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六章 網際空間中的情緒、自我與社群

N/A
N/A
Protected

Academic year: 2021

Share "第六章 網際空間中的情緒、自我與社群 "

Copied!
42
0
0

加載中.... (立即查看全文)

全文

(1)

第六章 網際空間中的情緒、自我與社群

現實社會生活中,自我情緒的表達透過身體而展現,自我的彰顯與身體之間 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身體不僅是自我形體化的表徵,身體更是在社會制度與規 範所形構的論述與權力控制關係中被建構而成。在既定的社會制度與權力結構 中,人我之間的互動基本上是以身體為基礎而進行符號的交換。換言之,在社會 制度與規範的框架影響下,日常生活中自我與他人之間身體的互動與情緒的生 成、感受與表達,都被框限在既定的角色規範與界限範圍內,因此,生活在現代 社會中的個人,不論是男性或是女性,都必須展現控制自我情緒流動的能力,避 免逾越身體的界限,藉以展現理性自制、自主、完整的自我形像以符應社會規範 的期望,避免情緒的流動與越界破壞角色之間互動的秩序。因此,自我身體經驗 與情緒感受的詮釋與表達,都是特定的社會文化論述脈絡下的產物,而現代社會 在理性主義論述的主導下,女性的身體經驗與情緒感受無法擁有主體性意義的界 定與詮釋,在二元對立的認識論與男性中心的社會文化論述中,女性不僅被客體 化與物化,女性身體與情緒相關的經驗更被污名化。質言之,女性的身體與情緒 在現實社會生活中被父權規範所監控。

然而,一旦進入網路化名、虛擬的社會空間中,自我形體的界線也就消失了,

自我與他人之間的互動轉而建立在去形體化(disembodied)的基礎之上。從性別政 治的角度來看,自我去形體化的結果,女性自我的身體與情緒的表現不僅可以暫 時逃離現實社會男性權力中心的制度與道德規範的監看,甚至可能顛覆男性中心 的性別權力規範。當身體性別化的界限開始模糊時,也就意謂著女性自我身體與 情緒經驗的意義可以差異的再現,身體、情緒的感受與表現可以不再受到父權制 度規範的監控與理性自制的自我規訓,自我可以跨越現實生活對於形體的限制,

讓屬於女性特有的身體經驗與情緒可以在多元、差異、混雜、交錯、沒有界限的

(2)

網際空間中自由流動、在連結的過程中創造不同的意義。

第一節 網際空間的媒介特性與轉換性潛能

社會空間並非均質、客觀的存在,空間的分化是社會論述與權力關係切割後 的結果,因此,空間是社會再現的一部分、是社會權力結構下的產物;空間不但 是自我社會生活的基礎,也是各種社會建構的核心。換言之,因為權力分化的結 果,不同階級、性別、種族與年齡的群體,在社會生活空間中分別被標示出相對 應的位置,個人在社會空間中的權力位置於是產生區隔,而個人所在的權力位置 也因此決定個人發聲的方式與可能性(楊長苓, 2000: 109)。

就性別政治的觀點而言,以男性經驗為中心的、二元對立的理性主義認識論 所形構的論述主導了現代社會制度與規範的建構,並且藉由社會生活空間的區隔 維持男性支配性的權力地位。因此,在現實社會的生活空間中,歸屬於私領域空 間中的女性,其身體的生育與勞動、思想與情緒都深受父權論述所規訓與監控,

在父權論述所形構現實的社會空間與性別權力關係中,被客體化的女性不僅未能 擁有自我的主體性,而且也未能擁有自己身體的自主權,女性的情慾、生育與勞 動力均為男性所支配,以致女性生活經驗的價值與意義被貶抑,女性的情緒感受 被污名化、被遏制。換言之,女性在現實日常生活中自我的時間與空間幾乎完全 被壓縮,以致於許多女性甚至喪失言說自我的能力。

然而,資訊傳播科技的發展與網際空間的崛起,不僅改變了時間與空間的概 念與意義,為人類社會再次帶來全球性、革命性的影響,也改寫了人與人之間互 動方式的歷史。從性別權力關係的角度來看,雖然網際空間中仍舊潛藏、延續了 現實社會中的性別支配關係,充斥著對於女性的歧視與暴力,但無法否認的是,

對於女性自我知識的發展而言,網際世界的確也同時為女性開啟了一個深具轉換 潛能的社會空間,提供女性一個安全的自我遊戲與操弄的社會互動空間,藉以發

(3)

展抵抗性的論述,因此,網路世界的形構最大的意義即是使得社會文化空間的意 涵更趨彈性與多元化。

壹、 網際空間的媒介特性

Levinson(宋偉航譯, 2000:43-44)指出,不論是對哪一種媒體所引發的特定效 應,根據 McLuhan 所提出的媒體效應四大規律的概念--放大、淘汰、重拾、轉換,

我們都可以提問四個主要的問題:其於文化可有何加強、放大(amplify)之處?其 於文化又有何淘汰(obsolesce)、削弱之處?其於過去,於先前被淘汰的世界裡,

重拾(retrieve)了些什麼回來?還有,這媒體四大律於此就投射進了未來,其於潛 勢消耗殆盡之時,又轉化(reverse)成了什麼?Levinson(宋偉航譯, 2000: 328)指 出,轉化意味著是將先前被淘汰掉的元素重拾回來。因此,面對網際網路的發展,

我們必須關心的是,這樣一種新興傳播與溝通媒介的發展將會如何影響女性自我 的形構及其社會生活?對女性自我的學習與轉換而言,又有何積極性的意義可 言?質言之,我認為網路強化了女性自我的身體與情緒越界的可能性,削弱了父 權規範對於女性自我的控制;此外,在現代知識建構過程中被壓抑的情緒與慾 望,在網路世界裡重拾了自由流動的可能性,進而成為女性自我經由網路世界轉 換自我知識並投向未來的重要驅力。

一、即時性、互動性與網路社交空間的形構

不同傳播工具的發明,不斷地改寫時間與空間關係的定義,而資訊傳播科技 的發展最明顯的變化即是加速了時間與空間關係的重組,在時間與空間交互作用 之下構成了多變而複雜的社會空間,網路的使用對個人生活而言也因此造成了革 命性的影響。誠如 Turkle(譚天、吳佳真譯, 1998: 17)所說,人類與電腦之間關係 的變化,從一開始電腦作為一種輔助人們寫作、計算的工具,直到現在,透過電 腦形構的網路世界已成為人們重要的生活與社交的社會空間。換言之,網際網路

(4)

形構而成的新社會空間的確已經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工作型態、人際關係、

社區型態,以及自我認同、認知與道德形成的方式。

黃厚銘(2001: 116)分析網際空間之所以不再只是作為傳遞訊息的媒體工 具,而是成為一個具有社會意義的、新的社會互動空間,主要是因為網際網路作 為媒介形構而成的網際空間,最重要的關鍵就在於網路具備了即時與雙向互動的 特性。即時性使得參與者有身歷其境、被吸納、涵括進去的感覺;互動性則使得 人們可以在其中進行社交、建立互動的關係,就像是一個生活空間一樣。換言之,

在即時與雙向的社會互動情境底下,上網就恍如置身在一個可以隨意遊走的社會 空間。因此,即時性與互動性這兩個特性使得電腦網路不再只是傳遞訊息的媒體 工具,而是新崛起的一個社交空間。

網際空間的形成,對於社會互動而言最重要的意義即在於突破了社會物理空 間的界線,去除物理時空對於形體自我的限制,延伸自我經驗的範圍,使得自我 得以更多元、更具流動性的方式、在全球的層次上與他人進行互動並產生連結,

