主張,乃是以麥克魯漢替尹尼斯撰寫的序言為根據,強 調它在社會生活中,乃是一股扭轉舊有能量巨大權力的體現。因此,媒 介的辨識並非由靜止狀態下的事務特質加以說明,而是必須在傳播過程 中由主體的使用方式、認知意圖與最終結果協調達成。
大體來說,這論點反映出對於科技決定論的謹慎接受。但若因此將
媒介生態學看成是科技決定論的衍伸,則是一種過於簡化的粗略誤解,
這對尹尼斯、麥克魯漢都是如此,遑論高舉人文主義價值、推崇人類中 心論(anthropocentrism)的波茲曼。科技決定論重視技術的科學屬性,
以及由此衍伸的科技價值與自然原則。易言之,技術不是一項鐵板一塊 的單一物質,而是包含某種特定組織與結構的人為建構,而在發展過程 中,它會引起個體與集體做出調整。如此一來,科學技術可說是強制性 地迫使我們改變,並產生了一種支配性的文化。媒介生態學意識並辨識 出這樣的屬性與原則,但試圖「對抗」這種滲透性的力量;也許,對抗 並不精準,而是嘗試去「經營」與「治理」。只是,媒介生態學也不純 粹是社會建構論者,誠如波茲曼所說,「反科技是愚蠢的,就像是反對 食物一樣」(Postman, 1999, p. 44)。他認真而嚴謹地看待科技的力量 與人類的位置。簡單地加以表述,就在接受科學技術原則主導日常生活 的同時,北美傳統的媒介生態學不斷尋求個別主體的能動位置,以及整 體社會的平衡發展。
與之相較,中國大陸關注媒體生存策略的學者們卻始終不去討論個 體的位置,直接以媒體的生存與消失做為社會平衡發展的重點。這一取 徑過於限定,看似適合於中國的現實問題,實則是讓知識失去基進
(radical)功用。若以科技決定論來說,中國大陸的取徑反而是在不知 不覺間肯認這種科學屬性與自然原則,且以極端的社會建構論──中國 特色,取消了這一面向的積極價值。面對此一情況,台灣學者與研究者 在使用中文詞彙時不可不慎。
整體來說,這在台灣社會中乃是援引組織生態學的傳媒管理傳統下 的關懷,如李秀珠(2002)等。她在此書的專章〈新傳播科技與媒體生 態〉中,便適當地以媒體生態來闡述這一傳統下的研究對象。本文採取 這樣的觀點將北美的與中國的媒介生態研究,分別稱之為「媒介生態
學」與「媒體生態學」,藉以回應林文剛等學者所指出的問題意識。在 這裡,本文凸顯出媒介生態論的兩個實質內涵──首先是傳播想像的揭 示,以及做為生態學方法的工具性作用。
後者的方法敘述為北美的與中國的相關研究所使用,但多隱而未 明,本文主要目的之一便想揭示這面向的存在;因為這樣,「媒介生態 學」詞彙在兩造運用上都有其正當性。至於前者與傳播想像的關連,我 們可在北美媒介生態學文獻中看到豐富傳承,但在中國的相關研究中,
卻只有表象上的聯繫,欠缺辯證性的討論。當然,從崔保國開始後的兩 岸學者,更多是中國大陸的部分,確實有很多關於生物生態學直接借用 在傳播組織或產業的討論,但多半是原則性揭示,很少直接觸及個別傳 播行為的具體討論,遑論由此揭示出人類溝通行為的整體性,而這就是 本文主題「傳播的想像」最關鍵之處。在此,本文願意簡要地將媒介生 態學界定為將媒介做為探究孕育文化等複雜系統的基礎,據以了解人類 傳播行為及其生活環境的一種觀念技術。
註釋
1 在目前可查考的網路資料中,使用 ecology 一詞的「傅播生態學研討會」曾在 嘉義中正大學(1994、1996 年)與新竹交通大學(1995 年)輪流舉辦(中正大 學電訊傳播研究所、交通大學傳播研究所主辦,1995)。而自 1996 年起,台北 輔仁大學亦固定舉辦「媒介與環境學術研討會」,只是環境一詞的英文是 environment。
2 如高雄義守大學大眾傳播學系、嘉義南華大學傳播學系,以及苗栗聯合大學台 灣語文與傳播學系所舉辦的研討會等。請參見義守大學大眾傳播學系主編的
《傳播與媒體生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3,2006)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