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中外學者藉由文獻復原與輯佚，逐漸復原唐代長安城的大致樣 貌。從北宋宋敏求所撰的《長安志》與唐代開元年間成書的《唐六典》來看，
長安城可以分為京城、皇城、宮城、大明宮、禁苑、興慶宮等區域。除此之 外，唐人韋述也曾著《兩京新記》一書，內容為介紹長安城宮殿、坊市，該 書至今僅存殘本。現代學者復原該書時，著眼於《長安志》為自《兩京新記》
增補而來。1故復原整理時，採用《長安志》京城、皇城、宮城的分區架構。
日本學者妹尾達彥在《唐代長安的都市計畫》一書中，也採用了京城、宮城、
1 唐雯，〈《兩京新記》新見佚文輯考〉，《唐研究》，第十五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577-597。
唐代長安城的法律空間 ．14．
皇城的分類法，2大部分的研究者也都沿襲這樣的分類方式。
分類僅是一種研究的工具，只要合理、具有效性，都是可行的分類。筆 者認為目前隊長安城區域的分類都是合理且有根據，沒有必要進行任何的批 評。不過，現今有關長安城區域劃分的研究，卻很少有人注意到《唐律疏議》
中，也有對長安區域劃分的規範。《唐律疏議》的分類可以與《長安志》、《唐 六典》等書相配合，以理解唐代在律法上，如何規範長安城的空間，也是理 解長安「法律空間」的第一步。本節主要討論唐律對於長安的空間劃分部份。
《唐律疏議》對於長安城區域的規範，集中在《衛禁律》中。《衛禁律》
制定目的為「但敬上防非，其事尤重」。3其目的為保衛皇帝與皇權象徵物的 安全，防止有人對於皇帝或是皇權有任何不軌的行為。長安城有皇帝居住的 宮殿，自然成為《衛禁律》規範的首要目標。各區域以「垣」與「門」為分 界線，日本學者井上和人也注意到《唐律疏議》中，「門」字出現相當頻繁，
認為門是前近代城市管理的憑藉。4此外，翻越垣與門也有不同的刑度，展現 出《衛禁律》保衛皇權的立法意旨。根據《唐律．衛禁律》「闌入踰閾為限」
（總 60）規定：
諸闌入者，以踰閾為限。至閾未踰者，宮門杖八十，殿門以內遞加一等。
其越殿垣者，絞；宮垣，流三千里。皇城，減宮垣一等；京城；又減一 等。5
從上述律文來說，長安城的區域劃分除了宮城、皇城、京城以外，尚有「殿」、
2 妹尾達彥，《唐代長安的都市計畫》（西安：三秦出版社，2012年），頁124~125。
3 （唐）長孫無忌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卷7，頁149。
4 井上和人，〈唐代長安の諸門について─『唐律疏議』における「門」字の分析〉，《法史學研 究會會報》，第九号，2004年：12月。
5 （唐）長孫無忌等撰，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衛禁律》「闌入以踰閾為限」（總60）條，
頁152。
唐代長安城的法律空間 ．15．
「宮門」等區域劃分。又如《唐律．衛禁律》「諸闌入宮門」（總 59）疏議中，
還有提到「嘉德等門為宮門，順天等門為宮城門，闌入得罪並同」。6本條尚 有對宮城門的規範。可見唐律對於長安城的區域規範相當仔細，宮城與宮門 並非同一區域。這樣仔細的區域劃分，目的無疑是為了保衛皇權和皇帝的威 儀與安全。既然《衛禁律》的量刑是以犯罪行為發生地為基準，區域的範圍 與邊界也就成為律令規範的重要問題。《衛禁律》對長安城的空間規範體現 唐代長安城中，法律如何在空間中作用，形成一個法律空間。以下茲就《唐 律疏議》的相關條文與其他相關文獻，討論律令規範中，長安城各區域的範 圍。
一、 京城：
根據《唐律．衛禁律》「闌入以踰閾為限」（總 60）規定「其越殿垣者，