因此,網際空間的形成徹底改變了個人社會互動的範圍、方式與意義。質言之,

網際空間的崛起不僅轉換了社會空間的意義,使得社會空間不再受限於時空的物 理界線;而且,正如 Featherstone 與 Burrows(1995: 2, 10)所說,電子媒介所延伸 的是我們的神經系統,而不是物理世界中的感官知覺或行動能力,因此網際網路 跨越了個人形體的限制,藉由文本互動所形成的連結,使得心靈空間的重要性因 此崛起,這對於當代社會自我認同的形成與轉換而言深具理論探索的價值,在網 路資訊科技的中介之下,形構自我與人際關係的社會空間與權力關係變得多元而 不確定。

因此,Heim(1993: 55-72)認為,資訊科技所形構的網際網路已不只是資訊傳 播的工具,而是參與了社會現實的建構,是組成人類自身的一部份。資訊科技以 前所未有的、具有高度互動性的媒介方式介入了人們日常的生活,網際網路極速 的流動與連結能力改寫了世界的時空定義。對當代社會個人自我的形構而言,世 界時空意義的改寫,不僅帶來了新的社會整合方式,並且因而改變了每天據以生

(5)

活的文化基礎(Holmes, 1997: 6)。而這也正是 McLuhan 所主張的「媒體即訊息」

所點出的人與資訊傳播科技之間密切的關係,電腦已不再只是單純的工具,而是 構作現實的生產者(reality generators),經由網際網路所形構的虛擬現實(virtual realities) 已交錯地涉入現實社會中個人的日常生活,進而影響了既有的社會型態 與文化生活方式。

二、隔離、連結與自我的流動

網際網路所形構新的社會溝通情境,對於晚近現代社會人際之間互動的方式 與社會文化的變遷確實投下了極大的變數,這主要是因為網際空間容許了化名、

隔離的社會連結與互動方式,因而使得人與人之間互動的方式有了更多的可能 性,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模式也因此有了高度流動與想像的空間。黃厚銘(2001:

118-119)延伸 Meyrowitz(1985)有關媒介與文化之間關係的理論分析指出,在網際 網路所形構的資訊社會脈絡中,由於網路具有隔離/連結的媒介特性,不僅造成 公、私領域之間界線的重劃,打破現實社會以實體圍牆作為公私領域劃分界線的 方式,更導致了新的私領域產生。由於網際網路具有連結的功能,去除了物理空 間上的限制,因而使得公領域與私領域之間得以相互交錯;此外,由於網路具有 隔離的功能,使得個人得以用化名的方式與他人互動,自由地選擇自我所想要呈 現的形式以及互動的對象,藉此而得以盡情地探索或轉換自我認同的可能性,重 新營造自我的私領域。換句話說,網際網路既連結又隔離的媒體特性所開展出來 的網際空間,不僅營造了新的公共空間;在公私領域交錯、重組的歷程中,同時 也開展了自我探索與重構的可能性。

因此,網際網路既隔離又連結的媒介特性,為人們開展了一個安全的心靈互 動空間,滿足個人對於自由與安全的心理需求(黃厚銘, 2001: 144)。網友在身體 安全無虞的情境下,不僅可以自由地與陌生人進行接觸,藉此將自我從現實社會 對於個人身體與情緒的規範限制、壓力與禁忌中暫時解脫,放任自我的流動,允

(6)

許自我的身體盡情地感受自我情緒與慾望的流動,藉此尋求滿足自我內在多元情 慾的幻想。在允許化名互動的社會情境下,網際空間破除現實社會權力與規範對 於自我界線的制約,允許開展關於自我無限想像的空間,因此,在現實與虛擬之 間相互交錯、滲透的過程中,繼而對現實生活中自我認同、認知、道德、形體界 線與社會互動關係產生影響。

除此之外,尤其對於現實社會生活中身處弱勢位置的個人而言,網路溝通更 是彌補了現實生活中發聲管道的不足(Denzin, 1998: 98),在隔離/連結的網際空間 中不僅滿足了自我對於自由與安全的社交需求,更重要的是,對於弱勢的、差異 的他者而言,自我可能透過網路找到自我言說的空間,在相似的經驗連結歷程中 感受到歸屬感,進而在差異的經驗連結歷程中體會到其他選擇的可能性。正如 Heim(1993: 137)所說:

虛擬世界的最終目標是消解目前所停泊世界的制約因素,以便能夠重新起錨,而 起錨的目的並非漫無目的的漂流,而是去尋找新的停泊處,也許尋找一條往回走 的路,去體驗最原始和最有力的另一種選擇…

質言之,當人們進入網際空間,跨越形體界線與時空限制的時候,也就是進 入了安全、自由而且充滿異質性的社會互動空間,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擺脫現實社 會中權威性規範對於內在與形體自我的監控,在個人私密的網路互動世界裡,自 我可以暫時卸除現實社會制度與規範對於自我角色的期待與要求,消極地來看,

除了自我可以得到暫時的喘息或是逃避之外;更積極的意義是,在隔離與自由連 結的互動歷程中,自我在安全無虞的前提下,不僅可能體驗到與他人同在一起美 好的感覺,而且在充滿異質性的網路世界裡,自我必然也將體驗到差異的經驗與 感受。換言之,在網際空間與人連結互動與操弄自我的遊戲過程中,在感受愉悅 經驗的同時也開啟了自我流動與轉換的可能性。

(7)

貳、網際空間作為一個差異且具轉換性潛能的社會空間

誠如 Turkle(譚天、吳佳真譯, 1998)所說,網際網路的出現,使我們宛如跨入 鏡子當中,在與他人的關係中照見自己的本性。當我們穿透電腦螢幕,進入網際 空間與他人產生互動時,我們也就跨入了一個差異地點。換言之,如上述分析所 指出,網際網路隔離/連結的媒介特性重劃了公私領域,形成一個多元、流動且 去中心化的社會空間,所以許多人因而認為網路的興起將有助於公共論域的發 展,以致對於網際空間中的社會互動可能導向民主社會理想的實現,抱持了樂觀 的態度,認為網際空間中差異與敘事的互動將有助於既有壓迫性的社會規範漸趨 於瓦解。

對我而言,網際空間既不是一個所有幻想都可以在這裡實現的烏托邦,也不 是一個對自我轉換而言完全不具有潛能的空間。所以,更重要的問題反而是在 於,如何跳脫樂觀與悲觀的兩極化論點,轉而將焦點回歸到網路現象本身及其意 義的解析,致力於理解涉入網路世界中,網友感受到的情緒、肉體的越界與愉悅 經驗現象本身,其所彰顯的情緒、心理感受與社會文化結構脈絡之間的關係為 何,這將是有關網路與自我之間關係的研究與理論所亟需突破之處。

從知識權力解構與認知反思的觀點來看,網際空間涉入日常生活世界,對於 後現代社會自我的形構、轉換與民主理想的實踐而言,的確開啟了一個具有高度 想像力的空間。無可諱言的,多元、流動、具有強大去中心化敘事能力且充滿異 質性經驗的網際空間,對於後現代有關自我認同與主體性的討論而言,的確提供 了一個社會實驗的場域,為後現代社會自我的探索開展了具體經驗的可能性空間 (Poster, 1995b: 87)。因此,對許多後現代論者而言,資訊科技所開展的網路社會 對於主體與認同的想像及轉換而言,具有基進的社會文化意涵。這也是為何網路 社會被許多人樂觀看待的原因。例如,Rheingold ( 1994: 147)就認為,網際網路 消解了認同的界線,虛擬科技使得潛藏在人性深層的一些幻想得以具體展現;

Benedikt(1991: 6)也認為網際空間所蘊含內容的非物質性與高度變化的可能性,

(8)

