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既顛覆且複製的「 迌」T 女同志空間
藉由上一章說明宜蘭「 迌 T」社群網絡形成、認同和運作過程，且據此田野 發現，比較「 迌 T」和既有研究中的女同志社群集結憑藉差異。而田野過程，發 現「 迌 T」社群互動和成員的性/別認同形塑有密切關係，故本章想進一步了解這 社群互動中，如何生產一個性/別認同的女同志空間，且分三小節討論。第一節，除 了描述宜蘭女同志社群的聚集地點外，也分析宜蘭和既有研究女同志聚集地點的差異 意涵。第二節，則探討這群兄弟 T 在活動中如何創造符號、象徵，藉此形塑其性/別 認同。第三節，欲討論這支持性/別認同的女同志空間，究竟是顛覆還是複製異性戀 父權空間？以下各節分別說明、分析之。
5.1 台灣都會區與宜蘭「 迌」T 女同志的聚集 空間比較
目前關於女同志的研究，指出女同志聚集空間有 T 吧、刊物和網絡等空間。然而，
這些研究的女同志主體大部分位於都會區，相較於這些都會區，宜蘭的鄉鎮行政區顯 得較為偏遠與邊陲。因此，本節意在指出非都會區的宜蘭「 迌 T」女同志聚集空 間，也藉此比較不同都市規模，其女同志聚集空間所存有的差異。
5.1.1 宜蘭「 迌 T」女同志聚集空間
一、 香雞城、MTV、卡拉 OK、KTV 與茶坊
第一群結拜兄弟 T－「燦甫達倫」的聚會場所大部分於羅東鎮的「香雞城」 、 「卡 拉 OK」、「MTV」和「茶坊」。小達曾表示他們聚集空間的遞嬗情形：
因為那時候沒有什麼地方去，十年前沒什麼娛樂場所，什麼都沒有，那時
候翹家的小孩子、還有我們這一些，沒有地方去，一大群認識的朋友，男 男女女，或是 T 都是聚集在那裡，後來那裡二樓加建卡拉 OK，我們就更 常去了，每天幾乎都要到那裡報到，…後來結拜之後，我常帶他們去卡拉 OK 唱歌，或是去看 MTV。 （小達，2002/8/4-3.4）
香雞城、卡拉 OK、MTV 和茶坊都是屬於私人、開放性的空間，只要有消費能 力的人，都有進入和使用這個空間的機會和權力，所以這些空間並非如 T 吧般，純屬 異性戀進不入的女同志空間。因此，他們難免會遇見他人質疑的眼光，小達說有時會 唱卡啦 OK 外場，別人常問「ㄟ、你到底是查甫或是查某的？」面對這般質疑，小達 說「不會在乎，因為已經習慣了」這些懷疑和窺視眼神，都是他們選擇出現在開放空 間所不可避免的難題。
而第二群結拜兄弟成員阿奇，提到當時他們聚會的場所也在「KTV」和「茶坊」。
「剛開始和阿倫和韋智每天去 KTV 跑天下，那時候我沒工作，那時候我們較少點歌，
我們都在喝酒…現在他們回來了，我們還是比較常去茶坊和 KTV 唱歌」（阿奇，
2002/8/3-1.4） 。而宜蘭「兄弟 T」常聚會場所如「KTV」 、 「茶坊」 ，這些地方看似缺 乏隱密性的公共空間，然而其空間設計卻有了區隔的作用。如「KTV」是屬於包廂設 計，提供消費者匿名性作用，且在包廂內的活動不受觀注與要求，是極具私密性的公 共空間。此外，他們選擇的茶坊－如落腳茶坊、二一茶坊和調茶站，都是具有隔間效 果的茶坊，這些茶坊坐下來時，根本無法辨識隔壁間人群的對話，且這些茶坊平時放 的音樂聲量頗大，由於假日消費者多時，難以聽間隔道牆的空間對話內容，所以隱匿 性十足。也就是說，當他們置身於宜蘭 KTV 和茶坊的開放性空間時，可以免去他人 窺視的不安全感，放心在這裡交談、活動著，塑造一個完全屬於他們的女同志空間。
二、 街道與公園
田野過程，發現他們常不戴安全帽，成群地加快油門，在街道快速穿梭著。而小 達說著燦甫達倫在街頭的活動：
有時候我們四個，小燦載小甫，我載阿倫，有時候一人騎一台，我會帶他
們去機車裝音響，所以我們錄音帶都買兩捲兩捲都一樣，放同一首歌，放
很大聲，在羅東這樣，從香雞城這樣過去，樓上的女生看到我們，全部都
擠在玻璃那裡看，都會「呀」瘋狂這樣子叫，那時候很出名，因為我們四
個是 T 界最早結拜的，那時候十年前」。（小達，2002/8/3-9）
Valentine (1996)認為異性戀街道是由反覆的行為和規範模塑而成，如異性戀情侶 公然在街道親吻、牽手，或是街道櫥窗內核心家庭的形象展現，這使大家視街道、空 間為理所當然是屬於異性戀形式的。然而，如宜蘭女同志們街道的活動，除了其裝扮 顛覆一般性別空間， 「樓上的女生看到我們，全部都擠在玻璃那裡看，都會『呀』瘋 狂這樣子叫」 ，這些行為，更是篡寫了異性戀街道習以為常的地景。
除了室內的開放空間聚集點，如香雞城、卡拉 OK、MTV 和茶坊以外，他們也 常聚集在室外的開放性空間，如小沛說的「大閘門、清水公園和羅東運動公園」 。在 田野參與觀察經驗中了解他們都是夜間聚集於這些地方，如運動公園裡，他們成群佔 住廁所門邊，然後買了成打的啤酒，在這兒喝酒、聊天。這時來上廁所的人反而流露 驚恐、不安的眼神，因為這時的空間是以著這群女同志身體為背景，所以這空間已經 轉換為一個女同志空間，提供他們自在談天的聚會空間，這種因經驗和意向對地方的 深刻附著，甚而形成一種「地方感」 （sense of place），如小達所說：
其實聚會，我們會找屬於我們自己的地方聚會，像運動公園、大閘門、茶 坊，那邊比較寧靜。 （小達，2002/8/4-6）
對這群「兄弟 T」而言，他們巧妙地將公共財（public goods）轉換成俱樂部財
33（club goods） ，反而因為人多示眾緣故，享受公共且具排他性的空間，在田野中，我 觀察到有個有趣的現象，即是一般路過此地的異性戀者，反而經歷著同性戀者在異性 戀空間的不安感受。由此可見，空間是一裸露的，誰是主體才是決定空間呈現的因子。
三、 在外租賃的「家」
在異性戀家庭中，女同志的身體和認同演出，一般都是受到監控的（鄭美里，
1997） 。所以，當他們一有經濟能力，便會在外面租賃房子，在這裡他們不必隱藏自 己的性認同，更可以挑戰異性戀家庭的意象
34，在這裡除了找到自己的主體性，更可 以成為聚集其他主體的空間，成為女同志們聚會的最佳地點。
那時候我租房子在外面時，他們常去我租房子那邊聊天，那時候我們結拜 的時候，在羅東，我是住在宿舍，他們那時候在羅東的時候，就是自己租
33當人數達到最適水準時，站在資源配置的立場，為了確保該財貨知使用品質與每位參與人之權利，
應禁止他人再參加該公共財的使用，這種限制人數的公共財稱為俱樂部財。
34 如清早母親必須在廚房煮著早餐，還需忙著叫醒先生與孩子，等到先生與孩子吃完早餐後，分別去 上班和上學，她才迎接屬於自己的一天。
房子，裡面就是一群 T、婆啦，有一兩個 Gay 住在裡面。 （阿奇，2002/8/4-1）
由阿奇的訪談中，了解在外面租賃的房子常成為他們聚集的地方，而這個家是自 由地和其他女同志聯繫、支持自己的性認同空間。家，成為女同志聚集地點的意義：
如 b.hooks (1990)所認為家在黑女人的經驗裡，家是使她和她的家人免於它種族的壓 迫，她認為建造家的是一基進政治性的行為，因為在抵抗的同時，一個人的主體便浮 現。同樣地，藉著家聚集其他女同志，這是一個抵抗異性戀的空間，在這聚集的空間 中，形塑主體與增添抵抗的能量。所以，在異性戀空間裡，女同志的家是一被邊緣化 的空間；然而，對其他女同志同伴而言，在外面租賃的家，卻是連結女同志主體的中 心。