絞；宮垣，流三千里；皇城，減宮垣一等；京城，又減一等」。7疏議解釋京 城的範圍為「京城，謂明德等門之垣」。8明德門為長安外郭城南面城門，入 明德門後就可以到達朱雀大街。越京城垣罪就是翻越長安外郭城的城牆，
「垣」在唐律中亦有定義，見《唐律．名例律》「共犯罪本罪別」（總 43）：「垣 謂宮殿及府廨垣牆，籬謂不築牆垣、唯以籬為固之類」。9所以在唐律中，宮 殿外圍的圍牆就是「垣」，籬與垣不同，各自有嚴格的定義。
有關京城的範圍，《唐律疏議》中沒有詳細記載京城包含哪些城門，僅 說「明德等門」。宋代程大昌著《雍錄》時，也注意到《唐六典》對長安城 的分區。在「唐城內外凡三重」條提到「六典，唐都城三重。外一重名京城；
內一重名皇城；又內一重名宮城，亦名子城。子城之內，入殿者為殿門也」。
6 （唐）長孫無忌，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衛禁律》「諸闌入宮門」（總59）條，頁152。
7 （唐）長孫無忌，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衛禁律》「闌入以踰閾為限」（總60）條，頁152。
8 （唐）長孫無忌，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衛禁律》「闌入以踰閾為限」（總60）條，頁152。
9 （唐）長孫無忌，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名例律》「共犯罪本罪別」（總43）條，頁117。
唐代長安城的法律空間 ．16．
10不過，《唐六典》「尚書工部」條中記載這些區域的城門與範圍，其記載與
《唐律疏議》範圍的重合性高。所以《唐六典》「尚書工部條」提到的京城各 城門，應該可以補足《唐律疏議》中不清楚的地方。根據《唐六典》「尚書 工部」條：
京城左河、華，右隴坻，前終南，後九嵕。南面三門；中曰明德，
左曰啟夏，右曰安化。東面三門；中曰春明，北曰通化，南曰延興；
西面三門，中曰金光，北曰開遠，南曰延平。11
《唐六典》提到京城城門有明德、啟夏、安化、春明、通化、延興、金光、
開遠、延平等門。其中沒有包含外郭城北邊諸門。根據《長安志》，外郭城 北方有芳林、景曜、光化三門，井上和人即持《長安志》的說法。12何以《唐 六典》沒有記載外郭城北面三門？筆者認為即與唐律的區域劃分有關。王建 國的研究認為，北面三門既是京城門，同時也是苑城門。13筆者認為這種說 法過於模糊，律令要有效的執行，其詞語定義需要相當精確。從一些史料來 看，芳林門可以進入禁苑。高宗景龍四年，曾經「令中書門下供奉官五品已 上、文武三品已上并諸學士等，自芳林門入集於梨園毬場，分朋拔河，帝與 皇后、公主親往觀之」。14梨園球場位於禁苑之內，可見芳林門可通往禁苑。
又《資治通鑑》在同件史事的注寫到「中宗自芳林門入，集於梨園，分朋拔
10 （宋）程大昌，《雍錄》（北京：中華書局，2005），卷3，頁407-2。
11 （唐）李林甫，陳仲夫註，《唐六典．尚書都省》（北京：中華書局，1992）「尚書工部」條，
頁216。
12 井上和人，〈唐代長安の諸門について─『唐律疏議』における「門」字の分析〉，《法史學 研究會會報》（東京：法史學研究會，2004：12月）第九号，頁32。
13 王建國，〈隋唐長安禁苑苑門及四監考述〉，《西安文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西安：
2011年10月），14:5，頁6-9。
14 （後晉）劉昫，《舊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卷7，頁149。
唐代長安城的法律空間 ．17．