提供給人們一個充滿誘惑的展演舞台,供人們盡情地玩弄神秘的禁忌。對 Benedikt 而言,網際空間可以被視為是人類古老幻想能力的延續與實現,過去這 種幻想一直以來就只能盤據在小說中,或是寓居於被解放的、神秘的星球的幻想 之中。意即,自古以來人們就經常將這種夢想和欲望,與想像中的神秘空間加以 連結,幻想居於其中可以擁有新的自我認同或是創造新的經驗,以跳脫現有俗世 生活加諸在自我身上的種種限制與責任。因此,對人們而言這些幻想其實並不陌 生,重要的是,資訊科技的發展使得人類幻想超脫現實的美夢能夠真實地被實 現,人們居然真的能夠身歷其境般地經驗到虛擬現實所創造的真實感受,於是,

這使得人們以為自己可以就此擁有了無限的力量與可能性。而這也正是為何資訊 科技所形構的網路世界及其所允諾的未來被人們賦予了如此多樂觀幻想的原因。

然而,Robins(1995: 135)卻針對這些過於樂觀的想法提出批評,他指出不僅 網際空間被視為是一個網友彼此之間幻想交互感應(consensual hallucination)之下 所形構的空間(Gibson, 1984: 51),甚至包括當代各種有關網際空間與虛擬現實 (virtual reality)的學術論述,某種程度也都像是彼此間對於社會美好未來的意識交 互幻想,幾乎都相信將會有一個跟現在不一樣的、或許較為美好的未來。

從性別政治的立場來看,網路是否有助於女性社會處境與自我的轉換,學者 之間的看法也顯得高度分歧。許多女性主義論者認為網路和其他傳統科技一樣,

所生產的性別化符碼並不見得有利於女性意識與女性主義政治的發展(Herring, 1999; Hamilton, 1999; Newey, 1999; Spender, 1995),認為網路基本上仍是深受男 性權力所宰制,因此對於網路樂觀論者的說法抱持批評的立場。林宇玲(2002:

83-85)分析這些批評主要可歸納為幾個要點。第一,對於位處權力邊緣的經濟能 力弱勢者而言,近用網路的能力與機會是相當受限的,因為不僅電腦相關知識的 素養有限,經濟上也很難負擔科技產品的高額消費。第二,網際空間中所生產的

「女性電子人」形象絕大多數仍是具有豐胸、長腿與圓臀等高度性別化的符碼,

因此,儘管電子人具有認同越界的模糊化特性,但它並非自然就具有性別解放的 效果。第三,對於網路愉悅政治的效果提出批評,認為鼓勵婦女享受網路空間經

(9)

驗的愉悅性,將使得女性忽略反思與責任對於婦女運動的重要性。使得女性參與 網路世界活動的結果,不但無法成為主動的行動者,反而淪為市場的消費者。

然而,儘管許多女性主義學者對於網路與女性自我轉換的樂觀論提出批評的 觀點,但是,對於網路抱持樂觀態度的網路女性主義論者如 Plant(1995)、

Stone(1995)、Turkle(1996)與 Wakeford(1997)等人則是認為網際空間的存在對於性 別的認同與轉換而言是具有積極意義的。以 S. Plant(1995: 59-61)為例,受到 Freud 和 Irigaray 精神分析女性主義觀點的影響,她採用了後現代理論、精神分析的理 論觀點,論證並且主張資訊科技與所謂「女性特質」之間高度的相似性。Plant(2000:

329-331)分析指出,網際空間(cyberspace)又被稱為「母體」(matrix),而母體這個 字源自於拉丁文的 mater,意思是指母親和子宮,換言之,網路的運作就如同母 親的子宮。由於女人缺少了陽具,女人的子宮是隱匿不可見的,於是女人只好藉 面紗與不斷的編織來掩飾其不可見性,以維持自身存在的事實(Plant, 1995: 46);

同樣的,網際空間也因為缺少了陽具與權力,所以只好藉由螢幕來遮蓋其虛無,

並透過抽象的編織過程將虛擬現實呈現在螢幕上。就此而言,Plant 認為資訊科 技所創造出來的網際空間本質上與女性極為相似,強調的都是連結與模擬的能力 與意像(Plant, 1995: 60)。由於資訊科技的發展使得並行、分散的系統處理方式取 代了早期以序列性為基礎的中央處理方式,因此形構了網際空間去中心化與內在 開放性的特質。Plant 認為這與敏感、直覺、接納開放等所謂女性特質同樣也是 相互契合的,這使得網際空間中知識的生產不再具有權威、層級與統整性,相反 地,線上資訊與知識的交換與建構不但開放給所有人共同參與,而且是以流動、

連結、混亂、局部與無層級性的方式進行,因此,這對於後現代女性主義政治的 實踐而言是有力的。質言之,Plant 基於本質論的立場,主張女性因為其生理、

歷史、性慾與文化特質,與網路科技之間有著高度的相似性,因此,女性在網際 空間中並不需要進行特別的反抗即可在連結的歷程中重新建立女性自我的認同。

不同於 Plant 的理論主要強調女性與網路資訊科技本質之間的相似性,主張 女性經由網路連結的歷程就可以實踐自我,重新恢復與建構女性的認同。

(10)

Haraway 則是藉由「電子人」形象的隱喻,強調鑲嵌在科技之上、人與科技之間 相互接合所生成異質、混雜與流動的特性,彰顯非本質化的自我,以及自我的局 部性、差異性與流動性。

「電子人」的概念對於網路女性主義者而言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概念,自從 Haraway 將科學研究與科幻小說中「電子人」(cybory)概念引用至社會主義女性 主義之後,「電子人」的概念對於網路女性主義理論的發展影響很深,「電子人」

也因此成為了網路文化研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概念。「電子人」這個字源起於美 國軍方為了因應未來可能的太空戰所進行的相關研究而被發明,他們認為人機混 合的「電子人」(the cyborgian man-machine hibrid)將因為其具有自我管理與調適 的能力而可以應付太空戰。在這種科學研究的背景下,許多科幻小說作者開始撰 寫有關「電子人」的小說。而 Haraway 所發表的《電子人宣言》(A Cyborg Manifesto) 即是受到 Piercy1976 年的科幻小說作品《在時間邊緣的女人》(Wman on the Edge of Time)所影響,該部小說主要在描述醫生如何將腦移植實驗應用到女性精神病 患身上。Haraway 則是轉而從反種族歧視的女性主義角度,挪用了「電子人」這 個概念到學術領域當中,進而對女性主義各種流派產生影響(林宇玲, 2002:

106-108)。

Haraway (1991: 149-150)將「電子人」定義為機器與有機體的混合體,是一 種想像與物質現實凝結而成的形象。兩者之間的結合因而形構了歷史轉換的可能 性。由於「電子人」具有跨越界線與異質性的特色,因此有助於對抗普遍主義的 支配性,因此,「電子人」不僅可以享受越界的愉悅(pleasure),同時也擔負起了 歷史轉換與建構的責任(responsibility)。Haraway(1991: 150-151)的「電子人」是 一個後性別世界(post-gender world)的產物,後性別世界裡沒有明確的性別,個人 不再是一個有機的整體,也不再是西方人文主義思想中所預設的一個本質統整、

獨立的自我,基本上這種根植於陽物中心的思維假設合理化了白人男性的主體地 位,使得他人因此成為了「他者」(the other)。因此,相對於有機、統整與自主 的自我概念,「電子人」則是充滿了異質性,它是局部、矛盾、親密與乖僻

(11)

(perversity),它是反對的(oppositional)、烏托邦的,而且絕不是天真的。「電子人」

的概念破除了西方認識論中二元對立的世界觀,公領域相對於私領域,自然相對 於文化,自我相對於他人之間的界線與關係,在「電子人」世界裡都必須重新再 思考。Haraway(1991: 151-154)明確地指出晚近社會有三種重要的界線已轉趨模 糊,一是人與動物之間的界線,二是有機體與機器之間的界線,三是物理與非物 理之間的界線。因此,「電子人」作為一種隱喻,意指界線的超越,潛在的融合 與危險的可能性,在這樣一個科技中介的社會裡,藉由模擬、流動認同、與身體 越界等探索性的行動,將使得人們能夠競逐新的意義,同樣的,也競逐權力與愉 悅的其他形式。