至於為什麼要選擇在外租賃的「家」作為聚集空間，有幾個理由，其一，在外租 賃的家比較沒如原生家庭般的受監視，其二，如小賢提到的在朋友家聚會是因為「比 較省錢，而不是因為談話內容需隱密性」 ，所以顧及消費能力，家便成他們這群聚集 空間之一。
5.1.2 都會區與非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空間比較
表 5-1 台灣女同志聚集空間表
資料來源：田野資料。
表 5-1 是都會區和宜蘭兄弟 T 女同志聚集空間比較表，底下根據此表格的比較，
作幾項分析與說明。
35 這裡所謂的半開放是指具一定淘選機制，必須被認定為具女同志身分，才被允許進入這空間。
地區別 台北都會區女同志 宜蘭「兄弟 T」女同志
聚集
空間
T 吧（私人、半開放
35空間）
刊物（私人、半開放空間）
網絡（公共、半開放空間）
媒體（公共、開放性空間）
遊行（私人、半開放性空間）
電影院【如同志影展或金馬 影展】（私人、半開放空間）
家（私人、半開放空間）
香雞城（私人、開放性空間）
KTV（私人、開放性空間）
卡拉 OK（私人、開放性空間）
MTV（私人、開放性空間）
茶坊（私人、開放性空間）
運動公園（公共、開放性空間）
清水公園（公共、開放性空間）
大閘門（公共、開放性空間）
家（私人、半開放空間）
一、 都會區和宜蘭女同志聚集空間屬性差異
由表 5-1 了解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空間如 T 吧、網絡和刊物空間皆屬於一個半開放 式的空間，所謂半開放式即意味著進入這空間是有條件限制，僅對某一族群開放的空 間。反觀宜蘭女同志聚集空間如 KTV、卡拉 OK、香雞城和茶坊，皆屬於開放性質的 空間。據此，可歸納宜蘭女同志和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空間的開放屬性不同，且台北都 會區所聚集的空間屬於隱匿性較高或是室內空間，反觀宜蘭兄弟 T 女同志的開放性空 間中也擴及室外空間。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這些差異？底下作進一步說明。
首先，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空間大部分屬於半開放性的空間，而宜蘭兄弟 T 女同志 則大部分聚集在開放式的空間裡，我認為造成這差異的原因是因為消費市場的差異所 致。也就是說，都會區女同志人口較多，且藉此積累成較大的消費市場，故可支持一 個僅對女同志開放的半開放空間。此外，都會區的交通也較便利，所以可以吸引較多 的消費群，支持這些隱匿性高的半開放性空間存在，得以免於異性戀空間的凝視和監 督，這完全屬於女同志可以放鬆、自由現身和活動的空間
36；反觀宜蘭女同志的消費 群眾較少，且交通不便，無法吸引外來消費者，故無法支撐一個半開放空間生存，所 以他們便進入一個開放的空間，在這裡他們較容易遭遇猜疑的眼神掃射。
再者，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空間大部分屬室內空間或隱匿性高的空間；然而，宜蘭 兄弟 T 女同志聚集空間卻能延及室外空間。關於這差異的原因，我認為宜蘭兄弟 T 女同志對外的抗拒性較高，而這抗拒性較高的原因是來自於他們有一群兄弟，而兄弟 共患難的情誼也較一般朋友高，且平時外出也都是一群人行動，所以，對於室外公共 空間的監視眼光，他們可以群起抵抗。如小甫就做這樣的表示：
甫：有啊，喝到打人，幾乎都喝到打人比較多，就是那時候和他們去喝 酒…，像騎摩托車，人家看他一眼就覺得不爽，就直接打，因為那時 候 小 吧 ， 就 覺 得 打 架 好 玩 ， 喝 酒 好 玩 ， 然 後 就 無 法 無 天 … 。
（2003/3/10-48）
因為這群「 迌 T」重視兄弟相挺，所以，一遇見有人對他們的身份猜疑時，
就會群起抵抗異性戀霸權壓迫，或甚至主動挑釁這生理女生=社會性別女性=慾求男 人的方程式，撼動不穩定的異性戀空間。
36 如鄭美里（1997：25）的訪談對象表示：「我覺得在吧裡的女人，他們愛女人，談論女人，感情很
二、 皆選擇都市空間聚集
都會區女同志聚集在 T 吧、刊物、網絡和媒體空間，無疑地，這些地景在都市空 間較有存活的機會。反觀宜蘭「兄弟 T」女同志聚集在香雞城、KTV、MTV 和卡拉 OK 皆位於羅東鎮內的消費地景。而羅東鎮的地理位置，在台灣的行政區等級內，是 屬於偏遠的小鄉鎮，然而，就宜蘭縣境內的行政等級而言，羅東鎮是屬於宜蘭縣的核 心都市。如宜蘭縣 89 年人口分布圖所示（見圖 5-1），羅東鎮人口數 69777 人，僅次 於宜蘭市人口數 91951 人，為全宜蘭縣人口數第二多的城市。再者，根據 89 年度宜 蘭縣人口調查，發現羅東鎮人口密度為每平方公里 5345.8 人（如圖 5-2） ，是宜蘭縣境 內人口密度最高的都市。第三，自其都市產業結構分析（如表 5-2），發現羅東鎮 85 年底工商及服務業場所單位數僅次宜蘭市，而工商就業員工數居宜蘭縣各鄉鎮市之 冠。所以，羅東鎮是宜蘭縣人口密集和工商業聚集的核心都市。
換句話說，宜蘭「兄弟 T」聚集場所，大部分在羅東鎮的「KTV」
37、 「茶坊」
38、
「香雞城」
39和「卡拉 OK」等公共空間，而這些空間相較於台北市的「錢櫃」、「玫 瑰園」和「麥當勞」 ，是屬於台灣邊陲區域的邊陲空間，可是在宜蘭縣境內，卻屬於 核心都市－羅東的核心空間。
即使是非都會區女同志，其聚集場所也以鄉鎮鄰近核心都市為主，正如 Knopp (1995)所言，都市生活的匿名性使的同性戀能優遊其中，且提供同志慾望選擇、自由 和解放的可能性，而都市的複雜性，也使的不同的情慾次文化、得以在都市中獲得發 展的土壤。
自在，這點是我對吧裡最有任同感的地方，因為在其他地方，我不可能這樣自然地談論對女人的愛」。
37 金鶴是羅東鎮鬧區頗具規模的 KTV。
38 這些茶坊包括「調茶站」、「二一茶坊」和「落腳茶坊」，是屬於羅東市區較大的茶坊之一。
39 當時麥當勞還沒進駐羅東市區，香雞城市屬於當時比較具規模的速食店。
圖5-1宜蘭縣人口分布圖 中華民國89年底
0 10000 20000 30000 40000 50000 60000 70000 80000 90000 100000
宜蘭市
羅東鎮 蘇澳鎮 頭城鎮 礁溪鄉 壯圍鄉 員山鄉 冬山鄉 五結鄉 三星鄉 大同鄉 南澳鄉
單位:人
圖 5-1 宜蘭縣人口分布圖 中華民國 89 年底
圖改編自：http://www.dgbas.gov.tw/census~n/Six/lue5/p89a1502.HTM#A1
圖 5-2 宜蘭縣人口密度圖 中華民國 89 年底
0 1000 2000 3000 4000 5000 6000
