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零代詞在使用上具有經濟效益、突顯焦點、與增強連貫性的優 點,但零代詞在實際的使用上仍然有所限制,如Xu(1999)認為語言的 經濟原則不能違反會話合作原則(The Cooperative Principle):說話者 雖無需提供過多資訊,但也不能提供過少資訊,因此省略的前提是不妨 礙會話雙方交談的進行;廖秋忠(1992)認為名詞性成分的省略與句中動 詞息息相關,可以省略的名詞性成分只有受動詞所支配的成分;陳平
(1987)也同意零代詞在使用受到相關詞語和句子的詞彙、語義、句法、
語用等知識的影響,陳平(1987)以下例說明:
(18) 劉四爺i 就這麼一個女兒j,∅ j 眼看是沒有出嫁的希望了
句中的 ∅ 指的是誰?從句中動詞 「出嫁」 與 「劉四爺」 在詞 彙意義上的不相容性,所以能輕易地判斷出句中 ∅ 指的是劉四爺的女 兒。但是如果把例(18) 的動詞換成中性的 「回來」,如:
(18-1)劉四爺i 就這麼一個女兒j,∅ 眼看是沒有回來的希望了
如果不看上下文,「劉四爺i」與劉四爺的「女兒j」都有作先行詞 的可能。因此只有結合上下文連貫的語句、根據特定的語境判斷在眾多 因素中起主要作用的因素,才能排除誤解、確定所指對象,光是把眼光
局限在單詞單句的範圍裡很難說明有關現象。故陳平(1987)進一步說 明,除了受到相關詞語和句子中詞彙、語義、句法、語用等知識的影響 外,語境尚須提供足夠的資訊,受話人才不至於對回指對象的身分感到 費解或產生誤會,因此零代詞的使用可以說是多種因素交互作用的結 果。
除了上述的詞彙、語義、句法、語用等因素外,因語言的本質是用 來交際的,故零代詞的使用必須要滿足交際的要求,於是零代詞的使用 還受到位置、距離、文體、語言類型等條件的制約(候敏、孫建軍,2005)。
2.位置:
位置的因素有兩個:「零代詞」的位置與零代詞「所指對象」的位 置。僅管二者的「位置」有可能出現在主語、賓語、甚至是定語,但在 實際的使用情況上,作主語的零代詞或先行詞在主語位置上占了絕對多 數,具體的數字如廖秋忠(1992)在篩選過的隨機取樣材料裡,以句子 為單位,計算因上文而省略的例子,發現主語從缺有 150 處,占86.2
%,賓語 22處,占12.6%,兼語 2處,占1.2%,而陳平(1984)統計 出的比重排序與廖相似,在57例零形回指(zero anaphora)中,在句中 做主語的有43例,占75.4%,直接賓語有11 例,占19.3%,其他僅三例,
占5.3%。比例雖略有不同,但仍可發現零代詞的角色以充當句中主語占 絕大多數。此外,陳平(1987)更進一步指出,主語位置上的名詞性成分 承前性最強,而位於動詞賓語位置上的次之,位於其他位置上的又次 之。可見,位置是制約零代詞使用的一個重要條件。
3.距離:
主要指的是零代詞所在句與先行詞所在句之間的間隔。受人腦短時 記憶功能的限制,零代詞與先行詞之間的距離不能太遠,插入的成分越 長,結構越複雜,對所指對象的連續性越弱,因此與先行詞相隔較遠的 回指成分一般需要更為明白的表現形式,以彌補由於阻隔而造成的信息 衰減,否則就很難找回其所指對象(陳平,1987)。所以零代詞在相鄰句 中用得多,在短句中用得多。
4.文體:
根據廖秋忠(1992)的觀察,文體因素對零代詞的使用影響很大。在 正規嚴謹的文體(如法律文件、政府公文)中,很少採用零代詞,一是 避免產生歧義或誤解,二是語體風格不適合。零代詞在敘述體裁裡最常 出現,所以話題也經常省略。勸說體則基於說話現場和共同背景的信 息,常省略說者/作者與聽者/讀者等支配成分。論說體屬於比較正式的 文體,而正式文體中動詞支配成分省略的現象也較少。不過,即使是在 文體相同,零代詞的使用頻率也會因人、因時而異。
5.語言類型:
許余龍(2002)在「對比語言學」的著作中提到不同的語言類型對零 形回指的使用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只有在主題顯著的語言中,才能使用 零形回指;而主語顯著的語言不能使用零形回指。例如:Li & Thompson