人與科技之間界線跨越與融合的結果,Haraway(1991: 150)因此宣稱:「電子 人就是我們的本體,它給我們政治」。換言之,沒有所謂本質的自我,在科技中 介的社會裡,個人自我的建構充滿著矛盾性,「電子人」彰顯的正是個人的局部 性與差異性,個人不再能聲稱具有「無所不在的視力」(omnipresent vision),人 文主義所預設理性認知的自我是不存在的,相反的,個人必須承認自我的局部 性,尊重他人的差異性。因此,學習與他人「對話」,尊重並包容差異成為電子 人政治的主要特色(Haraway, 1991: 176):

電子人政治是對於語言與完美傳播的對抗,反抗單一符碼對應翻譯的完美意義,

對抗陽物中心主義的教條。這就是為什麼電子人政治堅持雜音與提倡污染,以及 樂見動物與機器之間的非法融合。就是這些融合使得男人與女人的區分不再理所 當然,翻轉慾望的結構,以想像的力量生成語言與性別,並且翻轉西方認同的結 構與模式,還有自然與文化、鏡子與眼睛、奴隸與主人、身體與心靈。

簡言之,對 Haraway(1991: 176)而言,「電子人」就是我們的本體,且賦予我 們政治行動的可能性,「電子人」是想像與物質現實兩者融合而成的一種形象,

據此而結構了歷史轉換的可能性。科技與人性之間界線的跨越與融合是 Haraway

「電子人」概念的關鍵性特色。然而,對 Haraway 而言「電子人」作為一種概

(12)

念、隱喻與策略,除了說明越界與愉悅政治的可能性之外,更重要的是彰顯了被 壓迫者的差異性,強調他者彼此之間對話的重要性,藉此破除歷史傳統所形構的 具普遍性的支配性社會結構。但是,後續許多植基於「電子人」觀點的網路女性 主義者較傾向強調愉悅與模糊的時刻,例如,Springer(1991)就將注意力放在逃 離身體的限制所帶來的愉悅,以界線的超越來定義「電子人」,以為自我可以就 此脫離現實社會生活對於自我的規訓,並轉換成為一個全新的、結合了科技與人 性的自主性認同。換言之,越界的愉悅不足以翻轉現實社會的壓迫性結構,越界 的愉悅之外,更重要的是差異性的彰顯與對話,如此才能進一步地轉換現實社會 性別認同的權力結構。

誠如 Robins(1995: 145)所說,網路世界中的愉悅與幻想脫離不了也無法直接 改變現實生活中的權力關係,Robins 所關注的是幻想與愉悅的虛擬經驗對於自我 的轉換而言,如果真能具有實效的意義,那麼潛在轉換的可能性將會是蘊含在倫 理與美學的感知而不是理性與認知的反思。因此 Robins 對於將網路視為母體這 樣的隱喻與想像提出質疑,認為那將讓人們錯以為在那隱蔽安全的母體裡我們的 身體就可以被塗銷,我們的意識因此融入了母體。Robins 認為這個隱喻所帶來的 強烈的意像即是逃回母親子宮內,藉以尋求舒適安全的保護,而這樣的看法顯然 地是傾向將資訊網路所構成的母體理想化而成為一個具有引發與涵括性的環 境,幻想回到原始的、母親的母體,在科技所形構、安全的母體情境中,不僅允 許自由的冒險,更重要的是,它彷彿提供了一個可以用來排除外在傷害的防護 罩。因此,Robins 批評指出,沉浸在幻想中的母體享受越界的快感,將可能忽略 掉去幻境時刻的重要性(the moment of disillusion),意即,沉浸於母體的幻想終究 無法就此銷解現實社會結構對於自我所形構壓迫性的支配。因此,除了將關注的 焦點置放在電子人越界的愉悅與神奇力量之外,對 Robins 而言,更重要的是必 須探究越界之後去幻境的時刻。當然,Robins 並非就此否決內在於資訊科技之中 極富想像空間的可能性,只是,網際空間絕非是一個自由、民主與平等的烏托邦,

網友進入網際空間並非就此進入一個美麗新世界,網友也不會因為線上越界的經

(13)

驗而立即轉換自我的認知或改變現實生活中的行為。

對 Robins(1995:145)而言,網際空間的確是一個具有潛在轉換性的空間 (transitional space),但值得注意的是,Robins 主張網際空間所具有的轉換性潛能 是美學與道德面向的轉換,而非認知與認同的轉換。基本上,Robins 的看法是植 基於 D. W. Winnicott(1971)有關潛能空間(potential space)的理論概念,藉 Winnicott 潛能空間的概念來解釋網際空間或與之相關的經驗。因此,Robins 將網際空間理 解為人類生存的第三空間(the third area of human living),既非內在於個人,也非 存在於外在共享現實的世界,而是一個富有創造性玩法與文化經驗的空間(the space of creative playing and cultural experience)。更精確的說法是,認同 Winnicott 所說的,將注意力放置在能夠支持神奇幻想的潛在空間,與融合了童稚幻想的成 熟美學或精神之創造性所形構而成的連續性之上。事實上,在虛擬的環境中,童 稚般的幻想與想像的虛構兩者之間的連結變得特別明顯。因此,從潛在或是中介 空間的角度思考科技形構的網路空間是恰當的,科技所具有的神奇美學成分顯然 也正是引起人們最大的興趣之所在。換言之,在這樣一個具有高度創造性的中介 空間裡,經由內、外在現實交織與互動的過程,道德議題也因此而涉入其中。更 精確的說法是,在心理空間中醞釀的美學感受,將進而引發道德感微妙的變化,

轉向後現代社會以美學感受作為生活的判準,因此,道德將被多元的遊戲與美學 的倫理態度所取代。有基於此,除了強調創造性想像的神奇力量之外,Robins 認為在 Winnicott(1988: 107)有關潛能性空間的討論中,更重要的是必須強調去幻 象的時刻( the moment of disillusionment),主張去幻象時刻的重要性也就是意味 著必須重視虛擬與現實世界之間的接合點,當自我從線上世界流動、愉悅的情緒 體驗與感受中切換回到現實世界的剎那,將可能引發自我道德意識與倫理關係微 妙的變化,對於自我的關懷與體驗因此逐漸轉而成為美學生活中重要的課題。

質言之,網際空間與現實世界之間基本上是一連續體的關係,線上與線下世 界不斷切換的結果,在虛擬與真實經驗交織的歷程中,自我不斷地體驗著幻想與 現實之間交互形構而成的一種倫理、美學經驗的可能性。換句話說,對於自我的

(14)

轉換而言,除了強調越界與愉悅經驗的轉換潛能之外,更重要的是必須強調轉換 性潛能並非源自於自我認知的反思與理性的計算,而是在科技中介之下所體驗到 的一種美好的感覺,不斷地陪伴著自我切換回到現實的日常社會生活中,道德認 知因此逐步讓位給美學的倫理關係,據此而作為自我知識建構的依據。

綜上所述,對於網路與女性自我的轉換與女性主義政治行動而言,可以肯定 的是,網路既非女性主義的烏托邦(eutopia),也絕非是醜陋的污脫幫(dystopia)1 網路與真實生活世界之間並非是斷裂的,現實與虛擬之間是一種交互滲透的關係 (Robins, 1995: 135)。換言之,在悲觀與樂觀兩極的論點之間,尋求更深入地勾勒、