宜蘭市 羅東鎮 蘇澳鎮 頭城鎮 礁溪鄉 壯圍鄉 員山鄉 冬山鄉 五結鄉 三星鄉 大同鄉 南澳鄉
單位:人/平方公里
圖改編自：http://www.dgbas.gov.tw/census n/Six/lue5/p89a1502.HTM#A1
表 5-2 宜蘭縣各鄉鎮市工商及服務業場所單位數及員工人數按地區別 中華民國 85 年度
地區別 85 年 底 場 所 單 位 數 (家)
85 年 底 員 工 人 數 (人)
總計 16369 104725 宜蘭市 4269 24165 羅東鎮 3696 25028 蘇澳鎮 1819 11398 頭城鎮 1116 5454 礁溪鄉 1022 6828 壯圍鄉 452 3036 員山鄉 628 3418 冬山鄉 1686 15256 五結鄉 1126 7093 三星鄉 437 2525
大同鄉 73 287
南澳鄉 45 237
資料來源：改製自：http://www.dgbas.gov.tw/census~n/two/CSN/c3/C31021.HTM
三、台灣女同志聚集網絡空間具有地域、階級和年齡區隔
底下我們就女同志聚集的空間之一－網絡，探討其公共空間是否真具有齊頭式的 公共開放性。哈伯瑪斯（Jurgen Habermas）對於公共領域的看法可說是最具有影響力 的，哈伯碼思所認定的公共性轉化為：其一、公共領域是早期競爭性資本主義社會組 織的制度性領域，是位於市民社會與國家之間的布爾喬亞自由主義的公共領域；其 二、哈伯瑪斯進一步指出到了福利國家的資本主義階段，因為文化消費與國家操縱性 的干預，公共領域卻消失在消費主義、大眾媒體與國家干預之中（夏鑄九，1994）。
然而，哈伯瑪斯的想法遭受許多質疑，如 Fraser 和 Howell 認為哈伯瑪斯所提出 的公共性是把性別、階級和種族排除在外(Pratt, 2000a)，遑論持有不同性認同的同性 戀者，常被化約為性，所以同性戀身分常被視為私事。Calhoun 更提出同性戀者一般 需採用虛假的異性戀身分，才能取得公共空間的使用權，因此不管在街上、工作地點、
學校或市場等公共空間裡，同性戀身分完全沒有任合立足之地，公領域是獨保留給異
性戀者的空間（賴正哲，1998：19）。由此可見，哈伯瑪斯所提出的布爾喬亞自由主 義公共領域的概念，是沒有向同性戀者、勞工、婦女及少數民族開放著，因此，他所 提出的公共領域其實是白人社會、異性戀、中產階級男人的公共空間。
而在鄭敏慧的研究中，她嘗試指出網際網路是個較布爾喬亞公共領域更能容納差 異之處，藉著網際網路，在現實生活中連結缺乏位置且能見度低的女同志主體，是避 免落回哈伯瑪斯單一公共領域的想法，使公共變為更多元且異質的概念（鄭敏慧，
1999：85-86） 。這概念看似具挑戰性，但卻忽視同志主體的差異存在，根據 91 年«台 閩地區電腦應用概況報告»顯示，台灣各地區上網比例如表 5-3，呈現各地區的電腦普 及率和連上網際網路機會不均勻狀況；此外，再分別由表 5-4 和表 5-5 發現，不同教 育程度和不同年齡的網路使用頻率也呈現差異。也就是說，網際網路無法將具有差異 性（地域、階級、年齡差異）的女同志主體聚集在同一個空間內。所以，若欲將網際 網路的空間視為鬆動哈伯瑪斯的單一公共領域論點，也就是把同性戀主體擠身於多元 公共空間概念，必須納入階級、種族、地域、年齡等差異來進行更細緻的思考。因此，
我認為網絡作為一個女同志的公共空間參與，其實是有地域、年齡和階級的區隔存在。
表 5-3 民國 91 年台灣各地區家庭部門使用個人電腦概況
資料來源：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度台閩地區電腦應用查報告，行政院主計處，2002，台 北：行政院主計處。
普及率（﹪） 連上網際網路（﹪）
項目
地區別 91 年 90 年 91 年 90 年
北部地區 67.29 59.81 56.51 46.95
中部地區 50.45 45.10 37.91 31.01
南部地區 46.95 42.90 37.46 33.46
東部地區 39.22 34.61 26.52 24.35
金門地區 45.67 37.61 33.83 23.31
表 5-4 民國 90 年教育程度與使用網際網路調查 曾經上網（﹪）
受訪者教育程度
最近仍上網 最近已不上網
不曾上網（﹪）
小學或以下 10.1 2.1 87.8
國中或初中 24.4 5.6 70.0
高中或高職 33.1 7.9 59.0
專科 64.8 8.2 27.0
大學 78.8 5.4 15.8
研究所 88.1 3.4 8.5
資料來源：中華民國九十年度台閩地區電腦應用查報告，行政院主計處，2001，台北：
行政院主計處。
表 5-5 民國 90 年使用者年齡與使用網際網路調查 曾經上網（﹪）
受訪者年齡
最近仍上網 最近已不上網
不曾上網（﹪）
未滿 6 歲 2.4 0.3 97.3
6 歲~未滿 12 歲 24.2 5.3 70.5 12 歲~未滿 20 歲 65.0 10.8 24.2 20 歲~未滿 30 歲 57.7 8.5 33.8 30 歲~未滿 40 歲 41.2 5.5 53.3 40 歲~未滿 50 歲 25.0 2.9 72.1 50 歲~未滿 60 歲 12.7 3.1 84.2
60 歲以上 1.6 1.1 97.2
資料來源：中華民國九十年度台閩地區電腦應用查報告，行政院主計處，2001，台北：
行政院主計處。
5.2 「 迌 T」的女同志空間生產
藉由上節描述與分析，進一步了解宜蘭和都會區女同志聚集空間，和聚集空間屬 性皆有差異。這節試圖自性別和性慾空間的活動內容展現，描繪出宜蘭兄弟 T 女同志 的活動空間與其性/別認同圖像。
5.2.1 創造象徵與性別空間
性別最先被視為與生理特徵有完全應對的關係，所以，性別被認為是天生、穩固 的二元特性（女生 VS.男生） 。後來，漸漸區分文化或社會性別（gender）與生理性別
（sex）
40。這部分試圖呈現此女同志社群互動下，創造象徵的方式，如服飾、音樂、
跳舞、喝酒、和朋友間發生的事等，及他們如何透過這些符號、象徵，展現、加強社 會性別認同。即這社群互動過程運作，如何塑造性別空間。
一、 性別化的身體空間
過去，身體被視為一生物性的軀殼，所以產生身體/心靈的二元性說法。現在，
身體上的文化、社會意義銘刻，是廣被探索的。底下將了解這群女同志社群身體上的 符號、象徵，藉此了解他們如何透過身體，建立他們的性別認同。
（一） 束胸
迌 T 又稱「束胸」為「避彈」 ，一般藉此物來區別和女人胸部的不同。底下就 迌 T 曾使用過束胸的形式，和社群如何規馴 T 穿束胸的過程，以及為什麼他們要 讓自己胸部變小呢？這三個問題，做一說明。
1.「平胸化」的身體象徵物
（1）膠帶、束腰和繃帶
以身體當作空間的正文， 迌 T 意欲把「平胸化」的過程，其實幾經多次符號 的置換。早期，避彈尚未出現的時候， 迌 T 想要遮掩自己的胸部，於是，束腰、
