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翟本瑞(2002: 91)的分析所指出,休閒、聊天、遊戲與購物等休閒娛樂是 台灣網友上網的主要活動;相對的,為了知識性與認知活動上網的比例相當低。
換言之,網路世界對於大多數的網路使用者而言,除了作為資訊蒐集與工作的用 途之外,最大的意義也就是在於滿足個人休閒、娛樂與社交的需求。而這的確也 呼應了小妍使用網路的目的與感受,網路是一個轉換自我現實生活情境、藉以紓 解情緒壓力的空間:「小妍上網只是讓平凡煩悶的心有一個喘息的空間,這也是 一種八年來不曾擁有的滋味~痛快的倒垃圾」。簡言之,由於網路隔離/連結與高 度互動性的媒介特性,使得上網成為許多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除了工作與休閒 的用途之外,對於像小妍這樣受困於家庭照顧責任而缺少行動自由者,或是在現 實生活中面臨情緒、慾望或人際關係的困境者,網路因此成為安全又方便的社交 管道,參與網路社群的互動也就成為許多網友藉以紓解現實生活壓力或滿足自我 情慾需求的地方。
因此,雖然網路世界裡所充斥的經驗偏向於情慾的本質,不利於理性批判意 識與對話社群的發展,甚至藉由逃避到網路世界裡尋求情慾的滿足與慰藉,未能 正視並且尋求解決現實生活中所遭遇的問題與困境,使得自我與他人之間的關係 更加疏離,嚴重者尚且可能惡化成為網路成癮症(Young, 1996; 翟本瑞 2000)。但 是,即便網路可能成為自我逃避現實的地方,網路虛擬社群的參與對於自我的轉 換而言仍是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雖然在虛擬社群中互動的經驗未必能有助於自 我認同的轉換,但事實上,逃避與疏離的解釋也無法完整地說明虛擬社群中互動 的經驗對於自我所可能造成的影響。再者,如果說網路世界裡的自我逃避真的是 反映了人們在現實社會生活中所感受到的疏離與孤獨,那麼更應該深入探索的問 題應該是,虛擬社群中與人同在一起(being together)的感受對於自我的存在或甚 至轉換而言所具有的意義為何?從這樣的角度來看,尋找並感受與人同在一起的
經驗與感覺,也就成為是理解虛擬社群對於自我而言具有何種意義的核心問題。
壹、虛擬社群、差異與情緒的連結
網路無遠弗屆的特性,提供給個人大量中介經驗(mediated experiences)的素 材,資訊化社會的發展使得自我的形成同時奠基在真實與虛擬經驗交互形構的基 礎之上。這的確使得個人的生活有了更多符號所形構的想像與選擇可能性的空 間,但同時卻也使得個人在自我形成的過程中必須面對更多的不確定性與選擇的 困境(Giddens, 1991: 201)。因此,晚近現代社會的發展充滿了高度的矛盾性,網 路資訊科技的發展,一則雖使得以個人為中心的社會溝通模式成為可能,為後現 代理論多元、差異、與局部化的知識,以及自我認同流動的主張具體地提供社會 實驗空間展現其可能性;然而,相對地卻也使得個人在當代社會現實生活中日漸 感覺到疏離與孤獨,因而回過頭來渴望找尋、體驗一種新的、與人同在一起(being together)的經驗與感受(Willson, 1997: 145)。因此,Giddens (1994: 124)就指出,
在政治光譜的兩端,無論是左派或是右派,都同樣對於社會的解組與認同危機表 達了高度的憂心,也同樣希望能看到社群的再生。
因此,網路虛擬社群(virtual community)的發展,對許多人而言被視為是代表 後現代社會的社群形式,認為虛擬社群具有促進民主解放的潛能(Poster, 1997);
同時也能代替傳統社群來滿足人們對於社群凝聚(community solidarity)的情感需 求,使得人們可以在網路世界裡重新感受到社群的經驗與意義,Rheingold 關於 虛擬社群的主張就是相當具有代表性,並且經常被引用的一種傾向科技決定論的 說法。Rheingold(1994: 5)指出,網路是一種方便又有效的工具,而虛擬社群的發 展將可增進社群中個人相互之間的理解,並重新建立起公共領域。Rheingold 認 為,一旦有愈來愈多的人,在夠長的時間裡,基於對人們生活的關心而持續地在 網路上參與公共議題的討論,這些個人將進而在網際空間中發展形成一個社會性 網絡;所以,虛擬社群的形成,基本上是經由網絡成員彼此之間思想上的溝通轉
化而成,所以虛擬社群是源自於網路溝通的社會性群聚。因此,Rheingold(1994:
12-14)相信虛擬社群的發展將會把疏離的個人帶回到社群生活之中,藉此而重新 建立起正在逐漸銷融的社會凝聚與共識。對 Rheingold 而言,人們藉由電腦與網 路科技的中介歷程,不僅可以重新找回消逝的社群集結與集體性的經驗與感受;
在相互溝通的過程中,更可以建立集體的共識,恢復社群內在的連帶關係,據以 解決現實社會生活中的問題與衝突。
