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文化條件、族群或家庭背景、個人條件等種種因素影響個人教育 機會的取得,進而影響個人職業取得、收入與成就,被視為一種社會常規,
也正因如此,教育機會均等理想的實現,成為普世價值與基本教育目標。
然而教育機會均等的意義不僅在於教育的過程,更反映在個人不同學習階 段的學習成果。隨著年齡的增長與教育年數的提升,學生學習成就應有一 定的增進,形成學習成就的增長軌跡,然而身處不同學習機會與條件之下 的學生,其學習成就曲線未必全然相同,亦即本研究所欲估計的成長軌跡 的異質群體,而這些屬於不同族群的學生是否即是學習上的優勢族群或弱 勢族群,需要以詳細的統計分析來進行檢驗。本研究利用臺灣教育長期追 蹤資料庫中 2,806 名持續追蹤的學生學習概況,以 LGM、GMM 與一系 列後續統計檢定具體回答四個問題,茲將研究結果整理說明如下:
一、學習成長的非線性軌跡與多元異質性
根據分析結果發現,全體樣本學生學習成就的成長軌跡呈現非線性的
遞增的成長曲線,學生的起始能力與成長速率具有正相關,顯示隨著時間 的遞移,起始能力高與低的學生,其能力的差距會逐漸擴大,此一結果不 僅與西方學者(例如Fraine et al., 2007; Muthén & Khoo, 1998)的研究結 果一致,也在國內的實徵研究中有相同的發現(例如游錦雲、陳敏瑜、曾 秋華、李慧純,2009;李敦仁,2010;林碧芳,2011)。然而成長曲線的 起始水準與成長速率具有正向關係並存在相當程度的個別差異,因此可以 推知可能存在著異質族群,可進一步利用GMM 來進行辨識。
經過GMM 的分析,臺灣青少年學習成就成長軌跡存在著三至四個明 顯的異質族群,由於四族群模式雖有最低的亂度(最高的 entropy),但 最後一個族群比例僅達 0.3,解釋價值不高,因此本研究最後採用三群 體作為後續檢驗的異質模式。其中最主要的一群學生的學習成就呈現遞增 漸緩的成長曲線,亦即符合前述所提及的學習變動趨勢,因此本研究將之 命名為「正常成長族群」。另外兩個族群的共同特色具有偏低的起始能力,
顯示從第一波測量開始,這些學生的學習成就即已經相對低落。但隨著時 間的發展,部分學生如同正常成長族群學生般的進步,本研究將之命名為
「落後成長族群」。然而卻有另外一群學生,隨著時間的發展,其學習成 就並沒有進步甚至有所退化,因此將其命名為「停滯成長族群」。這兩群 學生在本研究中被視為弱勢族群,因為他們的學習成就偏向低落,一個非 常可能的原因是因為他們處於不利的學習環境中,造就了他們的低迷不振 的學習軌跡。
二、優弱族群軌跡存在馬太效應
從數據分析結果可以發現,全體樣本的截距因子與型態因子具有正向 關係,但是以GMM 區辨出三個異質族群後,截距與型態因子的正相關在 各異質族群內即不復存在,而且三個異質族群具有不同遞增或遞減的型態 變化,顯示學生的學習成就隨著時間的演變,高者更高而低者更低,兩者 之間的差異會逐漸擴大,成為扇形的擴展現象,亦即存在馬太效應,此一 發現不僅呼應了理論層次的觀點,更值得教育實務與政策制訂者的重視。
就如同本文所引述的駱明慶(2002)以長期縱貫資料所發現的菁英學生背 景的分析發現,學生後期的成就相當程度被遠期條件所決定,號稱最能達 到社會正義公平的聯考制度,卻只是不平衡的教育選擇機制當中體現其影
響的一個中間過程,教育機會存在非經濟分配的因素而存在起點不平等的 現象,對於弱勢族群的關注與實質協助是落實教育機會平等的救濟手段。
本文的研究發現確認了馬太效應確實存在於臺灣青年學子的學習經 驗當中,辨識出兩群相對於正常成長學生之外的弱勢族群,但更重要的是 能夠具體協助這些學習不利者,擁有適當的發展條件。事實上,教育部在 相關專家學者的建議與支持下,也開始正視學習弱勢者的輔導與救濟,例 如自104 學年度起推動的起飛計畫,鼓勵國立大學招收弱勢生並建立完善 的弱勢學生學習輔導機制,從經濟扶助措施面擴大至入學機會的保障弱勢 學生,因而有了臺師大的晨光計畫、清大旭日組、交大旋坤揚帆組、政大 政星組、陽明璞玉計畫、中山南星計畫、中央向日葵計畫等,朝向社會正 義與教育機會平等的實現邁開重要的一步。
從學術研究的立場來看,統計模式雖能辨識成長軌跡的異質族群,但 是卻無法從理論或實務層次回答馬太效應實質成因與內涵。誰屬於富者越 富者,誰屬貧者越貧者,無法單從軌跡的本身,或從水準與型態因子間的 正相關來判讀,必須進一步藉由其他變數來進行判讀。在最近的一篇研究 中,林碧芳(2011)利用高低文化資本的分割來進行多樣本潛在成長曲線 模型分析,發現高文化資本者之學習成就軌跡存在著富者越富的趨勢,低 文化資本者的學習成就軌跡則呈現貧者越貧的現象,作者主張此一現象即 反映馬太效應,並以文化資本論作為馬太效應的論述基礎。但是值得懷疑 的是為何造就馬太效應的原因僅止於文化資本的高低分群,難道沒有別的 原因?