40 所謂生理性別（sex），就是指稱因生理特徵差異，區分人為男生和女生；而社會或文化性別（gender）， 是指經社會、文化洗禮下，所產生的陽剛和陰柔氣質，其對應的社會性別（gender），即男性和女性。
膠帶和繃帶等替代品紛紛出籠。
我：那時候你們有討論到束胸這件事情嗎？
振：他們說有束腰，跟我說有束腰，拿束腰的來束胸，還有更誇張的－綁 繃帶！
我：可不可以講下經過？
振：不可以講是誰。就有一次我就打他胸部，就覺得怎麼是平的，他就說 我的繃帶掉了，就趕快跑到廁所去。 （2003/3/9-15.16）
興：沒有、沒有，剛開始避彈還沒出來，是用繃帶，我們不是有打球護膝 的那種繃帶，我朋友是跟我講說用那種繃帶。我有問他穿什麼，就摸 起來怎麼怪怪的，就一條而已啊！然後就跟我講，就叫我去買。後來 我沒有買，然後避彈就出來了，然後就開始穿避彈。 （2003/3/9-39）
我：之前還沒穿避彈之前，有用哪些方式代替避彈？
甫：有、有、之前我們去苗栗工作，就是小達他有拿膠帶起來捆，我就問 他說這樣不會很難過嗎，他就說不會啊！然後回來到羅東才有接觸到 避 彈 ， 那 時 候 就 看 朋 友 穿 ， 就 借 來 穿 穿 看 ， 然 後 就 買 啊 ！
（2003/3/10-45）
後來「避彈」引入羅東市場， 迌 T 女同志就互相介紹，作為一個 T 的身體必 備象徵物。甚至，他們告訴我，他們是藉由有沒有穿避彈，來評斷他是不是一個 T。
（2）避彈
41：資本主義為「平胸」論述提供統一象徵物
早期，因為羅東沒有人在賣避彈，所以他們用膠帶、束腰、繃帶等方式，縮小他 們的胸部。後來，阿奇、阿廷等人，認識台北賣束胸的老闆，所以就將束胸引進羅東 來賣，大家就開始穿避彈。也就是說，當資本主義提供「避彈」 ，作為女同志束胸的 簡便途徑時，其實是為平胸化的身體，提供統一式的象徵物。
奇：韋盛他們有穿，阿倫他們也有穿，跟一個女的買的，好像是 Tomboy 的，穿 Tomboy 的。
我：你那時為什麼會穿避彈？
奇：覺得比較不會彎腰駝背，也比較不會讓人看到。我國中時候還沒穿，
41 貼身、緊身的胸衣，可以把他們的胸部縮小。訪談中，小為表示：他們都稱束胸為「避彈」。
就在羅東工作之後，看到他們都有穿。後來不知道誰介紹 T&G 的束 胸，老闆是阿 Ben。本來和我一個弟弟叫阿仍的，想說因為宜蘭的 T 很少在穿，我本來想去說和他打契約，把貨拿回來宜蘭賣，後來因為 資金問題、就沒有簽約了。後來我就跟他說，我可以幫你在宜蘭當業 務，要貨的時候再打電話跟你講，我自己有先買，再介紹別人買。後 來做一做就懶得做了，別人說要的時候我才拿。Allen 賣的廠牌叫 TOP，比 T&G 便宜 20 元，棉質短的 1480，長的 1980。 （2002/8/3-2）
也就是說，資本主義巧妙地利用其平胸論述，結合單一的身體象徵物，將性別認 同的議題，納入資本主義運作市場。所以，在女同志身體上，其實是資本主義論述運 作下的銘刻痕跡。而阿奇說避彈比較不會被看到，他究竟怕被看到什麼？底下第三點 將做進一步說明。
2.社群是「平胸」論述的執行者
然而，這套平胸論述又是如何運作，作用於他們的身體上呢？早期，小達聲稱「燦 甫達倫」結拜，還未發現第五個 T 的時期，他們是沒有穿避彈的經驗，「那時候還不 知道什麼是避彈的時候，燦甫達倫每個人都穿胸罩，全部的 T 都穿胸罩」（小達，
2003/3/10-70） 。也就是說，這個女同志社群人數少時，因為他們尚屬青年時期
42，沒 有接觸較年長的女同志，所以，他們不會強力要求自己要綁胸部，甚至還穿著胸罩。
我：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穿「避彈」？
達：幾年後吧！那時候他們是不習慣穿。後來我去苗栗工作之後，我和小 燦、小甫一起去苗栗工作，後來透過小燦一個朋友，他在賣避彈，我 就知道了，就跟他購買來穿，那時候他們也不流行穿，我買來也不常 穿。後來，和他們失去聯絡之後，直到這幾年和小賢他們這些 T 認識 之後，羅東這裡 T 愈來愈多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大家現在都在流行 穿避彈。
我：所以你那時候有接觸到，但是沒有常穿，只是後來和小賢他們在一起 後你就變的常穿？
達：每天都穿，對對對！（小達，2002/8/3-2.3。底線為作者所加）
可見，當初他們在苗栗第一次接觸到「避彈」時，即使知道它的功用，因為同儕 並沒有將「避彈」視為一種 T 風格的表現，所以，小達便因為他們不流行穿，所以他
42 小達說那時大約 10 年前，他們 13.14 歲的時候（小達，2002/8/3-2）。
自己也不常穿。後來，小達認識小賢等年紀較小的 T，因為透過小武和阿奇的介紹，
才變得比較常穿。這裡比較有趣的兩個問題是：一、小達之前就已經知道避彈的束胸 功能，但是那時候還不習慣穿它，後來卻因為這群常穿，所以他就跟著每天穿。二、
因為這群常穿，自己非得跟著穿的背後因素在於，如果不穿避彈，便會被屏除在群體 之外。而群體又認為身為 T 必須要穿避彈，如果不穿避彈的 T，就是會被認為對自己 的 T 身分不夠認同。所以，社群是 T「平胸」論述的執行者，甚至，剛加入這社群 T，
如小為，沒穿避彈就遭大哥的指正。
為：和他們在一起時我還是穿運動內衣，他們穿這樣子，他們稱為「避彈」
啦！
我：他們沒有教你嗎？
為：沒有啊。有啊。小達曾經講過一句話： 「幹！T 攏不知道要穿避彈」。
（小為，2002/8/3-5。底線為作者所加）
由此可知，胸部的尺寸和 T 的認同關係，完全是由社群來做認可和操控。而身為 大哥的小達，有權力管控群體內部成員性別認同，而小 T 則在大哥們的引導下，藉由 象徵物的創造，形塑自己的性別認同。然而，這社群所認同 T「平胸化」的論述又是 什麼？底下另做說明。
3.「平胸化」身體的論述
（1）維持個人認同
為什麼他們要將胸部變小、變平？他們認為遮掩胸部，會讓自己感覺較像男人。
也就是為了維持自己像男人的認同，所以他們使用避彈、膠帶、束腰、繃帶等物品，
將自己的胸部變平。
我：為什麼身為 T 必須要穿避彈？
沛：胸部比較平，這樣看起來比較像男人！（2002/8/31-3）
興：好像是小甫跟我講的，然後我就叫他們先幫我買，然後我就開始穿了。
我：那你們為什麼想穿？
興：比較像男生吧！（2003/3/9-39）
我：為什麼需要每天都穿？
達：遮掩啊！讓自己看起來感覺就像男人（加重語氣）！（2002/8/3-3）
可見，這群「 迌 T」束胸的目的是為了像男人。這和趙彥寧的都會區 T 吧的
田野經驗有差異，趙彥寧研究認為，T 的束胸不是為了真正地成為沒有胸部的，或是 生物男人的物質形式，而是為了有別婆的女性胸部（趙彥寧，1996:58） 。這對「 迌 T」而言，能有別於婆的胸部，就是男人的胸部，因此，他們要讓自己的胸部感覺像 男人一樣。然而，他們要讓自己外表看起來像男人，並不是為了一味要模仿異性戀的 模式，而是為了抵抗異性戀霸權的空間。
(2)抗拒異性戀霸權的空間壓力