理解網友在網際空間中自我流動的現象與意義,將是研究網路對於女性是否具有 正面意義者必須更深入思考的問題。因此,我認為除了必須對於許多網路女性主 義論者過度樂觀的烏托邦想法提出修正的論點之外,更重要的是必須致力於理解 網路越界愉悅的經驗與網路情慾的本質與現象,其背後所彰顯的情緒及心理感受 與社會文化結構脈絡之間的關係,及其對於女性自我的轉換而言所具有的意義。

簡言之,網路的發展雖是源自於國防需要的一種軍事科技,原具有強烈的「男 性特質」,然而,網路歷經一連串的挪用之後,從國防、學術、商業,進而衍生 出虛擬社群與網路性愛,這些挪用方式完完全全超乎設計當初的想像,翻轉了網 路設計之初的理性控制意圖,情緒與慾望的流動與連結成為了網路的本質與特 色。而這些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也使得網路意外地成為晚近現代社會中情緒自 我與美學實踐的重要場域,因此,從後現代社會強調自我的生活風格與美學實踐 的理論觀點切入,將是理解網際空間如何形構女性自我轉換的重要途徑。

1

此處關於 Robins 所提出 eutopia 與 dystopia 概念的中文翻譯主要參照黃厚銘(2001: 123)的譯法。

他指出,eutopia 是 Thomas More 或他的朋友 Peter Giles 所創,用以諷刺 More 的 Utopia 一書。

但後來的學者則是將 utopia 與 eutopia 二字視為對立的意義。然而,從字源來看,eu-有美好的意

思,因此黃厚銘將 eutopia 與 dystopia 相對立,而 utopia 則用以指稱缺乏地方的性質。

(15)

第二節 網際空間中情緒的流動與自我轉換

網際空間連結與隔離的特性,除了有助於女性跨越公、私領域之間的藩籬,

滿足參與社會互動過程中對於自由與安全的心理需求之外,網路世界也成為許多 女性宣洩情緒並暫時逃離父權意識與制度羅織而成現實生活世界的一個重要管 道。然而,也正因為網路隔離與連結的特性,網路也經常被視為是用以動員女性 對抗父權結構的有效管道,因此使得許多女性主義論者將關心的問題焦點集中在 網路如何能夠有效地促成女性之間的凝聚以對抗父權意識的壓迫,進而採取女性 主義的政治行動。然而,對於網路能否有助於達成女性解放的目標,如上述分析 所示,網路女性主義論者之間存在著不同甚至對立的觀點,但是,對於資訊科技 所形構的網際空間所蘊含的轉換性潛能卻又有著不容忽視的重要性,因此,根本 的問題就在於,網路對於女性自我形構與轉換的影響為何?如果,網路真的無法 有效促成女性之間理性、批判的對話與認知的反思,網路又如何能夠促成女性自 我的轉換呢?這些問題將是本節理論探討的重點。

壹、現實生活中情緒與自我的界線

相較於現實社會生活中對於個人理性自我的要求,網路世界允諾給予個人的 則是情緒自由流動的可能性。因此,網路世界形構自我轉換的機制主要是在於自 我情緒的流動、越界與連結的體驗歷程中所引發對於自我生活美學的反思。

質言之,在一個講究理性與效率的現代社會生活中,個人必須壓抑自我情緒 與身體的感覺來展現理性的能力,意即,情緒控制是展現自我理性與自主性的重 要指標。因此,如前一章的分析所指出,情緒的生成與社會權力結構有著密切的 關聯性。所以 Tudor(2003: 242)就指出,從社會學觀點著手情緒的研究,目的就 是要說明我們所能使用的結構以及制度的資源,對於我們情緒的狀態及反應所產 生的影響。尤其就性別權力關係的角度來看,在一個強調理性、而且以父權意識

(16)

為中心所形構的社會關係中,女人的情緒表現更是一再地被污名化為具有破壞家 庭制度與社會秩序的力量,因此,為了社會秩序與家庭的維護,女人的身體與情 緒在現實社會生活中必須受到父權規範與制度嚴密的監控,因此,女性情緒的生 成與特質與其所在的社會弱勢位置與處境之間有著緊密的關係。換言之,從情緒 經驗的敘說及其意義的理解著手,意即將情緒視為潛在性的能量,情緒經驗對於 女性知識的建構與自我的縫補而言具有認識論上的價值,是引導女性自我與知識 建構的重要資源。這對於女性在網路世界中自我的體驗與轉換的理解而言,在方 法上具有突破性的意義。

此外,當代社會關於情緒的主要論述也已逐漸從強調情緒的控制移轉到支持 適度表達情緒的重要性,承認情緒是人性本質的一部分。於是情緒與精神、靈魂 等所謂較高級的人類屬性相連結,情緒重新被再現為人類生存的核心,因此,個 體對於情緒自我的理解成為是追求真實自我的一個重要層面,而真實的(true or real)自我才能彰顯個人特殊的主體性(Lutz, 1988: 56-7)。換言之,情緒的表現對 於自我的形構與轉換而言,被賦予了正面積極的意義,尋找、辨識自我真實的內 在感受是當代社會個人藉以抵抗支配性論述與社會規範,彰顯自我認同的重要部 份。

然 而 , 除 了 後 現 代 社 會 理 論 重 新 賦 予 情 緒 合 法 性 的 知 識 地 位 之 外 , Denzin(1998)指出,資訊科技所形構的網際空間對於自我情緒經驗的敘說與故事 的生產而言,開展了一個去中心化的自我情緒自由展演的場域,否則這些故事在 現實的社會生活空間中是不會被訴說的。網路作為情緒展演的場域,其重要的意 義主要是在於網路去除了形體的限制,在隔離/連結的網際空間中自我可以縱情 表達自我內在真實的情緒感受,同時也收受來自他人的回應。這些網際空間中的 敘事(cybernarratives)源自於日常生活,是敘事者個人的情緒經驗,透過化名的方 式,以文字的形式在網際空間中敘說、展演自我的情緒。

在現實社會生活的情境中,情緒不僅是經由身體展現出來;在面對面的社會 互動關係中,身體與情緒的流動更是都受到社會規範的約束與嚴密的監控。在日

(17)

常生活的社會互動脈絡中,情緒的生成與形體所在的情境有關,而社會情境的變 化必然對於個人情緒的表現有所影響。換言之,現實社會互動情境中,身體所展 現 的 情 緒 是 人 們 據 以 認 識 社 會 世 界 並 且 與 之 建 立 關 係 的 核 心 方 式 , 誠 如 Goffman(1959: 63)指出,在特定的社會情境中自我的呈現,主要是透過情境中自 我的遭遇及其知覺所接收到的訊息,進而透過身體將這些感受具體地表達出來,

自我的意像也就因此而成形。因此,Goffman 認為,作為人類,我們是因為不同 時刻裡各式各樣的情感與能量注入所生的產物。於是,在劃分前後台的戲劇世界 裡,我們可以見到生活中情緒起伏的變化:作為一個演員面對觀眾時,我們就必 須控制情緒的起伏;作為一個演員(the performing),在後台區域不必面對觀眾 時,自我則可以隨意的動作,脫去文明與社會規範的束縛。

換言之,社會生活中的自我(official self)就是置身於角色之中,自我必須舉 止合宜,遵循角色既定的儀式與社會行為規範,如此社會互動才能順利的進行,

意即,社會的運行除了必須使其參與者在各種社會場合中確實做到對於自我的約 束之外,確保社會能夠順利運作的另一個關鍵因素也就是儀式(ritual);個人被教 導使其知覺自我,知覺到他人對於自我的感受(feelings attached to self)並透過臉 部表情表達自我,知覺到何謂榮耀與莊重,在互動關係中知覺體貼、靈敏與平衡 的維繫(Goffman: 1967: 43)。因此,社會互動包含了兩個系統,一是儀式規範所 構成的溝通系統(communicative system),這使得行為者的言行能夠被其他社會成 員所理解;另一則是情緒服從系統(deference-emotion system),這使得社會成員 可以經由一個人的言談舉止去判斷他的狀態(Scheff, 1990: 6)。這也就是說,情緒 是在社會的儀式規則中不斷地移動著,藉此而使得人們彼此之間得以互動並相互 理解。

