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或顛覆異性戀情慾？

雖然身為女同志，然而，同性戀恐懼症和異性戀強迫症仍存在他們的想法裡。有 回和小達訪談中，他就談到對男同性戀者的看法。

我：你們有沒有和宜蘭的 gay 互動過？

達：有、好久了。我們其中一個 gay 的朋友交了一個紅頂藝人，那個紅頂 藝人也來過我們這邊，我們帶他們去唱歌這樣，那時候不知道為什 麼，突然看到他們兩個男生躺在床上親胸部，就覺得好噁心喔，對啊！

（2002/8/3-11）

小達看到男同性戀者的親密行為，覺得噁心，不能接受，可見，他當時並沒有存 在著很強烈認為同性戀情慾可顛覆異性戀情慾的主體意識，也沒有全面認知同性戀情 慾的正當性。所以，在他們 T、婆的性行為互動過程，依稀可見 T 想讓婆想像自己是 個男人，而不是個女人。

我：羅東 T 會喜歡女孩子碰你們的身體嗎？

達：不一定，剛開始是不會，後來是會看情況、看人，像我不可能全身讓 她們碰，上半身會讓她們碰到，那是無所謂，畢竟她全身我都已經碰 過了。就像小賢他就已經很認定我已經是個男人，我絕對不能讓你 碰，他們也會忌晦上半身讓女孩子看到。我是不會忌諱。因為辦事情 的時候會很熱啊，我一定會脫衣服，穿四腳褲這樣子，都一直流汗很 熱嘛，其實沒有穿上衣不算什麼嘛，愈來愈熟了，更了解了。

我：下半身會脫嗎？

達：下半身不可能啊。

我：這是最後一條防線？

達：對對對。不會不會，絕對不可能！

我：為什麼？

達：不好意思吧，不好意思和他坦裎相見吧。不要讓她們讓認為、幹、其 實今天是，不要讓她們想成說今天、啊、在跟她辦，都看到，奇怪、

都是一樣的，那種感覺，你知道嗎？這樣你了解嗎？（2002/8/3-10、

11）

振：第一點，因為害羞；第二點，因為會覺得自己不像個男孩子。再來就 是怕她會笑你啊，或說畢竟他也是個女孩子啊，這樣的話感情比較容 易分裂，例如像現在辦完事情，她有一陣就會去想說：畢竟他也是個 女人，想到他的軀殼並不是真的是一個男孩子！（2003/3/9-16）

在訪談中，就連小賢、小祥、小沛、小甫和小興也都表示他們絕不可能讓婆看到 他們的身體，其恐懼原因都是因為害怕被發現自己也是個女的。可見， 迌 T 在性 事的主導權掌握，除了要擁有主動、控制權外，他們也主導 T、婆身體呈現的模樣。

因為他們不相信婆會喜歡有女人身體的 T，甚至，小振還認為如果讓女孩子看到你是 個女的，這個戀情就不會長久。所以，如他們所說下半身絕不可能脫，因為那是隱藏 女性身體的最後一道防線。因此， 迌 T 在情慾上還是想藉由異性戀那套情慾模 式，來讓婆沈浸在想像的愛慾中。

然而，婆的反動恰好讓 T 的預設戲碼跌個跟斗。例如小振說：「和陳蕙宜的時候，

那時候她強制要求我，我還是給她看」（2003/3/9-16）。又如，小沛的女友小娟說她趁 小沛換衣服時，偷看了好幾回。而阿奇也在女友的勸服下，破解當 P 看到同屬女人的 身體，會熱情消退的魔咒。

我：做那事時允許婆看你的身體？

奇：之前我會啦。我不喜歡人家看我身體，但是上一個沒有如此，是他打 開我的心防。她說：「兩個人要在一起，我已經把你當作是我自己的 男人，為什麼不行脫？」。

我：之前不脫的原因是什麼

奇：那時候自己認為，有小小的心防，覺得自己還是女生，怕她看了不習 慣。（2002/8/2-8）

也就是說，T 假設婆仍是個不能接受女性性伴侶的女性身體和女女情慾溢現，因 此，在做愛過程為自己身體設限，以防婆不能接受女兒身的 T，可見，他們還是認為 婆喜歡用慾求男人的方式慾求 T。可是，這種異性戀式的慾求方式假設，卻在婆對 T 女性身體的好奇心驅使下，窺見了 T 的身體，反轉 T 所預設的異性戀情慾模式，無 形中滲透顛覆異性戀情慾的模式。