在空間裡，一男一女牽手或當街親吻，是被允許且視為理所當然的，也就是空間 其實是異性戀霸權空間。所以當兩個女生，當眾親吻或擁抱，其實是會引來質疑、譴 責的眼光，因而兩個女同志身體出現在異性戀空間中，他們想到抗拒這空間的方式，
便是將他們的身體佯裝為異性戀身體。尤其在宜蘭，一個如小賢所說的地方：「宜蘭 這裡應該說是蠻純樸的，不敢說太另類怎樣，倫理觀念還是很重」 （2003/1/19-10）。
因此，假裝異性戀伴侶，便是將 T 的身體男性化，而他們認為穿避彈，就是讓自己外 表看起來像男生的方式之一。
之後是因為女朋友，和她上街，大家都知道我是女人，有點不好意思，之 後才說：OK！好吧、那就穿。就現在這個女朋友，他就叫我穿這種東西，
就是阿奇他有在代理這種東西，我女朋友知道，叫我跟他買，其實我之前 沒有很刻意要去穿！（2002/8/3-5）
甚至因為這套異性戀論述，讓 T 在追求女朋友的時候，怕對方識破自己的女兒身 身分，還需遮蔽自己的胸部，佯裝男生，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愛情。
就是那時候我們剛下去苗栗的時候，有個查某一直，那天我穿件花襯衫，
我就穿胸罩，她竟然知道我是女生。那時候我們卡拉 ok 裡面有個查某，
同樣都是我們宜蘭過去的，她是長的很不好看，可是她很喜歡我。她問那 個 dj 說那桌誰比較好看，那時候我就和阿倫，我們坐在那裡，小燦、小 甫在那裡做，她就跟我朋友說花襯衫那個，後來那個 DJ 就喜歡我。她不 知道我是查某的，後來為了要掩飾，我會買膠布，把自己束起來，束的很 痛苦你知道嗎？（小達，2003/3/9。底線為作者所加）
所以，在我看來，T 的「平胸」過程，其實是種抗拒的過程。因為異性戀空間被
視為合理化的一切，所以，他們就用多種方式和象徵物，將自己的身體打扮為異性戀
空間接受的樣子，暗中抵抗這不可撼動的異性戀霸權空間。
（二） 社群互動與男性化服飾認同
有一次，在小振生日的慶祝會上，小賢送他一套衣服，我問小賢在哪買的？他打 個手勢說道：在賣男性服飾店買的啊！此外，小賢也提到： 「像烏鴉，我生日的時候，
他送我四條男生穿的子彈內褲，我們都會穿男生內褲，我都穿四角的，他們也有人會 穿三角的男生內褲」 （小賢，2002/9/22-3） 。這種以男性服飾為禮相贈，除了鞏固群體 的情感與認同外，也間接的標示出群體的身體空間圖樣－是以男性服飾為主的圖像。
自訪談中了解，他們會認同男性服飾，並利用男性服飾呈現自己的身體、風格獨 特性，其實和社群的互動有很大的關係。像小興在訪談透露，當初會選擇穿男性服飾，
是因為一群 T 的朋友，都帶他去男性服飾店買衣服，之後他都會買這類的衣服。換言 之，T 朋友帶他逛街，選擇男性化服飾，讓剛出櫃的小興，把男性化服飾和 T 風格劃 上等號，他就認為必須透過穿上男性服飾，才能展現自己 T 的形象。
我：還有哪些方式會讓自己看起來像男生？
興：打扮吧！
我：買衣服去男生服飾店買？
興：對啊！
我：有沒和一群 T 的朋友去買衣服的經驗？
興：有吧。就去買 T 血，南方澳那群。
我：剛開始你怎麼知道要買、穿什麼衣服？
興：剛開始就朋友介紹，我們就一起去這樣。我們就一起去逛街，他們就 說這衣服很好看，都是男生的衣服，之後都會注意這類的衣服！
（2003/3/9-43；底線為作者所加）
可見，同儕對男性服飾認同，等同認同 T 風格的觀念，影響日後小興作為認同自 己性別的身體象徵物。此外，社群互動不僅影響個人外在服飾的風格展現，甚至還透 過社群中的感覺分享，強調穿男生內褲是比較適合的，將此深深內化為個人內在認同。
我：那穿內褲？
甫：穿男生的啊！
我：為什麼買男生的？
甫：就覺得女生的穿的好難過！
我：穿多久了？
凱：3.4 年前了
我：有沒有哪一個朋友介紹？
甫：有啊。之前小杰會去便利商店買子彈內褲啊，我就問說你為什麼要穿 這個？他就說比較像男生啊！我就說那你穿在裡面又沒人看，他說可 是自己感覺、穿了女生的會不習慣，之後自己穿了之後，覺得穿了男 生內褲，感覺比較好！（2003/3/9-52；底線為我所加注）
從小甫的例子，更進一步了解，雖然內褲不會直接展現個人形象與認同，然而，
要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 T，必須接受社群內的那套說法：T 是不同於女孩子的，穿男 人內褲可以和女性認同劃清界線，雖然別人無法自內褲解讀到你 T 氣質的呈現，不過 自己可以更確定自己的認同。
由此可知，社群互動和語言內容，會影響個人對男性服飾的認同，和進一步選擇 將男性化服飾圖樣，在自己的身體拼湊－他們認為 T 該有的獨特性。
（三） 刺青圖樣的身體意涵
（1）表現男子氣概
刺青，就像服飾品味一樣，皆為一種文化認同和個人風格展現的指標。這群羅東 兄弟 T，有許多人身上都有刺青，如「小甫、小沛、韋聖、韋智、我、小興、小為」
（阿奇，2002/8/3-7）。而他們在身體上刺青，是要呈現何種氣質與風格？
我：你有刺青嗎？
興：有啊！
我：在哪裡？
興：手臂、腰啊。那時候很想嚐試看看，國小六年級的時候。就剛開始只 有刺一個圖騰而已，後來就這邊是刺龍、這邊是鯉魚。就我原先就刺 龍，後來我就問那另一邊要搭配什麼，別人就說鯉躍龍門。
我：誰帶你去刺青？
興：我男生的朋友。
我：你覺得刺了有沒有比較有男子氣概？
興：有、有、有！也是有這樣想，才去刺！（2003/3/9-42）
觀察他們的刺青內容大部分是圖騰龍， 「龍」是一種較兇猛傳說中的雄性動物，
女生身體的刺青較少會出現龍的圖樣。而他們刺青舉動，如小興的例子，除了外表上
顯得較酷外，其實刺龍的圖像於身體上，是一種男子氣概，剛毅氣質的風格展現。
（2）彰顯勇氣與堅毅
此外，如訪談對象小沛，因為在情場上不順遂，又發現自己不能很果決的拋棄舊 戀情給他的困擾，而這種面對感情不夠堅忍的態度，在 T 社群中，是會被其他 T 勸 阻且糾正的。如小賢說了段 T 在感情中該持有的態度，才不會成為情場敗將。
賢：我已經搞清楚 T 的模式了，為什麼做 T 這麼久，從來沒有被女孩子 甩過，都是我甩女孩子，就是因為你必須壓的住那女孩子，否則改天 你一定被她甩！（2002/7/13-10）
而當社群將這種面對感情的堅毅態度，和夠稱職的 T 劃上等號時。於是夠果決、
且有勇氣的面對感情態度，是 T 社群所期許的。後來，小沛就請小賢帶他去刺青，談 到要刺青的理由，小沛說： 「覺得自己有時很軟弱，希望刺了以後，可以提醒自己堅 強、有勇氣些」 （2002/7/13-4） 。所以，刺青對 T 而言，是種具提示效果的符號，從中 滋生、增長自己面對困頓的勇氣。
（3）賦予權力
港片中的古惑仔，有一場戲是陳浩南
43到學校當代課教師，課堂上有位學生藉著 自己有混黑道的哥哥撐腰，在學校裡呼風喚雨，也在陳浩南的課堂上率先搗亂。有一 幕戲陳浩南是和這學生互槓起來，他滔滔不覺得講著黑道事蹟，鏡頭又一邊帶到他鬆 解的鈕扣，露出大半個胸膛，身上圖騰龍的刺青密密麻麻，看的班上的學生，個個瞠 目結舌。這媒體傳遞的影像意涵，顯露出刺青象徵一種權力－身為大哥的權力，尤其 地位越高的大哥，身上的刺青一定比小弟「大尾」 。藉由刺青作為權力的表徵，以阿 奇的訪談內容為例說明。