誠如 Goffman 引用莎士比亞《皆大歡喜》戲裡的台詞所描繪的人生樣貌:「全 世界是一個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過是一些演員;他們都有下場的時候,也都 有上場的時候。一個人的一生中扮演著好幾個角色…」。因此,從 Goffman 戲劇 學的觀點來看,社會對於自我而言是無所不在的,只是在不同的社會情境中,自

(18)

我必須扮演不同的角色,表現合宜的情緒行為。

然而,這也正意味著社會對於自我所扮演角色的壓力無所不在。尤其從性別 權力關係的角度來看,在父權中心的社會權力結構底下,女性扮演的角色都是深 受父權意識所支配的角色,因此,女性自我長期以來一直處於弱勢的社會位置 上,換言之,女性所承擔的角色與情緒壓力也就更形沉重。在以父權意識為中心 所範訂的所有社會儀式中,女性的身體與情緒都受到社會規範與制度所監控,換 言之,無論是前台或是後台,無論是公領域或是私領域,女性從來沒有屬於自我 身體與情緒表達的自由,女人的身體與情緒表現不但受到監看,而且被污名化。

例如,愛哭、情緒化、容易受傷、容易受影響、主觀、無法區分感覺(feelings) 與理念(ideas)等,這些被賦予負面意義的特質就經常被視為代表女性的人格特 質,女性缺少男性所具有的理性與控制自我情緒的能力,因此,女性的能力被貶 抑,女性相較於男性是文明化程度較低的,是不利於社會生存競爭的性別。於是,

在強調邏輯與理性思維重要性的公領域裡,女性表現情緒的特質因此被視為不利 於理性決策的進行,所以,女性在公領域中經常只能扮演輔助性的角色。

然而,矛盾的是,男性想像中理想的女性又該具有細膩、溫柔、多情、體貼、

關懷與敏感等所謂女性特質,如果女性缺少了這些情感表達與關懷的能力就被視 為缺少女性特質。因此,在理性相對感性、心靈相對於身體等二元對立論述的影 響下,承載了負面意義的情緒表現不僅與女性意像產生連結,而且也與本質上混 亂、詭異的身體概念相互連結。換言之,女性特質也就意味著與負面意義的身體 意像相連結(Lupton, 1998: 106-108)。

Freund(1990: 461)從巨觀的社會結構觀點來看情緒表達與社會權力之間的關 係。Freund 分析情緒與身體健康之間的關係指出,情緒所反應的其實就是人們存 在的狀態(modes of being),是身心狀態融合而成的表現,因此,一個人感覺有力 或是無力的不同情緒狀態,與其所在社會結構中的位置有著密切關係,不同的社 會控制形式影響個人的生存樣貌甚鉅,同時也影響個人的身心健康與對於形體自 我的感覺(the sense of embodied self)。換言之,社會位置決定了一個人表達情緒

(19)

時所能擁有的資源,對於處在極端弱勢位置上的人而言,自我受到傷害的可能性 因此較高,相對的,自我也將經常承受負面的情緒壓力。因此,生存的情緒狀態、

社會活動與所在的社會文化脈絡交錯地對於個人的自我感受產生影響。

因此,網際空間的崛起開展了一個權力重新分化的空間,提供現實社會生活 中自我與情緒越界的可能性,網路改寫了時空的意義,也改變了文化與社會的脈 絡,從社會互動的角度來看,意味著現實的社會權力關係與意義可以在虛擬的世 界中被翻轉。對女性而言,網路所形構的社會互動空間是一個可以暫時擺脫性別 角色對於自我的規範,離開現實人生舞台的角色位置,獲得喘息的心靈空間。網 路世界的人際互動除了不受時空因素的限制之外,身體不必受到社會論述與規範 所監看,換言之,自我不必因為身體受到監看而壓抑自我的情緒,彰顯自我的情 緒表現跨越了形體的界線,在網路世界裡以書寫的形式自由地表現自我與情緒。

貳、網際空間中的情緒越界與自我轉換

網路情緒流動的經驗對於自我的轉換而言是否具有實效性,這個問題與網路 是否有助於自我認同轉換的問題是一樣的。對於這個問題同樣有著許多樂觀與悲 觀相對立的想法。例如,Williams(1998: 128-129)對於網際空間中的情緒經驗就 抱持質疑的想法,雖然和熟悉的網友接觸或是有時閱讀網友所敘說的故事會讓自 己有所感動,但是網際空間中去形體的人際接觸,由於缺乏溫暖、理解、擁抱與 需要的實質性協助,因此喪失了真實、深度的情緒感受與經驗。與對網路抱持悲 觀論者的想法相同,Williams 認為沉浸網路世界裡,將使得再現取代真實,幻想 取代事實,最後則是使得人們從現實的責任中抽離與逃避。所以,Williams 否決 了網路去形體的情緒互動的實效性。

然而,如前述分析所指出,從網際空間所具有的轉換性潛能與形體越界的政 治能量而言,網路世界裡的互動雖然缺少了形體的情緒經驗深度,但相對的卻也 因為銷解了自我形體在現實生活中所承載的規範與限制,因而開展了人我之間關

(20)

係的樣貌更多想像性的空間,因此,網路世界裡的情感雖然沒有形體的接觸,但 未必沒有實效性。如《Virtual Spaces: Sex and the Cyber Citizen》的作者 Odsar 所 說:「雖然有人可能會認為網路戀情只存在於人們的心裡而非現實中,但是對當 事人而言,其中的感情卻是千真萬確的…」(張玉芬譯, 1998: 95 )。黃厚銘(2001: 85) 引用 Husserl 對於意識與意向性的強調指出,現實是因為對我們有意義才成為現 實,換言之,網際空間並不因其為心靈空間的本質而減損其實在性,在網際空間 中建立具有認同感的安居之地是可能的,而且這對於在現實社會中位於弱勢位置 者更形重要,在虛擬與真實之間相互滲透的歷程中,補充了現實溝通管道的不 足。雖然網路世界的形成是因為使用者彼此之間幻想交互感應的結果,因為不是 面對面的互動,所以網友身分可能是虛構的,但即便如此,互動還是真實地發生,

因此,建立在模擬基礎之上的網際空間,對於網路參與者而言,同樣具有互動意 義上的實效性。

此外,網路雖然不能提供人際之間形體接觸所帶來的擁抱與溫暖的感受,但 是,也正由於網路世界去除了自我形體在現實生活中所受理性規約的限制,作為 自我轉換重要機制的情緒與慾望等這些在現實生活中最受壓抑的本能需要,在網 路世界裡可以獲得更大的滿足。誠如上一節的分析,網際空間作為一個轉換性的 空間,影響自我轉換的重要機制主要是在於人我之間關係去道德化的過程,在網 路世界中道德被多元化的遊戲與美學態度的多種可能性所取代,現實生活世界中 的各種強制性的限制與負擔在網際空間中都可以被摒除,換言之,對於生活的美 學經驗、感受與幻想取代道德規範,成為引導網友自我敘說的解放性力量,同時,

這也就意味著在網際空間中的言行基本上是不受現實社會的道德規範所限制,是 較為直覺與感性的經驗,同時也是較為趨近原始的本能與欲望,Heim(1991)就以

「 情 慾 的 本 體 」 (erotic ontology) 來 指 涉 網 際 空 間 的 本 質 。 然 而 , Robins(1995:143-144)引用了 McDougall 「心理劇場」的概念說明,在網際網路 與虛擬實境的科技環境中,所接收的其實是潛意識幻想的投射與展演,是從現實 逃離到沒有束縛的幻想世界,雖然,對於 Robins 而言這是一種退化的自戀形式,