然而,許多人對於 Rheingold 關於虛擬社群這種樂觀的說法提出質疑。Robins 認為(1995: 151-152),Rheingold 的主張所代表的正是科技決定論者對於虛擬社群 的觀點,基本上是去政治關懷(anti-political)的,這對於民主的發展而言甚至是不 利的,因為科技決定論者忽略了社會與文化脈絡因素對於科技的影響力。因此,
Robins 引用了 Young(1990: 229)對於社群的看法,挑戰科技決定論者的社群觀 點。Young 認為,將社群概念理想化的結果也就意味著對於個人差異的否決,社 群主義傾向將個人視為是整體的部分,所強調的是個體之間的相似性而非差異 性。換言之,對於異質性的強調是 Robins 對於虛擬社群關注的核心,而樂觀的 社群科技決定論者忽視的正是社群中個人的差異性,以及這些差異性的存在所突 顯的個人所在社會權力關係中的位置。
Willson(1997)與 Robins 對於網際空間與虛擬社群所具有的轉換性潛能持有 相同的立場,他們並未否認網際空間的轉換性潛能,但是對於 Turkle、Poster 等 樂觀論者的觀點抱持保留的態度。對 Robins 與 Willson 而言,虛擬社群的討論不 能從現實生活所在的社會文化脈絡中抽離,無論如何,真實擁抱的溫暖與感動是 虛擬社群中的人際關係所無法給予的。因此,Willson 所關心的問題是,虛擬社 群的參與將可能導致自我從現實社會生活中的抽離,忽略自我真實的角色與責 任,也因此,他對於虛擬社群的潛在可能有所期望之餘,也批評現有關於虛擬社 群的討論欠缺了對於個人真實社會角色責任與關懷倫理的關照,他主張應該在虛 擬社群的討論中重視社群中個人的差異性,同時也必須強調關懷他者的倫理關係 (a concern for the Other)。
Willson(1997: 155-156)則引用了 Nancy(1991: 15)關於社群概念的看法,
Nancy 拒絕將「認同」視為是理解社群的重要因素,而是以「每一個單一性」
(whatever singularity)的概念來強調社群中每一個存在個體的獨特性,以及群體所 具有的多元特性,反對傳統社群概念所強調的認同與共同性,認為社群強調一致 性的認同將壓制、忽視個人之間的差異性。因此,對於 Nancy(1991: 27)而言,將 社群研究的焦點放置在主體(subject)身上將無助於社群的理解與概念化,因此他 將注意力置放於強調社群之中個體關係的重要性(the significance of the relation between beings),換言之,將注意力放在 single beings,所強調的不是其社群的總 體性,而是社群中個體的差異性、多元性與相互之間的關係。對於每個存在個體 獨特性的強調,意味著允許並且尊重差異的倫理責任(ethical responsibility)。一旦 未能尊重差異的存在,那麼社群經驗將被破壞。但是,若只將焦點放置在關係之 上,則未能關注到個人、及他人對個人自我形成的影響。
Willson(1997: 157)認為 Nancy 對於社群的看法與虛擬社群的特性有許多相 似之處,強調多元、差異與流動性並且重視個人之間的分享,反對具有約束力的 規範性社群關係形式。虛擬社群所彰顯的特色同樣是差異性,而不是傳統社群概 念中所強調的共同的認同與凝聚。因此,虛擬社群的討論焦點應該轉而強調的是
「個體之間的差異性」與「個體之間的關係」,而不是個人的主體性,事實上,
虛擬社群的重要特色之一就是容許個體之間高度差異性的存在,而這也正是虛擬 社群形構的基礎,否則虛擬社群中的連結關係將可能崩解,換言之,虛擬社群對 於個人自我認同的流動與轉換而言之所以有意義,並非是個人對於自我認同或是 社群認同的強化,而是彼此之間異質而多元的經驗與相互之間的連結。但是,也 正因為虛擬社群不具規範性的互動形式,以及容許個體之間高度差異的可能性,
以致於許多人都對虛擬社群所能具有的自我與社會轉換潛能有著過度樂觀的看 法。
基本上,Willson 並未否定虛擬社群對於個人自我認同的流動與轉換而言所 具有的積極性意義,只是,對他而言,除了強調虛擬社群的差異性所具有的轉換
性潛能之外,更重要的是對於現實社會不平等現象的體察,因此虛擬社群所具有 的社會轉換潛能必須植基於理性的反思、以及認知自我社會角色的責任。
然而,對我而言,虛擬社群對於自我的轉換之所以有意義,除了因為虛擬社 群體現了後現代理論中對於差異與他者的關懷之外,更重要的是,虛擬社群因為 容許個體情緒的流動而促成自我轉換的可能性。換言之,虛擬社群互動的形成並 非建立在參與者理性的認知與對話的關係基礎之上,相反的,虛擬社群中個體之
然而,對我而言,虛擬社群對於自我的轉換之所以有意義,除了因為虛擬社 群體現了後現代理論中對於差異與他者的關懷之外,更重要的是,虛擬社群因為 容許個體情緒的流動而促成自我轉換的可能性。換言之,虛擬社群互動的形成並 非建立在參與者理性的認知與對話的關係基礎之上,相反的,虛擬社群中個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