(1981)的研究證明漢語和英語在零代詞的使用頻率上有著比較明顯的 差別,漢語在零代詞的出現或使用率相當高,幾乎達到「可以隨意使用」
的程度,而零代詞的使用率在英語中很低。漢語用零代詞的地方,英語
一般會用代詞。這是因為漢語的句子強調的是意義,而不是結構,因此 零代詞的運用成為漢語的一大特點,人們認為只要主題明確,主語有無 關係不大,大家可以從上下文中體會出行為的主體。但是英語則不同,
英語強調句子的完整性和嚴密性,故絕大多數英語句子需要有明確的主 語和謂語,於是漢英兩種語言結構的這種差異給理解和翻譯帶來困難。
因此,漢譯英時,遇到漢語零代詞的句子時,應加入合適的主語來替代;
而英譯漢時,英語用代詞的地方,漢語可使用零代詞或數個意義相同的 代詞來替換,如此根據不同語言結構差異,作適當調整才能符合目標語 言習慣,可達成溝通的目的而不致造成誤解。
二、認知方面的限制:
除了上述以文本的角度來分析零代詞的限制,Ariel (1990,1994) 則從認知角度研究回指現象,Ariel(1990)認為零代詞的使用跟交際雙方 的認知心理這一因素有密切關係,因此,她認為影響回指成分形式選擇 的因素至少有下列四個:
1.距離(Distance) :先行語與回指語在語篇中提到的先後間隔距離;
2.競爭度(Competition):回指語前面可競爭作為先行語的指稱詞語的 數量;
3.顯著性 (Saliency) :主要指先行成分是否為當前話題;
4.一致性(Unity):即回指成分與其先行成分是否屬於同一心理框 架、觀點、部分或段落。
Ariel的四個因素中「距離」指的是文本中回指詞與先行成分的實際 距離;「一致性」指的是回指詞與其先行成分在語義邏輯上的抽象距離,
簡單地說,與個人的認知能力和方式有關;「競爭度」和「顯著性」則 是指篇章話題突顯程度一般比較高,因為在自然篇章中,篇章話題一般 是最具突顯性的實體,因此在記憶中佔有突出地位與高可及性
( Accessibility )。可及性是指人們在語篇產生和理解過程中,從大腦記 憶系統中提取某個語言或記憶單位的便捷或難易程度。Ariel (1994)進一 步將可及性標示語分為三大類:1.專有名詞和有定描述語是低可及性標 示語;2.指示詞語是中可及性標示語;3.代詞及零代詞是高可及性標示 語。如:
(19) 那 狗 黃毛,∅黑眼圈,∅ 長身材,∅ 細高腿,∅ 特別 地兇猛,∅ 要咬住人,∅ 不見點血腥味兒,∅決不撒嘴。
(20) Here’s some syrup for you. Shake ∅ before using.
(引自 朱迎春,2004)
這(19)、(20)兩個零代詞分別可由為「它」和「it」代詞來代替,替 換後的照應關係也同樣明確,但為什麼要使用零代詞?這是因為(19)、
(20) 中零代詞的所指分別是主題和交際場景中的話題,在零代詞出現之 前已成了交際雙方心理表徵(mental representation) 中突出的(salient) 實 體,因為表徵的對象已經清楚,所以就不需再以代詞來贅述。
綜上所述,在語言使用過程中,使用者傾向於在話語中使用零代 詞,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零代詞有使語言達到簡潔但又重點清楚等語言 使用的一般性原則。但對零代詞所指對象的選擇,則受到雙方溝通的目
的、訊息處理的能力、認知心理狀態等多種因素的控制和影響。而零代 詞的所指對象是否容易尋回與否取決於零代詞在雙方心理表徵中能否 高度突顯,發話者有責任提供充足的語境條件,使受話者能根據語境建 立相關性,把握話語的意義。如果發話者發現受話者不能輕易了解發話 者所期望的所指,則或許可考慮以直接說出名詞或名詞短語的形式來代 替零代詞。另外,即使所指的對象已相當明顯,但零代詞與所指對象之 間插入的成分過長,結構越複雜,也就會造成所指對象的不易確認。因 此,零代詞的使用可以說是多種因素交互作用的結果,只有當這些因素 都能兼顧之時,才能順利達到溝通的目的而不會引起誤解。