奇：因為一個啞巴，他也是有喝酒，因為我們公司規定要刷多少才可以開 單子，結果他刷沒有通過，要把它累積在彩票上面，我們就說：不行 啊，結果我們組長【也是 T】就寫給他看，也不通。後來他自己就翻 出那個刺青，他刺的是應該是地藏王菩薩，很模糊，他就比刺青給我 們看，好像說刺青比較大尾。我就不理他，結果我組長就接一電話，
那啞巴就把電話掛掉，還拔起來往裡面扔，剛好扔到我，我就很火大 了，結果我就很肚濫【台語，不爽的意思】他的刺青。你娘、幹！刺 青 比 較 大 尾 ， 我 就 去 刺 個 比 你 更 大 尾 的 ！ 就 是 這 樣 。 圖 騰 龍 ！
（2002/8/3-7）
43 陳浩南在戲中是香港銅鑼灣的大哥。
阿奇的例子，說明他的男性同事在解決公司事務時，秀出身上的刺青，以表示他 夠有權力去做決定。後來，阿奇跑去刺更大的一條龍，來和他抗衡。正是道出，身體 上的刺青是種權力的表現、和宣示，T 為了抗拒這身體空間所展現的權力，常為男性 所獨有，所以，他們也會在身上刺青，挪移這種權力。
二、 性別化的 KTV 空間
（一）T.P 的固定化的工作分配
從步入到離開 KTV 包廂這段時間，在參與觀察中發現，T.P 的工作分配是呈現 固定的樣態。如一進入包廂中，婆就會很主動的坐在點歌的螢幕前，點自己愛唱的歌 嗎？不！他們都很體貼的幫 T 點他們喜歡唱的歌，重點是他們都懂 T 的口味，快歌、
慢歌或每人的招牌歌，婆都能溫柔的照顧到每個 T 的脾胃。那 T 呢？T 趁婆在點歌的 時間，火速的調著高梁酒，或是將啤酒迅速的倒在容器中，加入沁涼的冰塊。
接著，T 就會喊另個 T 的名字，兩個就會拿起酒杯互敬、乾杯。這時候 T 和 T 之間以酒打破隔閡，並拉進彼此距離，形塑出阿莎力、講義氣的兄弟氛圍。而婆在 T 乾杯、划拳之際，則會溫柔的用叉子插著服務生送進來的水果、點心，體貼的將食物 送進 T 的嘴裡。在 KTV 中，我看到了 T.P 在社交活動中，相當固定的互動模式，型 塑出一個有 T/P 互動和角色認同有差異的性別空間。
（二）阮是酒國英雄
（1） 男子氣概的表現
參與他們的群體活動時，常常喝酒，甚至好幾次都吐到攤倒在廁所邊。他們常藉 由酒解脫焦急、失意的情緒困擾，然而遇到生日或特別慶祝場合，他們也常喝酒慶祝。
如小沛說的： 「像我有時候心情不好，或很 high 的時候，就會找人出來，喝酒啊、唱 歌，如果再喝的不爽，就會續攤下去，就再續啊」 （小沛，2002/8/31-4） 。
在續攤喝酒的過程中，發現他們視喝酒為競爭性的活動，喝的多寡關係到你夠不 夠 T。如小甫就表示「就常常跟他們出去啊，就他們喝，我就跟著他們喝，而且跟他 們出去不喝酒會被笑啊」 （2003/3/10-52），被笑不夠有勇氣，不夠阿莎力，不夠 T。
所以，喝酒時若不展現此剛毅氣質是會被笑的。當我問小沛：「不過在你們這群不喝
酒就會很怪，就會很有壓力？」小沛回答說： 「對啊！」 （2002/8/31-5）也就是說在群
體壓力下，喝酒是一種有勇氣、男子氣概的表現。
我：喝酒有沒有什麼禮數？
沛：就酒拿起來就知道了，就喊他的名字，如「小達」 、就喝了，乎乾！
要喝光光、不然養金魚，喝乾代表比較豪爽！
我：那如果人家不喝乾，你會覺得怎麼樣？
沛：就是不給我面子！（2002/8/31-4）
「乎乾」表示喝酒一定得乾杯，這不僅是一種豪爽與給面子的行為，且是一種男 子氣概的展現。此外，喝酒常為他們開啟一扇危險之門，但這道危險之門，其實是一 道男子氣概展現的通過儀式（rite of passenage）。因為酒精的作用，使他們相信自己 在這個時候是失去控制的， 「因為喝酒，自己做什麼事，是自己沒辦法控制的」 （小振，
2003/3/9-9） 。因此，他們建構危險的方式，處理危險的方法，其實都是隱含著男子氣 概，和剛毅氣質的展現。所以，他們常把能豪爽喝酒，又不至於倒地不醒的喝酒事蹟，
如英雄式地歌頌著。
（2）T.P 酒量分級要求
然而，這種要求乾杯以表示豪爽、夠勇的標準，並不是放之於 KTV 空間皆準的 規則。我接著問小沛：「會要求婆嗎？」 ，小沛便意氣飛揚的說著： 「我們對婆就會要 求他們隨意就好，要不然就喝的平平，因為婆嘛，不強求」（2002/8/31-4） 。這透露 著，他們對婆的性別氣質期待是有別於 T 的。所以，藉由 T.P 在 KTV 空間喝酒的互 動圖像，可窺見一個 T/豪爽，P/溫柔的性別空間。
（3）酒領著 T 脫離孤寂且堅忍的城堡
這群 T 習慣將情感封閉，偽裝感覺，當他們面對殘酷的現實時，為了時時完美演 出他們堅忍、勇敢的形象，他們忍著酸楚與痛苦，將自己的感覺隱忍下來。 「我可能 像到爸爸不好的個性，我爸也是，他不可能跟朋友承認他的脆弱，或者說我現在受傷 了，不可能去承認這類的事情」 （小振，2003/3/9-6）。
只有酒才能鬆解他們堅忍內心的警界線。如小振就這樣表示著： 「可是酒喝下去，
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你會先沉默一下，開始體會到那種暈，你的那種堅強意志就會開 始減弱，因為人清醒的時候，意志力有多少，和喝醉的意志力是差很多的，當你意志 力削減的時候，你脆弱的那一面就會慢慢浮現」（2003/3/9-7）。也唯有藉著酒削減他 們的意志力，才會聽到他們的情感需求，了解他們的脆弱感受。所以喝酒可以讓他們 釋放情緒，順暢的表達情感。
就是不一樣，像你喝酒之後有些是敢講，像有些事你沒有喝酒，你就
不敢講、不敢去作，所謂借酒壯膽，像有一些心理面不敢講的話，像
沒有喝酒的時候，明明話已經到了嘴邊了，就是不敢講出來，酒只要 一喝下去，你就不會去思考什麼，話就會講出來。 （小達，2003/3/10-75）
這宛若邁入青春期的男性文化養成，驕傲與堅忍常常糾纏在男孩身上，他們彼此 也會強化彼此，而這種驕傲會鼓勵他們不要揭露自己的感受(Kindlon＆Thompson, 2000: 221)。只有藉著酒，讓他們可以安心的展現脆弱的一面，又無損他們的尊嚴與 堅毅的外表。因為喝酒過多是種有勇氣的象徵，而喝酒過後的軟弱，其實不會被苛責 的，因為他們已經藉由酒，作為勇敢、剛毅的保護色。
（4）酒是 T 哭泣的許可證
因為 T 要求自己平時要勇敢，看起來要夠堅強，所以他們不會隨意跟別人講心 事，因流露他們內心脆弱的一面而哭泣。可是，喝酒卻能讓他們進入一個允許脆弱的 空間，因為他人和 T 本身，會原諒自己不夠堅強而落淚，只是因為他們喝了酒！所以 酒的空間是安全的，在這裡他們可以肆意、放心的解開身上的盔甲和冑衣，解除 T 要有男子氣慨，T 不能哭泣的緊箍咒。
我喔、剛開始我不敢跟小達、小賢講。後來跟小達越走越近，又跟他、已 經很近了啦，他就說： 「要不然哥哥陪你喝酒」 ，喝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 就突然問我說： 「你是有什麼心事，你跟哥哥說，你不要什麼心事都放在 心底，這些年這樣你還不夠嗎？」 ，我就聽了好脆弱喔！現場就哭了起來，