河；則梨園在太極宮西，禁苑之內矣」。15至於光化門，程大昌《雍錄》的梨 園條：「梨園在光化門北。光化門者禁苑南面西頭第一門。」16從這些史料可 知這些外郭城的北面城門都可以直接通往禁苑。
此外，《唐律疏議》各條文與疏議中，京城僅有越垣罪，沒有闌入京城 門的罪行。在規範闌入的總 59 條與總 60 條，都從宮城門闌入的犯罪行為開 始規範。《唐律．衛禁律》「諸闌入宮門」（總 59）規定「諸闌入宮門，徒兩 年。殿門，徒二年半。入上閤內，絞。若持仗及至御在所者，斬」。17《唐律．
衛禁律》「闌入以踰閾為限」（總 60）規定「諸闌入者，以踰閾為限。至閾未 踰者，宮門杖八十，殿門以內遞加一等」。18既然京城沒有闌入罪，則外郭城 北邊三門在律令上，應被視為苑門。在《唐律．衛禁律》「諸闌入宮門」（總 59）的疏議提到「闌入禁苑者，徒一年。禁苑，謂御苑，其門有籍禁」。19可 知禁苑有闌入罪，如果芳林、景曜、光化三門同時為禁苑門與京城門，則闌 入禁苑的犯罪行為就無法規範。所以，就律令規範的邏輯而言，芳林、景曜、
光化三門在唐代律令性質應為苑門。
最後，就唐律中的規範來看，禁苑有越垣罪。「垣」的範圍就是城牆的 範圍。因此，長安城北方的城牆也應該是禁苑垣。當越垣犯罪行為發生，就 以禁苑的越垣罪論處。衛禁律立法意旨為保衛皇帝與皇權象徵物的安全。禁 苑為皇帝遊獵的場所，京城為平民日常活動的範圍，唐代律令的規範自然以 保衛禁苑為重。所以，唐律應該是設定京城北面三門為苑門。此外，外郭城 城門為溝通長安城內外的孔道，又是平民生活的區域。設立闌入罪管理城門
15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卷209，「景雲元年正月第8條」，
頁6639。
16 （宋）程大昌，《雍錄》，卷9，頁492-2。
17 （唐）長孫無忌，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衛禁律》「諸闌入宮門」（總59）條，頁151-152。
18 （唐）長孫無忌，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衛禁律》「闌入以踰閾為限」（總60）條，頁152。
19 （唐）長孫無忌，劉俊文點校，《唐律疏議．衛禁律》「諸闌入宮門」（總59）條，頁152。
唐代長安城的法律空間 ．18．
進出實則沒有必要。20因此，自然唐律立法時沒有京城門的闌入罪。
總結來說，京城的範圍包含外郭城東面、西面、南面的城牆與城門。犯 罪行為的規範上則有越垣罪，沒有闌入罪。因此，北外郭城垣與城門由於緊 鄰禁苑，在法律上可能被視為禁苑的範圍。
二、 皇城
在《唐律．衛禁律》「闌入以踰閾為限」（總 60）的疏議解釋「皇城，謂 朱雀等門之垣」，21也就是朱雀等城門連結的城牆。《唐六典》「尚書工部」條 則提到：
皇城在京城之中。南面三門：中曰朱雀，左曰安上，右曰含光。東面二 門：北曰延喜，南曰景風。西面二門：北曰安福，南曰順義。其中左宗 廟，右社稷，百僚廨署列乎其間。22
因此，皇城位於長安城北邊，比鄰於宮城的南方。由朱雀、安上、含光、延 喜、景風、安福、順義等門及其城牆所包圍的空間。在皇城中，有百官辦公 的寮署，也有皇家的太廟、太社等儀式空間。這些設施構成了皇城空間的獨 特性。並且反映在法律條文的制定上。同時，皇城門與京城門相同，沒有闌
因此，皇城位於長安城北邊，比鄰於宮城的南方。由朱雀、安上、含光、延 喜、景風、安福、順義等門及其城牆所包圍的空間。在皇城中，有百官辦公 的寮署，也有皇家的太廟、太社等儀式空間。這些設施構成了皇城空間的獨 特性。並且反映在法律條文的制定上。同時，皇城門與京城門相同，沒有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