(21)

但卻也是自我克服本體性焦慮的策略,這是因為網際空間被幻想成為一個具有保 護作用的空間,所有本能的慾望在這裡都可以得到滿足。正因為如此,Robins 雖然對於網路樂觀論者的觀點抱持保留的態度,但是,在幻想與去幻想的交互形 構之下,當自我從線上世界流動、愉悅的情緒與慾望體驗與感受中切換回到現實 世界的剎那,還是可能引發自我道德意識與倫理關係微妙的變化,這些根源於情 緒與美學的對於自我的關懷,將可能翻轉現實社會植基於理性的規範對於自我的 支配。

網際空間中原始慾望的幻想與情緒的流動,這些幻想所具有的潛在性能量,

對於現實社會自我的轉換與賦權而言,提供了極具想像空間的創造性資源。人機 接合的過程使得自我的界線逐漸趨於銷融,鑲嵌在機器當中自我的情緒與慾望,

則更加突顯自我的局部性、流動性與異質性,換言之,自我因而轉趨鬆動,人機 合成的自我界線處於不斷移動的過程中,情緒與慾望取代理性成為後現代社會形 構自我知識與自我轉換的重要趨力,情緒不再受到文明社會的儀式與規範所約 束,以人機合成的、去形體的形式不斷地越界與翻轉。

質言之,網際空間中導引著自我越界與轉換的發生,不是認知與理性的,而 是情緒與身體的鬆動與重構;自我的定義不是取決於理性與經驗意義的轉換,相 反的,自我是因為情緒與肉體上的愉悅體驗而轉換,意即,鑲嵌在機器對話之中 的、情感直覺與肉體愉悅的本能才是挑戰支配性社會規範的主要力量,促使網友 發展自我技術與自我關懷的主要原動力。

參、網際空間中情緒經驗的書寫與自我技術

如前述分析所指出,網際空間本質上是一個具有轉換性潛能的空間,這對於 現代社會深受理性所規約,必須藉由壓抑自我身體的感覺與情緒來彰顯自我理性 能力與主體性的個人而言,網際空間對於自我而言具有越界的轉換性意義。越界 意味著自我可以不再受到主流論述所形構的制度與規範對於自我形體的監看,換

(22)

言之,人與機器接合所生成自我越界的體驗,使得局部、多元、流動與斷裂的自 我認同與主體性成為可能。因此,在網路世界裡透過文字書寫的形式體驗情緒流 動與自我越界的經驗,正如晚期 Foucault 在自我技術的理論觀點中所主張,個體 如果能夠經由自己或是他人的幫助而對其自身的身體、靈魂、思想、行為與存在 的方式有所作為,自我將可以轉換自身而達到某一種特定的幸福、純潔、智慧、

完美或不朽的狀態(Foucault, 1988: 18)。

一、從知識權力支配的技術到美學倫理的自我實踐

在 Foucault 早期關於知識權力與主體性關係的分析當中,強調的是科學知識 與論述所形構的社會規範及制度對於個人主體性的支配。所謂主體性意指的是人 們對自我的感知,包括了意識與無意識的思想與情感,而這些思想與情感則是構 成了自身對於「我們是誰」的感知,以及在文化當中因為身處不同位置而帶來的 感覺(Woodward, 1997: 39-42)。因此,主體性關係到人們對於自身的感覺與思 想,經由論述所形構的語言文化賦予經驗意義的過程,人們在社會脈絡當中經驗 了自身的主體性,並建立對於自身所在位置的認同。

Foucault 反對現代理論當中所預設的既定的、統一的主體、一種先於所有社 會文化脈絡的、不變的人類本質,意即,Foucault 認為主體乃是在歷史與社會文 化脈絡之中形構而成,在各種論述的權力關係當中所產生。因此,Foucault 對於 現代論者視科學為客觀中立知識的主張提出批評,強調知識與權力體制之間的不 可分割性,現代科學知識如醫學、心理學、社會學、犯罪學等各種學門原是產生 於權力關係的脈絡之中,而社會機構則是這一權力關係網絡得以建立的重要關 鍵,也就是說,知識經由機構的流傳而發揮權力的作用,因此,在我們的社會當 中能夠成為最有力的論述,基本上必須具備有堅固的機構性機制(institutional apparatus),如在法律、醫學、教育、家庭或工作組織當中。在這些組織當中所 建構的知識系統,經由機構,尤其是所謂的專業機構的傳佈而使得該知識的論述

(23)

系統得以合法化,權力也因而產生,並進一步得以被強化和鞏固,例如,自我與 家人之間關係的論述與形式即是一種具有規範性的權力關係(McNay, 1992:

67)。換言之,這些制度被賦予權力,而權力的行使則是在各種科學知識的支持 下,藉由各種策略的使用而達到權力控制的關係。例如,Foucault 在《規訓與懲 罰》一書當中描述學校就是藉由考試、撰寫報告、建立訓導檔案資料以獎勵順從,

懲罰抗拒,規範並監視學生的作息等各種制度的設計以達到造就「常態化」

(normalizing)個人的目的(Foucault, 1979;引自劉北成、楊遠嬰譯,1992: 171-193)。

這種權力形式體現在日常生活中,為個體進行分類,根據個體的特性為他註上標 誌,藉由這些控制的手段來形構個人的思維、認同、欲望和身體,以培養馴服的 個人,消除主流論述中所不見容的行為與心理,達到社會控制的效果。換言之,

在高度分化的現代知識體系與權力機構當中,所謂個人的主體性是在「科學—規 訓的機制」母體中被模塑而成(Foucault, 1982;引自錢俊譯, 1992: 272)。因此,

在 Foucault 早期的理論中,「主體」一詞具有雙重意義,既是藉由控制與依賴而 成為受他人支配的主體;同時也是一種以自覺、或自我認識的方式來約束自己的 個性並形成自己的認同(Foucault, 1982; 引自錢俊譯, 1992: 272)。兩種涵義都同 樣指涉一種使個體順服並處於隸屬地位的權力形式。

但是,1980 年代之後,Foucault 強調的重點則是從權力支配的技術分析移轉 到自我技術的分析,意即,研究焦點從權力的支配移轉到主體的抗拒,並從早期

「人之消逝」的主體性消解主張,移轉到個體如何透過自我之技術而改造其自身 的主體性,追求自由並對抗權力的支配(Foucault, 1982; 引自錢俊譯, 1992: 270)。

Foucault(1984:42-6)在《何謂啟蒙》一文中指出,透過調查那些一直引導我們去 建構和覺察自身作為一個主體的事件,我們才能意識到當前具優勢性的、主流的 生存方式,原來也只是一種特定的、偶發的歷史形式。因此,我們必須對自己所 身處的時代不斷地進行批判,藉由對於現狀的質疑,我們才有機會開展新的可能 性,並且轉換自我。雖然,Foucault 的關懷仍然是構成知識與主體性的歷史,但 是晚期所強調的重點是:個人如何藉著自我技術與倫理實踐的過程轉換自我的知

(24)

識並展現對於自我的關懷 (Best & Kellner, 1991; 朱元鴻等譯, 1994:85)。

Foucault 晚期關於主體性的研究轉向自我技術的分析,也就是將權力轉向自 身,強調對於自我的關懷。對於自我技術的強調,使得主體不再只是被支配、被 決定;個體經由自我之技術,體驗與駕馭自身的慾望,所彰顯的即是對於自我的 關懷與美學倫理關係的實踐。Foucault 認為倫理是一個人與其自身的關係,而倫 理實踐的目標是在於將自己鍛鍊成為一個對於自己或他人而言都是更高明的支 配者,這與康德倫理學著重於自我與他人的責任義務有所不同。換言之,對 Foucault 而言,倫理是自由行動的審慎要素,也是漫長的自我實踐,人們經由對 於自身慾望的駕馭而獲致自我的自由。Foucault 將自我重新創作為一種自主的、