本研究主張,學習軌跡的不同型態其本質是異質母體的存在,對於異 質性的解釋原因自然無法用單一變數來加以解釋,而應以潛在變數來定 義,因此本研究與先前學者的主要不同作法,即是主張以潛在分群代替外 顯分群,並利用混合模式來辨識不同異質群體的可能性,辨識出來之後再 以各項指標來加以釐清異質樣態的意義與內涵,並進而得以回答究竟誰才 是學習上的弱勢族群,這些弱勢族群集中於何處?接受何種的教育處遇?
甚至於未來的際遇將是如何,都應該深入加以探究,除了豐富學術發現,
更能提供政策制訂者更充分的學術研究結論據以擬定相關輔助方案與救 濟措施。因此,從方法學的角度來看,透過混合模式的分群估計,配合後
續的檢定分析,使得我們得以進行軌跡的異質性的成因分析,得到更細膩 的成長遞變意涵,是本文在方法學上的貢獻。
三、教育分流反映了弱勢族群的可能肇因
關於第四個研究問題的回答,本研究利用一系列的統計檢定與分析,
檢驗了包括個人背景變數、社會經濟條件變數、教育分流與學校屬性變數 對於異質軌跡的影響與解釋,發現中學時代的教育分流與就學區位是解釋 異質族群的主要變數,而非個人家庭或背景因素。相對於正常成長者的增 長軌跡,另外兩個學習成就狀況不盡理想的族群(起點偏低但未能進步的 停滯成長者,以及起點最低但卻仍有進展的落後成長者),關係最為密切 的並非心理及社會變數,而是與教育分流有關的學校區位與性質。研究結 果發現,不論是停滯成長者或落後發展者,皆集中於高職與綜合學程等技 術導向的校園,而且不容易進入公立學校就讀,此一現象在第三波之後趨 於明顯,顯示教育分流與學習成長軌跡的異質性有相當的關聯,也可以據 以推論這兩群學生的學習成就不利,一方面也即是因為所身處的教育機會 確實具有不同的基礎。
在最近的一篇也是以TEPS 的學生學習成就資料所進行的研究,李敦 義(2011)以配對傾向分數分析了國內中學分流政策的影響,發現基於延 遲分化、適性發展、多元選擇、升學就業兼顧等功能所提出的綜合高中分 流政策,並無助於學生的學習成就,但是傳統學術導向的分流學生仍是最 有利的成就族群(普通高中學術組的平均高達69.96 分),高職仍是最不 利的族群(平均僅有56.17 分),如何分流與時間早晚並非是影響學生學 習成就的主要因素,長期以來華人社會「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所成 就的「普通高中」優於「技職高中」的教育價值分流,所造成的階層化才 是關鍵角色,也持續影響臺灣人才培育政策與社會發展。事實上,國內早 期的一些研究即已發現教育分流是影響學生後期發展與地位取得的重要 影響因素,例如林大森(2002)利用「臺灣地區社會變遷基本調查」二期 三次階層組的資料分析發現,公立高中分流途徑學生最有利於往後的三高 地位(高教育、高職業與高收入)的取得,最不利者則為私立高職軌道的 學生。事實上,林大森(2002)的研究係延續更早之前章英華、薛承泰與 黃毅志(1996)等學者對於教育分流與社會經濟地位的研究,在職業地位
和收入機會等不平等的「階層化」(stratification)之外,主張「教育分流 階層化」的存在,確立「高中優於高職」與「公立優於私立」現象,以及 對於後續地位取得影響的實徵證據。此一結論與本研究的發現不謀而合,
不僅證實教育分流大於社經地位與個人條件的影響,提供了本研究所主張 的教育馬太效應的主要解釋成因。
值得注意的是,從臺灣的教育制度可以得知教育分流發生在國中升高 中的階段,在國中時期的教育成就低落與分流並無關係。本研究所估計得
值得注意的是,從臺灣的教育制度可以得知教育分流發生在國中升高 中的階段,在國中時期的教育成就低落與分流並無關係。本研究所估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