就大哭一場你知道嗎？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我自己會哭的那麼慘，那就什麼 事情都跟他講。他就說玉芬不該這樣，先是欺騙我，然後再選擇離開，這 樣對我的個性而言的確是蠻殘忍的。然後我就繼續跟他講，把所有的事情 都跟他講完，第二天我就蠻後悔為什麼事情都跟他講。 （小振，2003/3/9-7）
小振的故事，說出一個 T 的心聲。因為常跟他人訴苦、講心事，甚至哭泣，是種 軟弱且不夠男子氣概的表現。所以，唯有藉著酒，才能脫離傷心事故的內心煎熬。但 是藉由酒說完心事的第二天，他又後悔了，那種後悔是種恐懼，恐懼一個 T 過度的掏 心掏肺的講心事，怕被人視為不夠 T 的行為。所以，訪談中，他們講著的是他們酒後 戰爭的故事，屬於外在、和內心的戰爭故事。
（三）藉由聲景創造性別認同
（1） 認同歌詞中的男性角色
在 KTV 空間唱歌，T 唱的都是男歌手的歌，而婆則選女歌手的歌唱。為什麼他
們連唱歌都有性別差異？他們較常回覆我的說法是女生聲音太高，唱不上去。
我：像你們聚會常唱的歌有哪些？
沛：就「重色輕友」、 「流星雨」；阿杜的「撕頁」啦；「呼吸不說謊」；王 力宏的「唯一」 ；哈林的「情非得已」 ，就流星花園的主題曲。
我：每一個人不是都有一條招牌歌嘛？
沛：我都唱吳宗憲的。還有分享、趕路啊，叫阮的名，還有任賢齊「只愛 一個人」 ，還有吳宗憲的「我會想你」 、 「流星」 。
我：都唱男生的歌嗎？
沛：女生的歌我唱不上去。他們都唱男生的歌比較多。 （2002/8/31-4）
或 是 如 小 甫 說 的 ：「 唱 男 生 的 歌 比 較 好 ， 比 較 有 身 歷 其 境 的 感 覺 」
（2003/3/10-55）。而這種有身歷其境的感覺，就如 Frith 認為音樂能幫助我們建造認 同 ， 因 為 從 聲 音 和 想 像 ， 以 致 他 們 將 自 己 擺 放 在 想 像 的 文 化 描 述 中
（Malbon,1999:78）。換句話說，他們是站在歌詞中男生的角度，去認同歌詞中的男 生感情經歷，和想像生活的種種感受。
且他們在男生歌手的歌詞中，讀到自己的位置和經歷，並寄託自己的性別認同於 歌詞中。如他們常唱的一首情歌，內容部分歌詞寫著：
啊 別框我 框我 框住愛妳的愛 別框我 框我 我要出走
啊 別框我 框我 （女︰怕你野過頭）
借過 今天別框我 放我自由
他們在歌詞中的性別氣質認同，說出他們是喜歡自由，不喜歡被愛情綁住。這一 套想法，又是一套男子氣概的說辭。如果過於沉迷愛情的男人，是不夠狂野，不夠能 控制自己，因愛情而失去自由，這些都是不夠男人的表現。所以，他們在男性歌手的 歌詞中，建構 T 的認同。
（2） 群體管束個人唱歌的角色認同
爾後，和他們的關係較熟絡之後，進一步訪談他們，發覺他們不唱女生的歌，甚 至會迴避，是因為會有群體壓力。在群體面前唱女生的歌，或用女生聲音唱歌，會鬆 動他人對自己的 T 認同。所以，幾次遭群體嘲笑、管束的經驗之後，T 在 KTV 的歌 唱演出，鮮少有脫軌的劇碼出現。
甫：就我們跟小達他們去，他們就說你好噁心喔，就蘇永康和那個誰對唱 啊，找不到女生就客串一下，很噁心，我自己聽了就覺得很噁心。
（2003/3/10-55）
振：像有的時候我們去唱歌會點一些女孩子的歌，並不是 T 只會唱男孩子 的歌，我只是覺得歌詞適合我的，我就會去唱，然後喝醉了，他就會 說： 「哪一個女生在唱歌？」，就揶你台語啊【取笑的意思】 ，然後我 就不想唱了，就趕快把它唱一唱，然後就不點了。 （2003/3/9-31）
也就是當他們唱女生歌詞，同儕的嘲笑，例如說很噁心，或揶揄的說著「哪一個 女生在唱歌」等，都讓他們有對號入座（認同女生）的感覺。因此，因為社群壓力，
他們會遠離女歌手的歌。唱著他們認為 KEY 較合，且經驗情境都較類似的男歌手曲 子。所以，在 KTV 空間中，T 對歌詞，甚或唱歌的角色認同，都是藉由群體互動形 塑而來的。因此，他們認同歌詞中男生的角色，從這些歌詞的想像中，構築他們認為 T 該有的風格與獨特性 。
（四）跳舞
在 KTV 包廂中，他們常點唱一些動感的舞曲，如黎明的「眉飛色舞」 。此時震耳 欲聾的音樂聲量及動感的節奏，讓他們常常吆喝著，且在現場舞動著起來。他們有時 會跳著男公關的標準舞舞步，這是他們應徵酒店男公關時，所習得的舞步。而男公關 舞步又和一般女性顧客的舞步不同，其左右腳的替換已預設性別位置差異，所以他們 藉著這男公關舞步在空間的展現，有著一種對自己性別的宣示作用。再者，當一群人 一進入 KTV 包廂時，婆往往是幫 T 服務點歌的，且在酒的魔力助興下，他們常在進 入節目高潮時，婆就會助興式地狂喊著： 「搖了、搖了」 。T 和婆在這個時候才會不分 性別的搖動著狂舞的身軀，進入 KTV 活動的高潮。而這種跳舞的過程，更是有助慢 慢地形塑一個女同志空間。正像 Malbon (1999: 94)所提到的，「dancing」是一連串
「spacing」的過程，意指未完成（never finished） ，是開放的，也是一個 becoming 的 過程。也就是說，藉由喝酒、跳舞等 KTV 活動，皆是形塑女同志空間 becoming 的方 法和過程。
（五）教導 T 風格
這群體為了表現自己的剛毅、勇敢樣貌，他們藉由喝酒、打架和抽煙來展示自己
的性別。而較娘娘腔的 T 是不被接受的，如小達遇到外表比較柔弱的 T 時，就會對
他們說「ㄟ、要像男人一點，要有自己的個性，對不對，多看一些男人的做法，他們
的個性、他們的言語舉止，想像自己是真的男人，因為今天你認為自己是個 T 的話」
（小達，2002/8/3-12） 。由此可見，這種 T 風格是要向男人取經，包括個性和言語舉 止等。也就是他們所認同 T 的形象，其實也是一種男人的樣貌。
然而，所謂 T 在身體上所意味的 T 風格還包括什麼？在小達教小弟小為的例子 中，我們可以進一步了解他們對 T 風格的身體要求為何：
對啊！而且他也會說：「幹嘛、說話幹嘛一定要這樣幼秀，你敢是查普 人」…。還有就是包括自己比較不懂事，他們會唸說：「作 T 要作也要像 個樣」你懂我的意思嗎？就是要作的像樣一點！該怎麼做、該怎麼面對，
或者是不該哭，不該在女人面前哭，這也是一個作 T 的方式！他們會這樣 覺得。他們會覺得今天你在一個女人面前哭，會讓人家覺得是你在照顧 她，還是她在照顧你，她們會這樣想，這一點他們也作的蠻成功的啦！
（小為，2002/8/3-5.6）
就是小達，小振、小賢他們都會，他們都會這樣子講。像我之前沒有什麼 交通公具，譬如說我都要給她載嘛，他們就會對我說： 「這樣作對嗎？」，
為什麼不要想辦法要個交通工具，至少不用讓女朋友接送，這樣子講出去 真的很難聽，他們講這樣子也對啦！（小為，2002/8/3-6）
由上述他們教導小弟 T 風格的例子看來，他們要求一個 T 的身體要以剛毅、勇 敢氣質展現，包括身體語言不能太斯文。而這種氣質要求甚至延展到和婆的互動裡，
要以不能哭，且身體行為要是主動且負責任的一方，如此才是一個 T 的樣子。這些 T 風格的訓導，其實就是一種剛毅氣質，男性氣概的要求。