5.4 小結

本章所謂的女同志空間指的是 T 和婆互動及其 迌 T 社群互動下，性別和性慾 認同所形塑的空間性。首先，相較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空間以 T 吧、刊物、網絡和媒體 空間為主，宜蘭 迌 T 女同志則聚集於 KTV、茶坊、街道和公園等空間，其空間性 質有異同之處。相同之處是女同志似乎偏好聚集於都會區，因為其自由性和複雜性 高，所以在都市空間有滋養同性愛情的養分。不同的是，如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空間大 部分屬於半開放性空間，而宜蘭 迌 T 聚集空間則是屬開放性空間。我認為是因為 都會區的同志消費市場較大，且都會區的交通便利，方便吸引眾多消費群，故都會區 有能力支持讓女同志們聚集半開放性空間存在，得以在免除外界疑慮之下，集結具相 同性慾認同的主體。反觀宜蘭小城鎮的 迌 T 女同志，在經濟邊緣的小城鎮地區，

僅能在開放性空間聚集，因此常遭受非善意的側目。然而，因為他們兄弟相挺的群體 規範，強大的抗拒性，讓他們也得以在開放空間遇見彼此。

第二節分別自社群於身體空間、KTV 空間、街道空間互動下的符號、象徵物呈 現，分析其對性別認同的影響；此外，又探索社群互動下的性慾空間浮現。本節研究 發現：此 迌 T 女同志社群是運用束胸、刺青、喝酒、唱歌、跳舞、打架等方式，

創造象徵和儀式，且將這些由符號、儀式所產生的性/別認同，銘刻於身體和地景上。

再者，他們也將這些身體的性/別表演，作為抵抗異性戀和父權加諸於身體的權力展 現，正如 Edgar 與 Sedgwick (1999)所說，身體不僅是一文化認同的展現，個人也能自 身體抗拒社會加諸的期望。

然而，一味地探索空間的象徵與性/別關係，其實會忽略其象徵背後的權力關係。

因此，承自第二節，本章第三節欲探索此群「想學男人」的 迌 T，究竟是顛覆還 是複製異性戀父權空間？本文自父權、地景和情慾三方面分別討論。自宜蘭 迌 T 的田野觀察中發現：因為 迌 T 學習異性戀男性養成男子氣概的象徵系統，因此，

無意中也移植了潛藏其中父權宰制的性別關係。可是，T 過去的女性社會化過程，讓 他成為婆眼中比男人更體貼的伴侶，無形中滲入這父權關係，有了鬆動的效果。再者，

迌 T 表示他們扮男人，主要是想假裝異性戀，並在異性戀地景矇混過關，可是，

此種假裝便在 T 再現男人形象出現落差時，遭嘲諷一番，因此創生顛覆效果。此外，

關於 T、婆的情慾，其實是 T 認為唯有異性戀情慾方能滿足婆的想像，且在 T 導演異 性戀情慾的想像時，巧妙地被婆塗上女女情慾的色彩，顛覆了 T 自導自演的異性戀情

慾慾求。所以，本研究發現，在宜蘭 迌 T 的女同志空間脈絡下，不論是父權形式、

異性戀情慾或異性戀地景，皆不像 Bell ea al. (1994)和 Lisa Walker (1995)等人所說，

僅是單純具有顛覆或複製異性戀的效果，而是兼具著既複製且顛覆異性戀父權的特 質。

接續上述討論， 迌 T 女同志試圖自喝酒、打架、刺青、追女生、講黃色笑話、

唱慾求女生情歌等方式，在身體和地景銘刻銘刻其性/別位置，這其實是種抗拒異性 戀父權空間的方式，可是這些方式最後卻落入再製的模式。然而，此再製結果其實又 隱藏著顛覆效果，而這些顛覆又微含抗拒成分。也就是說，再製和抗拒並非是兩平行 線，就 迌 T 女同志的抗拒效果而言，抗拒和再製是交織、交錯而生。

Bourdieu (2001)認為男陽剛、女陰柔的二元關係，其實是因為男女共享一套象徵 系統，且男生是被社會鼓勵於參加此遊戲，並藉此積累其象徵資本。本章第三節說明 迌 T 藉喝酒、打架、刺青等遊戲，強化其男子氣概，是在社群裡被鼓勵的遊戲。

然而，就 迌 T 而言，他們是否如 Bourdieu 所說，如男人般被社會鼓勵增生男子氣 概？第六章，接續此話題，瞭解 迌 T 和空間的權力關係，因而產生的差異認同經 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