自我統御的存有,以有格調的方式享受新形式的經驗、快感與慾望(Best & Kellner, 1991; 朱元鴻等譯, 1994: 87-88)

相對於強調理性對話的批判主義實踐,這個轉變的重要意義在於開展一種美 學倫理實踐的形式,意即,對於非普遍化、非常規化的強調,以及重視個別差異、

同時強調個體解放以及自由的大社會環境。在這樣的情況下,倫理,與其說是從 屬於道德規範,不如說是自由抉擇與審美標準,並且避免將個人主體化而成為一 個常態、普遍倫理的主體。所要做的不是去「發現」自我,而是不斷地去創造自 我(Best & Kellner, 1991; 朱元鴻等譯, 1994: 88)。自我的倫理實踐並非意指個人必 須遵守社會的行為規範與道德準則,而是追求一種屬於個人生存的美學。

Foucault 將自我重新創作為一種自主的、自我統馭的存有,以有格調的方式 享受新形式的經驗、快感與慾望。意即,自我主體性創造力的源頭是出自於對美 學生活的執著與追求,是尋求慾望的自主,而不是理性的自制。黃瑞祺(2003: 21) 認為,Foucault 是基於生存美學與自我實踐的倫理學觀點,將自我及生活視為藝 術創作的過程。因此,所謂「生活的藝術」即有意的、自願的和反思的行動,在 某種特定的審美標準底下範定自我行動的準則,並且不斷改變自己存在的生活方 式,尋求自我的轉變,將自己的生活當作藝術品般來創作。

簡言之,權力是一種關係,是企圖控制他人行為的一種人我關係,然而,權

(25)

力關係是變動不居的,所以權力關係是可以被改變的。對 Foucault 而言,有權力 就有抵抗,有抵抗也就有自由,個人可以運用策略來改變他人對自我的權力支配 關係。Foucault 晚期對於自我實踐的關注,可以說是明確地把權力轉向自我,強 調自我自發性地對自我施加權力,以求改變自我,不再讓自我受他人的權力所支 配。所以從 Foucault 的觀點來看,自我關係也是一種權力關係,經由自我實踐與 自我創造的歷程而將權力轉向自我,翻轉自我受支配的處境。

二、網路書寫作為一種自我技術

然而,Foucault 對於自我實踐的關注,在理論上將權力的關注轉向自我關係,

Foucault 關於主體的分析,雖然從他人對自我的權力支配轉向自我技術的分 析,但是,自我能否自發性地對自我賦予權能,改變與自我的關係是自我能否擺 脫自身所受支配處境的關鍵。Foucault 仍然拒絕人本主義的主體概念,主體並非 等待被發現,主體仍然是受到論述與知識權力所支配,是特定歷史情境下的產 物。只是主體與社會結構之間不再是單向的宰制關係,主體可以依照自己的位置 與處境,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來對抗或修正主流社會價值對個人行動的規範。

黃瑞祺(2003: 24-26)分析 Foucault 在 1983 年所發表的《自我書寫》(Self Writing)一文指出,自我書寫對 Foucault 而言,就是自我技術與自我實踐的一種 方式,是藉以改變與自我關係的一種具體方法。Foucault 藉由聖安東尼所說的話 指出,若想「挫敗敵人的詭計」,就必須透過逐日紀錄自己的體驗來「征服自己 的肉體」「讓我們將自己的活動和靈魂的衝動紀錄下來,就好像我們要彼此告知 這些情況一樣。別擔心暴露我們的醜惡,這將促使我們停止犯罪,並不再抱有任 何罪惡的想法」。書寫會對「靈魂的內在運動」施加影響,個人透過書寫紀錄個 人所經歷的一切,自我將可以紀錄、反省、監督與改變自我的行為,藉此可以驅 使自己不斷地面對自我內在的幽靈。因此,Foucault 認為書寫可以照亮思想的衝 動,趕走佈滿敵人陰謀般的黑暗。而日記或雜記作為自我書寫的形式,是自我對

(26)

自我所做的工作,這使得自我得以對自身的情緒與慾望體驗進行沉思,透過書寫 的歷程探索、形成美學觀念,並進而將這些觀念放到實踐中去檢驗。對 Foucault 而言,這種自我書寫的作用是藉以擺脫「隱蔽在自己表像背後的他者或敵人」的 一種有效的手段。

換言之,書寫與告解的歷程是自我真正與自我相處的時刻,是自我與自我經 驗對話的過程。誠如 Lupton(1998: 96-97)所指出,藉由與他人分享內在感情、夢 想與罪惡,是個人建構自我知識的主要策略,也是自我真實感受的展現。告解,

原是一種藉以生產「真理」(truth)的基督教機制與儀式,藉由信徒對於自我罪行 的揭露而找尋解決的出路。Foucault(1978: 59)則指稱,當代社會已然成為一個告 解的社會(singularly confessing society),無論是在法庭、家庭、醫療、親密關係 中,人們不斷地告解,也被迫告解:

無論是在法律、醫療、教育、家庭和愛情關係當中,告解的影響相當深遠,在平凡 的日常生活與神聖莊嚴的儀式中,告解都扮演了一定的角色。一個人決定明確地告 解、訴說自身的罪行、疏失、想法、慾念、苦痛與困擾,無論如何都是很困難的。

一個人公開和私下地向自己的父母、師長、醫生、愛人告解,也就是以一種愉悅和 痛苦的方式向自身承認自我所作的一些事,而這些是無法向他人啟齒的事情。人們 選擇告解,或是說,人們被迫告解。(Foucault, 1978: 59)

告解確實是困難的,但也是一個能獲取回饋的過程。在告解的過程中,告解者經 由克服難以啟齒的困難因而純淨化,真實被帶到公開的情境,原本被深埋、監禁 的想法、感覺或是強烈的情緒經驗得以被釋放。換言之,告解使得無法揭露的自 我慾望經驗與內在情緒得以外顯。

從性別與權力關係的角度來看,女性許多被迫壓抑的自我情緒與慾望的經 驗,所彰顯的也正是女性自我在既有的社會性別結構關係中所受到的支配。換言 之,以小妍在家庭生活中所經驗的情緒困境為例,女性日常生活中的情緒經驗與 性別權力結構之間不對等的關係是不可分的,在父權意識所形構的社會規範與道

參考文獻

相關文件

Key words: Virtual community, technology acceptance model, social network, word-of- mouth

O 居民瞭解當地文化資產與他們的關係。在 認同這些理念和觀念下,自己能否有足夠

 相關係數﹕顯示兩個隨機變數之間線性關係的強度和方向,數值介乎-1 和 1。方向以符號劃分,正值表示相同,負值表示相反。強度則以絕對值 大小衡量,一般而言,小於

本書總共分成六個章節: 〈第一章、擁有自信〉 ; 〈第二章、設定願景〉 ; 〈第三章、掌握行動力〉 ; 〈第四 章、建立人際關係〉 ;

一般而言,物質的黏度與流體間的凝聚 力和分子間的動量轉移率有關。液體分子與

一般而言,物質的黏度與流體間的凝聚 力和分子間的動量轉移率有關。液體分子與

而諾貝爾之所以會成立諾貝爾 獎,其實與他的發明和理念有很 大的關係。諾貝爾一生致力於炸 藥的研究,也因此積累了不計其數

這些 dimensions 之間的關係, 而這些關係和 ordered basis 的選取無關, 所以 A, B associated λ 的 elementary Jordan matrices 的各個階數的個數會相同, 也就是 A,B 可以化為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