由他們對話「這樣子講出去真的很難聽」 ，可見這是這社群的默示規定，只要沒 達到這身體的 T 風格規範，便會成為大家的取笑對象。而小 T 小為，在訪問過程也 表示： 「他們這樣講也對啦」 ，可見個人的認同是建立在群體的互動之上，而小弟對大 哥的要求更有尊崇、信服的義務。這些群體的 T 風格教導，在 KTV 空間裡，是常上 演的劇碼。
三、 街道空間展現性別認同
（一） 藉打架展現強硬姿態
強硬姿態，在這群女同志的價值觀裡，是廣受尊崇的，且顛覆一般中產階級認為
能控制暴力產生，才是一成熟表現的觀念。對他們而言，打架能讓自己變強，而且容
易解決事情，也能表現一個 T 該有的本色。所以，他們群起打群架，往往是街頭求生 記的劇碼，這些行為其實是男性氣概的生產。
記的小達當時說為何打女人、打我妹。xxx 很喜歡小達，小達就叫他一定 要帶小強出來，真的人就帶到了，當然就不客氣了。於是小達就押住小強，
叫「打啊」！大家就下去了，一開始小振就打他頭，我就再打他臉，於是 他就倒在地上，而後又拖他打他。…xxx 是動藥組
44的，他那裡很大一群，
所以他一定要幫小強討。…小強就說要和小甫釘孤枝，我們大家笑翻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小甫打架從沒有輸過，而打從沒有身中一拳過。小強下 樓下，衝過來就被小甫踩在腳下，就抱著鼻子喊疼，你知道小強很卒仔，
被打的很慘時，還邊喘氣邊喊暫停。結果他被打的很慘，就跟小甫說： 「好 了」..小甫就回說： 「喔、沒了」 。結果 xxx 就說： 「我們看你很沒用，實在 挺你沒價值」！（小賢，2002/7/31-13）
由小賢所敘述的打群架經過，可解讀出這群 T 視 T 打女生為一禁忌。而且身為 T 的小達，幫乾妹出氣，在同儕間看來，是一種勇敢、受尊敬的表現。再者，每個在場 的 T 都要過去打一拳，否則很容易被視為軟弱、怕事，之後可能都會成為同儕間的笑 柄。例如受訪人小沛，有回打群架，沒有加入打架的行列，爾後，小達還編一首打油 詩，消遣他在打架時常怕事、落跑。可見，沒有加入打群架的表現，是一種不夠男子 氣概、不夠 T 的表現。還有另種狀況會被群體所不齒，像小強的例子，打輸了還喊暫 停，這種看起來很強硬，實際上卻不強硬的表現，也是被視為不夠 T 的表現，所以連 挺他的同伴，都說： 「我們看你很沒用，實在挺你沒價值」 。所以，打架不僅是兄弟互 挺的一種象徵，更是表現剛毅、勇敢氣質的一面，這種 T 特質，在這群裡是被尊崇、
被廣為推崇的。
（二） 把暴力當作情緒的盾牌
當他們遇到惱人的事，絕不能以哭泣來發洩情緒，因為那是有違 T 的風格，於是 他們選擇發洩情緒的方式，往往是正增強他們的堅毅性格，如「燦甫達倫」因兄弟失 戀，群起在街道的破壞行為，便進一步性別化街道空間。
父母親不會管，覺得我自己過的好就好了，他要我不要傷害自己就好了，
因為我之前會傷害自己，因為和女朋友分手的時候，會想不開吧！現在比
44 指有瞌藥的習慣。
較不會了，就會割脕，就我們結拜的這群都會。我們還結伴著去撞玻璃，
很多次，譬如說今天有一個和女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大家就挺你了，
要去就一起去，。有時候去羅東國小、東光國中、冬山國中啊，很多啊，
就很想聽到玻璃碎掉的聲音，用手撞，就覺得很清脆，很多次。（小甫，
203/3/10-47）
小甫提到「燦甫達倫」這段往事，反映出當他們內心脆弱時，例如和女朋友分手，
他們無法回應他們所受的痛苦，為了維持他們 T 的形象時，避免痛苦將他們帶往軟弱 之途，於是他們往往選擇藉由暴力發洩，當作掩飾自己痛苦或悲傷的情緒，而兄弟 T 相挺的社群規範，常有助他們藉由打架性別化街道空間。這宛如穿戴上盔甲，用暴力 解決內心創傷的勇士，這何嘗不是因男子氣概作祟，再現剛毅氣質的街道空間。
5.2.2 性慾化空間的方式
一、T 掌握公開談論性話題的權力
在聚會場合裡，他們常開玩笑地講著一直被私領域化的性話題。例如中秋節他們 聚在一起烤肉時，烏鴉用槌子捶玉米，說「這太細了，可用粗一點的插【笑著說】 」
（2002/9/21-1）。當他們繼續聊到身體刺青的話題時，又公開的談論著曖昧的性話 題，性慾化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異性戀空間。
賢：叫孤雞看小澈手臂的龍【】 ，這是我帶他去刺的龍 奇：這裡有三條龍！
烏鴉：有啊，刺在這裡【比胯下】 ，不信，你叫小祥脫下褲子，他那裡刺 了一隻、好大一隻龍【小祥踢他，大家笑】！（2002/9/21-1）
在異性戀的情慾空間中，男性握有講黃色笑話的權力，而女同志 T 卻以空間中的
身體互動和黃色笑話討論，滲入、穿透異性戀開黃腔的空間權力關係。然而，值得關
注的是，在這女同志社群中，開黃腔、講性話題的權力，只掌握在 T 的手中。婆對於
這種黃色笑話都只聞而不答，甚至當我試圖將這權力丟到婆的手中，如小佳就回答
說： 「喔！你知道我講這個我會不好意思」 （小佳，2002/8/3-10） 。也就是說，女同志
公開談論性話題的互動，顛覆了異性戀模式中，男生談論女生，男主動、女被動的空
間關係。然而，公開討論性話題的女同志性慾空間，仍是 T 主動，婆被動，T 掌握公
開談論性話題的權力。就連一群 T 常討論性技巧、或性經驗，也是這種性慾空間的權 力寫照。
賢：我有一個兄弟叫阿廷，你知道嘛，我們羅東的 T 打炮都是精神上的嘛，
他和我們都不一樣的，我們都是單方面的，我們都是男生服務。
振：我必須向你們坦白一件事，我和女孩子那個的時候，有感覺啊。
賢：有啊、也是會有
我：等一下、是怎樣有感覺？
振：他不用碰到我任何部位，我就是…會有感覺，
我：會怎樣有感覺？
賢：就是會舒服啊、興奮啊
賢：我們 T、羅東的 T 在打炮的時候，會把手放在這裡（私處前面），不 像有些剛出來的 T 很笨，女孩子躺在前面，就這樣（比進出的手勢），
幹，一點感覺都沒有！
（小美
45走過來）
賢：作手勢，說： 「老婆不要聽」！
賢：小邱你知道嗎，打炮就這樣（作手勢）
賢：還有我們還會在那裡比較喔，像我和小爵還去泰國看人家那種現場打 炮的秀，你知道我們還在那裡說： 「啊、那種我作過了啦」！
我：可是你們私底下會講這些事情嗎？
賢、振：會啊！
振：女孩子不在旁邊的時候。 （2002/713-7）
由小賢談論阿廷、小邱和小 T 們的性經驗，和小賢和小爵在泰國的對話，可以知 道這 T 社群，常討論彼此的性經驗和性技巧。在訪談過程中，小美（小賢的婆）走過 來，小賢竟然叫她離開，可見婆往往是被隔絕在這性話題的討論之外。所以，小振才 說，他們私底下會談論這些話題的時候，都會選擇女孩子不在場。可見，此女同志社 群的性慾空間，仍是 T/主動，P/被動的空間圖像，且 T 掌握談論性話題的權力。
二、T 主動追女孩子的空間圖樣
這群兄弟 T 會主動幫兄弟製造追女朋友的機會。例如小賢談到有次小爵為了撮合
45 小美是小賢的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